《白乌马戏团（GL）》漪飓

7、砖头

　　第七章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栋充满了年代感与陈旧时光的居民楼里。

　　那时，我正为了躲避无意中招惹上的小混混们的追赶，胡乱奔进眼前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而她则站在楼道的内侧，急匆匆的向外走来。狭窄的楼梯口并不能允许两个焦急的家伙同时通过，毫不意外，我将这个看起来与我个头相仿，体型上却像是没有一块富余脂肪的家伙一把撞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建筑商们商量好了，每一个老旧的楼梯间地面都会铺注上一层水泥地面，这栋原本属于工厂员工才能够购买的居民楼也并不例外。在我撞倒她时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之下，这个陌生的女人被我撞的一下子站立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径直绊住走道门廊的边缘，跌坐在地面上，连手包都落出去了老远，零零散散的内容物滚了遍地。

　　好在总的来说，这是一片相对而言略微平坦的走道，如果再往后两步，接住她的就将会是凹凸不平的台阶了，想必那一定会是一番极度疼痛的惨状。我与她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本想要道歉，但最终还是扭过头迅速离去，一步两台阶的跑上了顶层。

　　然而就在我刚刚站稳脚步，还来不及喘口气时，便从平台上看到了那群小混混紧随我之后也进了楼道口。

　　“...果然还是甩不掉吗...”

　　说来也真是凑巧，刚好这一层左侧的住户似乎翻新了房子的样子，楼梯间还堆放着不少杂物，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颇有重量的，类似于破砖碎瓦，残缺不全的半截木板之类的东西。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紧紧皱起眉头，肾上腺素分泌到了足以令人兴奋的高度，顺手拎起一块看起来还算是完整的砖头，心一横，打算拿身边一切可利用物品，跟楼下的那群小王八蛋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还不等我从满地的建筑废材里站起来，便从楼下逐渐远去的嘈杂动静中听出，那群地痞流氓大呼小叫着，冲出了这栋楼道，朝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建筑群里跑去。

　　“恩？？？”

　　在‘追逐竞技’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就是差了一个拐角，就算是他们真的没有看到我，那么都已经跑进这栋楼的楼道里了，怎么说也没有道理不上来检查一下，反倒是转头就走朝别的方向追去啊。我陷入了一阵仿佛不存在答案的沉思之中，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方才那个被我撞倒的陌生女人。

　　她好像还呆在一楼楼道口没有离开。

　　难不成...刚才那个女人被撞出了什么好歹，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甚至是停止呼吸了，害怕摊上责任的小混混们才会蜂拥离去？？

　　虽然明知道这样的看法接近于无稽之谈，但是想到这一点后，我的潜意识之中还是略微焦虑了一下，忙不迭的跑下楼，朝方才那个女人跌倒的地方奔去。

　　迅速下到了底层，一楼平台的全貌便显现了出来。只见刚刚我还暗自揣测她是不是死掉了的女人此刻正好端端的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沾上了不少灰尘的手包，另一只手捡拾着四周散落出的手包内容物，安安静静的，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也没有大声咒骂方才害她出糗狼狈的罪魁祸首之人——我。

　　听见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发现站在楼梯口神情复杂的人是我，便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刚刚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看路，害你摔倒了，真是对不住。”我顺势帮她捡起几个离我比较近的小瓶子，道歉着。

　　言语中，我的视线无意中朝小瓶子上扫了一下，随即便惊奇的发现，与想象中不太一样，她那个看起来略微有些鼓胀的手包里并不像其他女性一样，总是塞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和各种补妆用品。占据着她手包大部分空间的内容物，竟然都是一些和我手中塑料小瓶相近的药瓶。

　　就算是体弱多病，抵抗力差的人，也不至于每天出门都准备一袋子药物吧？我习惯性的皱起眉头。

　　“不要紧。”对方微微摇头，接走了我手上的几个小药瓶。从她口中所发出的音节远比我想象中来的更为轻柔，活像是略微提高一点音量，便会被什么人责备一样。

　　相视无言。

　　我站在一边，眼看着她整理好塞满大小药瓶的手包正准备离开，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拉住。

　　“那个，刚刚你看到那些追进楼栋里来的家伙们了吧？他们为什么...”原本，我是想问她，为什么那些人没有追进这栋楼的内部，转而跑去别的单元楼了，可却发现眼前人一直在用一种只能被称之为复杂的神情凝视着我的衣服下摆...让我的视线不禁也朝着她过度关注的地方看去...

　　或许是因为方才迫使自己下楼的动力太过于显著，导致我丝毫没有想起方才在顶层捡到的建筑废材，顺手把那半截砖塞进上衣口袋中，就这么火急火燎的便冲下来，像现在这样伸手抓着她，衣兜里还揣着块砖，保持着如此尴尬的模样站在原地，还满脸严肃的提出问题。

　　“...”怪不得从下楼之后就一直觉得衣服坠的慌，它到现在都还没有从中间撕叉断成两节，让我开始思索要不要翻翻购买记录给她追加一条名为‘拥有揣了半块砖也不会破损的良好质量’的好评了。

　　看着她的眼神，我便略微有些窘迫了。连忙将那半截砖头拿出来，远远扔到楼道的角落里。只见砖块翻滚了几下，与水泥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钝响。几个跟斗过去，那块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黄砖竟然应声而碎，破败成了更为零散的废料。

　　我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嗓子制造出这些劣质砖块给老百姓们使用的黑心商家。腾出闲工夫为翻新了房子的屋主感到同情之余，还暗自还庆幸了一把。好在刚才那群小流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追上楼来，不然我这半截砖头闷上去，还不变的跟一盘麻婆豆腐似的稀碎稀碎的啊。

　　不知道是因为揣着砖下楼的行为过于愚蠢，还是因为我惆怅的表情过于滑稽，总之，那个早先周身气场看起来还颇为淡然冷漠的陌生人噗嗤一下就笑了出声，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回答道：

　　“我看你跑得那么急，似乎是在躲一些事情，那些家伙也不像是什么好人，我就随口骗他们说刚刚有个女孩看起来很匆忙，还撞倒了我，之后就朝对面的单元跑去了。

　　他们看见我正蹲在地上收拾散掉的东西，还满脸都是恼怒的神情，便不觉得我会为不认识的人撒谎，为了尽快找到你，他们就没有上楼，转而一窝蜂的跑去那边了。”

　　“……”我脑补了千万种可能，却万万没有设想过这一条。

　　“对了，还有，现在还是普通学校上课的时间吧，下次可不要逃课了哦，小妹妹。”

　　她用手点了一下我外套上随意挂着的校徽，这么说道。接着看了眼腕上手表的时间，也不等我做出回应就自顾自的冲我挥了挥手，算是告别，随即便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扯下校徽塞进口袋，还微微涨红了脸。

　　“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发明的不带校徽就不能证明自己是学院学生的……”

　　转移尴尬似的，我喃喃抱怨着。

　　不论是替我支走追来的混混，还是开玩笑一般的戏称我为‘小妹妹’，从她嘴里所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变成了不正经的调侃，触动起我本就充斥满了胡乱念头的大脑与神经，让它们忘记一切自己本应该履行的本职工作，变成行动力为零的蠢货。

　　…………

　　自此以后，我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增加起对她的关注力，从高三那枯燥无趣还充满了热衷填鸭式教育的书呆子的课堂中逃离出来之后，常用于逃避事实的‘休闲场所’从网吧、奶茶店、廉价酒吧变成了她所居住的小区，与附近的那些乏味的建筑物。

　　虽然那天不计较我撞倒了她，还愿意帮助我的态度非常令人欣赏，但是在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她似乎并不是一个那么像成年人的家伙。

　　就比如我发现，除了工作的时候，其他时间她很少会迈出自己的屋子，总是不喜欢开灯，让自己沉淀进漆黑一片的环境中，直到窗外的光线完全消失掉，才会打开电灯。我原本以为这样做，是因为她是出于独居的原因，想要节省开支，但在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明白，她大概只是不愿意在‘光明中’看到自己吧。

　　和我有那么几分相似。

　　同样是个让其他人讨厌的蠢货。

　　因为这种浅显的原因，我对她的好奇感更甚了。人们总是这样，会对与自己相近却又完全陌生的事物表现出极大的好奇感。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