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36、双翼

　　第三十六章
　　那位少女，被一针针的缝上了一双原属于恶魔的双翼，背负着本不应该由她去承担的罪名死去了。而导致她遭遇这种最后连尸首都无法凑齐的凄惨死亡的源头，正是获得了拯救的自己。

　　为这种早就能看到结局的事情失去脆弱的生命，真是太愚蠢了。

　　明明只是个人类而已。

　　在那件事之后，不论度过了多久时间，在塞壬心里她都是一个等同于‘救赎’与‘希望’这类带给人光明词汇的角色，是断不会遗忘却也不愿再次回忆起的极端存在。

　　“双翼...是吗。”卡曼橘看了一眼地上小水那具早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躯体，接着又迅速移开视线，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正是她如此故弄玄虚的态度令塞壬十分厌恶。

　　“...你想说什么？”

　　“啊...”卡曼橘摆摆手。“我只是很好奇。虽然已经自作主张的除掉了她...但是在塞壬小姐你的心里，小水小姐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果然是会给予特别待遇的角色吗？与那位王国的少女相同？”她如是说着，不知为何，还特别强调了自己已经杀死小水的事实。

　　说起相同，塞壬心中的确是有些想法。

　　与小水纠缠的一段时间里，塞壬发觉这个渺小又求生欲淡薄的生物似乎很执着一些‘规则’，好比咖啡杯被赋予的职责就是装盛咖啡，没头没脑的倒茶水进去就会被她念叨说违背原则；好比她每次都会在自己展露的威胁下瑟瑟发抖，却又强撑着，努力跟自己强调擅闯民宅是绝对的恶行，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之类的东西。就像是想用自己手臂阻挡住马车的螳螂一般滑稽。

　　而那位少女，则是很喜欢跟自己讲人类大都是充满了善意的物种，有趣又富有人情味，想要通过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来改变自己捕食人类的天性。这份对同类无限信任最后却落个不得善终的结果暂且不说，只从表面来看，她们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有相似之处。

　　这种面对一个随时都能杀死自己的海妖，仍能将心中所想的一切都告诉对方的‘任性’模样，十分相似。正因为这幅强装自若的态度来源于一个弱者，所以才令人无比期待，忍不住多看久一些，不是吗。

　　当然，诸如此类带着温度的语言塞壬自是没有要说出口的意思。

　　眼下，她的确是奈何不了面前的凶手，但也并没有打算对小水遭到杀害的事情轻易罢休，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搞清楚眼前女人的死穴究竟在哪里，这种情况之下增加对话机会，多留心从她嘴里透露出的内容反而格外重要。即使那张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令人恼火至极，但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塞壬没有选择对她视若无睹，只是稍作停顿后，回答道：

　　“真是个跟你浅薄见识相称的问题，作为被海妖追逐的殊死猎物，她没必要拥有更多的身份，牢牢记住有一天会被我杀死就足够了...另一个...曾经的确很有趣，但现如今只是个早已经灰飞烟灭的死物罢了，没什么好特别的。而你所谓的相同，在我看来，大概是每个人的愚蠢行径都大为相同吧。”

　　“...真是冷血啊，塞壬小姐。”

　　如此回答似乎并不如预料所想，但意外的很合乎卡曼橘的心意，她轻笑起来，旋即觉得碍事那般，顺手把一直握着的小刀扔在了小水的尸身之上，随意的就像是在将废纸扔进旧纸袋中。

　　“啊啊。看来是我太心急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即使让小水小姐活下去也无妨嘛。”

　　“...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塞壬微微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吗？小水小姐她，似乎就是曾经那位王国的姑娘哦？”

　　“...”

　　果然跟她有关系吗。

　　从自己差不多能在那‘圣女’的诅咒下自由行动之后，塞壬就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东方出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类似于直觉的东西愈发强烈，塞壬便离开了一直以来居住生存的海域，开始寻找心中异样的目的地。也就是预感最强烈的时候，她遇见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小水，这种焦躁的感受在第二次接触到对方的时候，来的更甚了。

　　或许这个人类的身上就包含了那不安定因素的答案吧。

　　“塞壬小姐，你的反应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塞壬像是陷入了沉思，卡曼橘连忙伸出手作势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将对方的思绪拉扯回来。

　　“没什么，预料之中。”

　　“啊...这还真是让人扫兴啊...”难得的，卡曼橘脸上真的出现了有些失望的烦恼神情。

　　“既然你早就猜到她们或许有关联了，那如果小水小姐还活着也够尴尬了...没有被杀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曾经的命运什么的...”

　　听到这里，塞壬忍不住冷笑一声，露出了嘲弄的表情。

　　“不要用你这种人类的愚钝观念去定义我，她没有被我杀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时机不合适。小水不是那位数百年前的女孩，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即使她是对方再次轮回转世获得的全新生命，即使她们之间拥有无数的相似点，但我也都是把她们作为独立的存在而看待的。将小水当成是那位女孩去对待，不论对哪一方都是可耻的，就算是最羸弱的猎物，她们也拥有自尊。”

　　“呵呵，真是受教了。如果小水小姐还能听到的话，一定会觉得欣慰吧。”卡曼橘语气中略带了些敷衍的说着，随即默默地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是有同伙要到达了吗。

　　塞壬用余光仔细打量起周遭的环境，开始考虑是呆在这里继续等待对方的动作，还是先带着小水的尸体离开...毕竟自己的攻击对眼前之人无效，如果她的同伙也是如此就很麻烦了。就在塞壬陷入沉思之时，卡曼橘突然又开口，说出了一件塞壬预料之外的事情。

　　“最后，请问塞壬小姐，你知道之前的相处中，为什么从来都伤害不到小水小姐吗？”

　　“...”

　　先不论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只是关于这个，塞壬还的确不是没有想过。最初，她还以为这只是因为‘圣女’的诅咒使然，可后来慢慢感受到两者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这种束缚就像是发自头脑深处的一种控制，在自己即将做出用武力伤害小水的行为时，意志都会强制身体停下，但对待其他人，就好比刚见到眼前这个浅黄色短发的女人时，却并非如此，只要不是杀死，仅仅出手攻击人类这个行为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与‘圣女’的诅咒完全无关。

　　看塞壬因为不知道答案而保持着沉默，卡曼橘贴心的接着解释道：

　　“当发生跟别人起了肢体冲突的情况下，每个人的大脑都会控制着自己的手脚去攻击对方，从没听过跟人拼命专门往自己脖子上砍的事情，塞壬小姐你也不例外，所以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毕竟王国里的那位少女是背负着你的双翼共同化为灰烬的，而我方才看见小水小姐的肩胛骨上又有两条似乎是无法消除的斜竖型痕迹，她似乎带着不少塞壬小姐你双翼的气息呢...啊，还有，就连这个完全没有美少女偶像气息的名字，都是小水小姐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在水边与一位重要的角色相遇了，希望有一天能回忆起那段记忆，而在刚出道的时候取下的呢。

　　虽然一开始我是很不愿意相信这种东西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其他靠谱的答案了。”说完，卡曼橘就无奈的摊了摊手。

　　不管是吸引自己前来这里，还是想下杀手时恰到好处停止的分寸，都与自己原本失去的双翼有关吗...

　　原来如此，似乎是个可以接受的结论。只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难道不奇怪吗？杀死了小水的凶手在这里侃侃而谈，就像是要和解自己与小水之间不为所知的矛盾一般。

　　“啊，这个当然是因为，工作了工作。总之，现在是我们的极限了。”卡曼橘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表，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那么，我们等下再见吧，塞壬小姐。”说罢，摆了摆手告别。

　　随着卡曼橘话音刚落，塞壬就觉得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什么等身铜铸人像倒在了自己身旁一般，紧接着一直要借助玻璃破碎了的窗口与大铁门传进来的月光才能勉强看清楚的废旧建筑，顷刻间一片大亮。

　　突如其来的灯光令塞壬觉得有些刺眼，她紧皱起眉头，用手掌遮在眼前，过了好一会才彻底适应。左右看看，环境十分熟悉，自己居然正躺在小水家的沙发上，身旁站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性，与方才一直在交谈的，杀死了小水的凶手。

　　“...”

　　塞壬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迅速扫视着周围，只见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板上，原本应该躺着小水尸体的位置，现在正睡着个三只头的动物，或许是因为室内空调的温度十分惬意，它发出了呼噜噜的声响。

　　最重要的，那个早就死的透透的丧系美少女偶像小水，现在，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投来过度关注的眼神。

　　以及满脸都写着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