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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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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作为一个建造目的主要是为了吸引旅客,从而促进消费的存在,这座仿古建筑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一副宾客满座的热闹状态。而拥挤吵闹的公共场合从来都不是能够顺利交谈的场所,所以虞熙丛与卫以抒便跟着方才那位独坐一角抽旱烟的老人一起离开了这客栈,顺着附近古旧的小巷走进了另一间看起来私人性质更显著的茶室。
搬了个藤椅正坐在茶室大门外晒暖的老板似乎对这位老人十分熟悉,看他走进来也不起身往里面迎,只是坐在原处朝老人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老人也不多说什么废话,自顾自的走入内部,推开一间位于走廊尾部的雅间,招呼虞熙丛与卫以抒进去后随便坐下,等待自己泡茶,就好像他才是这座茶室真正的老板一样。
“团长,你为什么要跟他到这来?”趁着老人去茶室角落的柜子中拿取茶具的功夫,卫以抒赶紧小声的询问虞熙丛。
虽然对于团长思绪跳脱脑回路清奇这个事实,马戏团成员心里基本都是清楚地跟明镜似的,毕竟虞熙丛平日里经常会出现一些聊着一件事,做着一件事,又想着一件事的情况。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对于她的行为难以理解时,大家都会先依照她的意思去做,之后再追究原因与其他等等。
可现下,眼看着猜测了一路,卫以抒也仍旧没能想清楚虞熙丛这葫芦里头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毕竟刚刚在仿古客栈的交谈中,双方间出现的气氛真不能算的上是融洽,甚至在虞熙丛直白的指出老人的‘生意’之后,连空气中都有了些许剑拔弩张的感觉,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然而就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之下,她还敢大咧咧的跟着人家跑来一个明显比刚刚空旷许多的地方?还喝茶??真的不怕被人泡茶时一包药投下去给毒死吗???
“没关系,别担心,合理交谈的话他应该是个今后都可以为我们提供帮助的角色,最坏情况也无非就是不欢而散罢了,不会有其他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的。”虞熙丛同样用细小的声音回答道,安抚着眉头紧皱,仍然半信半疑的卫以抒。
一杯茶的口感是否完美无疑从最初的选水开始就极为重要,装盛着茶室特供清水的小锅放在炉上,被火一烧咕噜咕噜的直冒气泡,逐渐达到能够泡出一壶浓香茶水的温度。
“老先生要如何称呼?”虞熙丛面带笑意的询问。
老人不回答,只是拿起旱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才用格外沙哑的声音答非所问的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啊,你是说方才在客栈里我为什么会直白的质疑您的职业吗?”
老人不置可否的默默抽烟,卫以抒也连连点头,这个问题同样是她非常想得到答案的未解之谜。
“这个,不用太过在意。我只是感受到从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格外阴冷,就算是在人流涌动的热闹公共场合中也没能够冲淡丝毫,能被如此庞大的阴气纠缠,我想您应该不仅仅是容易招鬼的体质吧?相比之下倒更像是常年与阴气充裕的物品或职业相处的样子。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试探性的询问了您,没想到一下就押中了宝,的确能说我足够幸运。”
听完之后老人拿着烟杆的动作顿了一下。
“...被阴气纠缠啊...”
重复念叨了几遍后,老人突然嘿嘿的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十分的新鲜。他长叹了一口气,似乎作为打开话匣子的前兆。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在我年轻时,世道不好,大家穷的要命,家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想要养活自己或多或少得都要有些比其他人厉害,或是其他人学不到的本事。我跟着个表亲就混得了这样一身的把式。
一开始,我做了几年抬棺材的,事儿晦气,拿的也少。当时正值年轻气盛,想着既然都是吃死人饭,我还不如一下子多捞回来些,就这么仗着胆大,结实到不少朋友,一起去干那些下墓倒斗的阴损行当,这一下就下了几十年。干的时间久了,道上不明事理的晚辈们见了总爱叫一声宝爷来折煞我。”
说着,他将旱烟杆子微微倾斜,在石桌上磕了几下,将其中烧干烧尽的烟灰抖落出来,散在石桌的一角之上。
“自从推行火葬之后,能下的墓越来越少,前人留下的要么被人捷足先登,要么就只存在于道上人口中,渐渐地我们这行也就没落了。现如今就只能靠着曾经刨来的老古董苟活,周遭看得上眼的,大都直接叫我一声最开始的名号,孙宝材。”
“是这样。”虞熙丛点点头,随即提起锅内已经沸腾的小锅,用颇为熟练的手法泡起了茶,从冲淋茶壶的步骤开始,行云流水,看的孙宝材也觉得有些新鲜。
“那么孙老先生最近有没有出手过什么东西呢?比如,什么本应该存在于古墓之中的画卷?”虞熙丛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泡茶一边询问。
听见虞熙丛足够称得上是客气的态度,孙宝材也不再兜圈子,干脆地肯定了这种说法。毕竟像这个女人一样特殊的人世间不会有几个,明白人之间也没有必要继续装疯卖傻了,只是单纯的浪费时间罢了。
“从挖出别人墓穴的第一铲土开始,我就清楚这一行注定与人情常理所悖,如果这时候再计较对方的目的究竟是善是恶,难免太过虚假了。所以我们的规矩就是能少打听的就别去多嘴。
大概小几个月之前,有个生人花了大价钱从我这买下了一副人物画,说愿意给我更高的价钱,拜托我想办法把它送到他仇家的手中。
那幅人物画是我年轻时从墓里带出来的宝贝,它被墓主的一部分魂魄附了身,或者是因为吸收了太多聚集起来的阴气,从而成了精怪。脱离墓穴环境接触到空气之后居然没有丝毫的破碎,反而显得更加洁净,总之邪乎的紧。
早些年有个不懂行的人权当我这都是新鲜玩意,便买走了那副人物画想送给自己的老板以讨欢心,结果因为私事耽误了数日之久,期间它一直挂在家里。那画卷里的妖物奸诈的很,熟络了环境后便出来放肆的作祟,最终害他们夫妻俩都被鬼怪迷了心智,双双溺死在放满了水的浴缸之中。
我设法取回了画卷,重新处理好保存在身边。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把画卷卖给这次的主家时,我得知他就住在临近城市,我便直接到这里候着了。”
孙宝材说着,抿了一口虞熙丛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水,随即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杯茶还是比较满意的。
“也就是说,孙老先生是在等待买了画卷的人家破人亡后再收回画卷,静待下一位买主到来,对吧。”虞熙丛头也不抬的继续往下说。
“与其这样说,我倒更喜欢称它为一种命,命本该如此。人是生是死、该如何离去皆有定数,如果旁人出手阻碍,能够做到的无非只是推迟痛苦的来临罢了,应该到来的从来都不会失约。”
听完后虞熙丛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的在为眼前两个茶杯沏入茶水,对于孙宝材的说法她并不认同,但是现在丝毫没有引起无意义争论的时间可以去浪费。她没有反驳,孙宝材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便略过了这个问题,转而询问道:
“话说回来,画卷的事情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也难怪孙宝材摸不着头脑,毕竟譬如此类的行内事,就算是当事人也很难听闻到多余的内情,更别说周遭都与此无关的局外人是如何得到风声的。
“我的朋友正在处理这件事而已。”
她平静的说。
闻言正在喝茶的孙宝材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惊诧,随即慢慢恢复如常。
“是吗,那还真是厉害。”
虞熙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们客厅里有一面空荡荡的白墙,我想如果能挂上什么精致的艺术品一定会很好看。所以,孙老先生,那副人物画可能要永远与您告别了。”说完,她就将剩余盛着茶水的茶杯推到孙宝材眼前,随即拍了一下卫以抒的肩膀。
“那么,我们这就回去挂那副做工精良的人物画装饰了。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