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35、少女

　　第三十五章
　　塞壬动作略有些僵硬的走近小水的尸体，低头凝视着她早就失去焦距的双眼。虽然之前自己一直调侃她‘看到你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你们临死之前的样貌一样’，话虽如此，但等真正见到一个人的死相之时，塞壬的心境却大为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被周遭难以忽略的血腥味给冲昏了头脑，她竟然开始觉得自己眼前所出现的画面有些不切实际。满墙满地的粘稠血液过度强调这里身为凶案第一现场的真实性，反倒令人觉得不论是气氛，还是感官，都宛若置身于梦境之中。

　　毕竟啊，自己半个多小时之前才刚见过的人，现在却变得就像是一具被人遗弃掉的坏木偶，毫无生气的倒在血泊中，再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坏心捉弄而吐出抱怨性的句子，甚至连跟自己最后的道别，如今都无法做到了。

　　所以说人类真是脆弱啊。

　　“啊，你就是塞壬小姐吗？”

　　从距离塞壬不远处的角落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右手中还握着柄仍在淌血的刀子，她是听到了大铁门传出被人推动了的声响才现身的。而因为走进来的时候小水那副惨状对视线的震撼太强，导致塞壬一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过于昏暗的现场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仔细看看这个面带微笑朝自己走来的女人不正是方才在窗户口见过的，绑走小水的凶手吗。那头过度扎眼的浅黄色短发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更加令人不快。

　　“你知道吗？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还在期盼着会有人前来拯救自己，‘就算是塞壬也好啊。’她是这样讲的。

　　真是过分啊，明明是小水小姐想让别人带给她死亡，却又在我解脱了她的生命之后开始后悔，开始呢喃着想要另一个本应该杀死她的凶手来拯救自己。塞壬小姐，这难道不令人发笑吗？”

　　她就像是在叙述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滑稽喜剧那般，频频嗤笑着，令塞壬不自觉的升腾起一阵‘想要看到她再也笑不出来’的恨意，低声道：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诶？你是在生气吗？塞壬小姐？”

　　听出塞壬的话语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愠怒，卡曼橘便露出了十分疑惑的神情，就像是自己完全不明白惹怒对方的关键点究竟在哪里一般。

　　“身为低劣的物种，还净说些自以为是的东西，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点？不论有什么借口，既然让我觉得碍眼，就不要想着全身而退。更不用说，还染指了我的猎物、夺走了我的乐趣...如此有胆量，你应该早就能预想出自己的死状了吧。”

　　“乐趣什么的。”像是觉得塞壬的发言十分古怪，卡曼橘被逗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缝，还不忘记调侃对方道：

　　“对于自己本应该杀死吃掉的猎物，流露出此等程度的眷恋，作为海妖而言，塞壬小姐你未免有些太过于可笑了吧？究竟是不能杀掉猎物，还是不想杀掉猎物，恐怕只有你自己才明白吧...

　　亏我在寻找小水小姐之前还查了好久流传至今的关于你的资料记载来看呢，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怪不得，那时连身为普通人类的圣女小姐，都能够轻易的砍掉你的翅膀。”

　　“...”

　　卡曼橘的话音未落，塞壬就已经冲到了对方眼前，尖锐的鸟足划破空气，带着令人震颤的声响，共同穿过了卡曼橘的胸口。

　　“这可真是...”

　　预料之中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挨了塞壬这一下本应该连躯体都被撕成两节的卡曼橘只是轻微摇晃了一下，后退几步，紧接着她破碎开的身形就像是恢复平静的水面一般，重新融为一体。

　　“你是什么东西。”发觉自己的攻击就像是击中了水流似得，塞壬不禁攥了攥拳头，随即又强迫大脑稍稍平复下来，指指地上小水的尸体问道：“你早就明白我奈何不了你，又知道许多我的事情，那这次在楼下带走她是为了将我引诱过来吗？”

　　“真没礼貌啊，塞壬小姐。我可是人类。”卡曼橘伸手轻轻拍掉周身随着塞壬突然发起的攻击而沾上的灰尘，抱怨着对方。塞壬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她，似乎是在等待方才那个问题的回答，而卡曼橘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卖关子,点了点头。

　　“我啊,很憧憬塞壬小姐你,而小水小姐她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拖延了你的脚步,让你失去作为海妖猎捕人类的能力。我实在忍无可忍，便替你除掉了这个绊脚石...免得你再像数百年前一样，做出蠢事。”

　　说来，那的确是个遥远的经历了。

　　......

　　那时，人类世界正处于刚摆脱野蛮不久的状态，陆地上存在着一些王国，它们像任何时代一样，存在着无数战乱与纷争，却总是想维持表面的宁静。

　　有几座不算小的国家离周遭海峡很近，那里的人们大都依靠出海捕鱼为生，而那附近又都是各种海妖的天下，自然会有无数的生命葬身海中。惊恐万分的人们纷纷祈求国家中拥有能使死亡的植物、果实‘起死回生’力量的‘圣女’，祈求她早日除掉海妖，拯救王国居民。

　　每当看到那所谓的‘圣女’点着火把，身穿稀奇古怪的装束在海边载歌载舞，祈求众神庇护之时，塞壬都暗自觉得好笑。

　　有一日，在礁石上休息的塞壬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海岸边有人落水了，她像是不懂水性，在海面上挣扎着，呼喊着。塞壬看这样一份午餐从天而降，便迅速游了过去，像是其他海妖对待溺水人类一般，轻轻抱住对方，询问道：

　　“需要我来救你吗？”

　　只要对方出声应允...这具躯壳就能被自己迷惑，甘心赴死，从而作为一顿美味的午餐了。可惜这个溺水的姑娘好像是受到了过大的惊吓，被塞壬抱住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而塞壬看无法顺利得手，一直抱着她也不是个事，淹死吧又只能便宜别的不用通过迷惑手段就能捕食的海妖，想想便只能把她送到了岸上去。

　　溺水的姑娘上岸后还是抱着塞壬不肯撒手，哭泣了好一会才逐渐恢复情绪，松开塞壬，一边哽咽着一边向她道谢。

　　“如果没有你...我就死定了...”

　　她是这样说的。

　　而塞壬则像是被逗笑了，她刷的一声张开自己的双翼，轻声道：

　　“我啊，可是海妖哦？”

　　这样的转变似乎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只见方才溺水的姑娘听后愣愣的看着塞壬，一时不再说话。塞壬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是在跟一个人类费什么口舌，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没有想要继续迷惑她的心思了，扭头就要返回礁石，却就在塞壬潜入海水的前一秒，只听见身后那位姑娘大喊了一声：

　　“不管你是不是人类，都是你救了我我才能继续活下来！谢谢你！”

　　在那之后，那个女孩时常会徘徊在海岸边，像是在寻找自己，偶尔塞壬也的确会赴约，与她见面，谈一些有趣的事情，就像是普通的友人一般。

　　有的时候，生活总会给人一些惊喜。对塞壬来说，这个普通的人类就是如此。

　　那日，在两人约定好要见面的地方，塞壬却远远看到本应该独自前来的女孩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她将女孩双手捆住，推倒在不远处的石堆中，用一种十分危险的姿势将武器架在了女孩颈上，大声在岸边喊着塞壬的名字。

　　仔细看看，那不就是所谓的‘圣女’吗。

　　几乎不用多想，塞壬便已经猜到她脑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看着一直哭泣，祈求塞壬赶紧离开的女孩，她还是心软了。

　　正如塞壬预想的那般，圣女坦言自己想要使人们信服。由于有些侥幸逃生的渔民说，看到海妖都长着长长的翅膀，所以她想让塞壬将翅膀献给自己，作为已经‘杀掉’海妖的证据，拿去给人们看，否则就当面杀死那个女孩，如果塞壬使用计策抢走了她或伤害自己，那么自己的同伴就会就杀死她所有不知情的家人。

　　“真是可笑。”塞壬轻蔑的说，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冰冷到了极点。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甘愿为人类牺牲什么。也从未想过，看起来如同废铁的长剑切断自己的双翼仅仅只需要挥舞一下。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塞壬失去意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圣女带着风声的第二剑却又瞄着自己的心脏由后刺来，几乎是同时，塞壬的余光看到那双手被束缚住、原本还有段距离的女孩已经跌跌撞撞的冲到了眼前，用尽全身气力将自己撞进水中。

　　一切都太快了。

　　来不及捉住塞壬的圣女只跟的上对她施与诅咒，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受了重伤又难以继续捕食恢复的塞壬的尸体。

　　等沉入水底深处的塞壬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数月之后了。她听一个好事的海妖说

　　附近王国里，有一位‘圣女’被处决了，她生前沉醉于来自周身的崇拜之中，谎称自己杀死了一个海妖，其实只是将一位普通少女杀死后切下头颅，然后用不知从何得来的海妖双翼缝在她的背上，伪装而成的。

　　王国中一户家庭在观看焚烧海妖残骸之时，总觉得那海妖的体型与自家出门一天仍未返回的女儿极其相似，便偷偷翻找了那所谓‘圣女’的家。

　　据说在‘圣女’的家中，人们翻出了许多属于恶魔的东西，与保存在大玻璃瓶中的，少女的头颅。

　　而那‘圣女’——

　　其实也不过就是个精通黑魔法的女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