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Svegliarsi+La+Mattina》追雀

12、悔恨之痛

　　辛劳之苦和悔恨之痛，哪个更甚？

　　苦艾酒主动踏足琴酒暂住的公寓，是在雪莉逃离组织第三天的夜晚，距离格拉帕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她需要去探查这位boss爱将的下一步行动。

　　房间摆设是琴酒一贯的风格，简洁到不像有人居住，而这公寓的主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目光低垂，伏特加站在一旁捧着一叠文件，神色有些惶恐。

　　苦艾酒扫了一眼那文件的封面，是服用APTX-4869的人员名单，琴酒原本交给格拉帕的是磁片，但后续工作交接给了作为药品研发人的雪莉，磁片的内容就被打印了出来方便调查。

　　琴酒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发火，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的放松，苦艾酒在沙发对面坐下的时候才注意到琴酒的手指间捏着一枚银白色的亮片，小小的回形针从新月形的亮片上突出来，应该是一枚粗制滥造的胸针。

　　苦艾酒离琴酒并不远，所以能够清晰看到那是一枚有些丑陋并且十分陈旧的胸针，上面没有一丝纹饰，只是一枚新月形的铂金薄片，虽然看得出被经常保养清洗，但表层依然能明显看见斑驳的划痕。

　　像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可笑地被琴酒拢在掌心里。

　　“怎么，是Sherry给你的定情信物？”

　　在听到苦艾酒的声音之后，琴酒才慵懒地抬起头来，把已经燃尽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是那个死人的遗物。”

　　苦艾酒有些意外，她并没有想到琴酒会主动提起格拉帕，毕竟当初就是这个人以绝情又冷酷的声音告诉她，碾死一只蚂蚁是不需要记得死相的。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那个小可爱是因为嫉妒被你深信不疑的Sherry，然后被灭口了吧。”

　　对于苦艾酒尖锐的问题，琴酒并没有什么回答的欲望。

　　事情的真相未免太过可笑，琴酒在雪莉背叛的当晚就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事也许是做错了，但这世上多数的错误，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他的杀伐决断和宁可错杀，都导致了一旦发生就没有挽回的可能。

　　琴酒努力想要回忆过那个雨后的上午，躺在他床上的朝日雾是什么样的表情，但终究只能想起那双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灰色眼睛。

　　他原本以为朝日雾是在针对雪莉，但雪莉如今确实背叛了，这样一来，他对朝日雾发火的理由就只剩下了那天的失约。

　　没有组织的牵扯，就只剩下私人感情这样单薄地支撑。

　　其实那天在朝日雾离开几分钟后琴酒就看到了四井丽花的死讯，也了解到朝日雾是因为和三船一起被当做嫌疑犯困在山上直到早上才能脱身，但他一向不耐烦给别人解释的机会，而朝日雾当天显然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琴酒不可能会承认，他做出那样的事，也许只是因为看见朝日雾和三船拓也在一起。

　　他和朝日雾只不过是情人的关系，也许这时间维持得有些长，但归根结底也只是情人而已，从这方面来讲，琴酒并没有什么资格要求朝日雾远离三船，尤其还是在，他对朝日雾的邀请说出那样刻薄言辞之后。

　　逾矩的是他。

　　把朝日雾逼到没办法再回来的是他。

　　如今开始后悔的，也是他。

　　也许处理完雪莉的事情之后，他有必要亲自去一趟意大利，朝日雾的脾气他很了解，庸俗的理想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很爱早逝的母亲，有八成的概率会回到故乡波佐利隐姓埋名。

　　如果朝日雾不愿意，他不介意用强硬的手段让朝日雾回来，毕竟他不会像佩尔西当家的那样温柔。

　　佩尔西。

　　在想到这个姓氏背后的势力和那个叫做夏佐的男人的时候，琴酒皱起眉，撅折了一根烟。

　　佩尔西当家的对朝日雾几乎是捧在手心里一样温柔，傻子也知道要选哪边吧。

　　琴酒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风衣穿好，将伏特加和苦艾酒一同甩在了公寓里，迅速下楼驱车离开。

　　他不能因为朝日雾在雪莉这件事上的选择是对的，就相信朝日雾没有背叛他。

　　他一贯以冷酷自持，即便后悔，也绝不能失去理智。

　　朝日雾的公寓是特制的密码门锁，甚至不同于普通的数字密码，在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铃旁的锁孔后，出现的是字母键盘。

　　密码是五位数。

　　琴酒记得朝日雾曾经在开门的时候告诉他，只要带着爱就可以见到他。

　　Amore，意大利语的爱。

　　房间里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一个多月无人居住，朝日雾留下的气息早就散尽了，琴酒关上房门之后在玄关站了片刻，伸手打开了灯。

　　他上次到这里来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个男人温柔又明朗的笑，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鱼缸里的观赏鱼已经全部死亡，漂在浑浊的水面上。

　　是两年前有人送给朝日雾三条孔雀鱼的鱼苗，朝日雾还兴致勃勃地问琴酒要不要一起去买几尾热带鱼，琴酒记得当时自己是拒绝了的，但朝日雾还是买了两条血鹦鹉和几条玻璃鱼回来。

　　但现在这些鱼都死了。

　　冰箱里的食物大多已经过期，案板上还扣着半颗已经腐坏的洋葱和西红柿，磨豆机旁边摆着一小罐磨好的咖啡粉，但已经失去了咖啡应有的芳香。

　　衣柜里的衣服井井有条，还有专门的空间挂着琴酒的衣服。

　　而那件满是血液的衬衫，就被堂而皇之地挂在衣柜里。

　　也许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处理，但更多的原因是自信不会有人能堂而皇之进入这里。

　　除了琴酒。

　　是一件昂贵的手工衬衫，却布满了血液的痕迹，尤其是在靠近胯骨的下摆，几乎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

　　这是一个半月以来，琴酒第一次想到，也许朝日雾当时是真的很疼。

　　朝日雾的电脑藏在书房里，要找到Svegliarsi La Mattina这首歌的黑胶唱片放在唱片机上，在第二次唱到E svegliarsi la mattina这句歌词的时候唱针会卡住一秒钟，也只有这一瞬间，唱片机底座连接的时钟上才会显示出随机的四位数数字。

　　这随机的四位数字，就是开启墙壁背后隐藏的电脑的随机密码。

　　朝日雾对琴酒并没有什么隐瞒，唯一没有直接告诉琴酒的机关就是大门的密码。

　　按下主机的开机键之后，最先开启的并不是显示器，而是摄像头。

　　琴酒下意识侧向躲避了一下，但还是被摄像头捕捉到了带着残影的图像，而后电脑开机。

　　那其实并不是简单的摄像头，而是虹膜探测仪，朝日雾的设定原本就只有他自己和琴酒两个人的虹膜可以打开这台电脑，琴酒下意识的躲避，显然有些多余。

　　电脑里的资料纷繁复杂，朝日雾的文件保存很有条理，每次涉及琴酒的任务他都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黑进各个领域尽可能拿到资料，而这些任务的资料都被逐个保存在加密的电脑硬盘里，密码全部都是琴酒的名字，黑泽阵。

　　朝日雾参与的最后一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名字是。

　　Sherry

　　资料完整保存了服用药物的名单和他的调查进度，还有两份药物调查报告，一份是曾经给琴酒看过的，而另一份，却是加密的。

　　琴酒略微皱起了眉，这份文件被安装了输错一次密码就会彻底自动删除的程序，他没有把握擅自尝试。

　　『倒不是说我觊觎她的研究，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只是要确定一下百分百致死的剂量，毕竟涉及到你了。』

　　他记得那个时候，朝日雾是这样说的。

　　这个男人的话一向亦真亦假，十句话里有五句半真半假，另外五句，全是假话。

　　也许是朝日雾的实验结果发现雪莉的药没有这么简单，却又不能如实报告，所以用折中的办法让自己终止使用，紧接着就去逐个排查服用的人员名单。

　　琴酒坐在电脑前抽了根烟，而后关上电脑将一切恢复原状，拨通电话叫来了伏特加。

　　这是时隔一个半月，伏特加又一次被琴酒叫去烧东西，这次的物品是朝日雾染满鲜血的手工衬衫，附带的任务还有让保洁来打扫房子，以及去宠物店买鱼。

　　伏特加一头雾水地问琴酒要买什么鱼，琴酒在那个装满了死鱼尸体的鱼缸前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慢吞吞地开口。

　　“两条血鹦鹉，三条孔雀鱼，五条玻璃鱼。”

　　“对了，那个公寓卖了吧，我搬到这边来住。”

　　“Grappa临走的时候说如果Sherry有事让我给他传个消息……我没敢答应，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想背叛大哥的。”

　　听到伏特加的话之后琴酒突然将目光从死鱼尸体上抬了起来，刀子一样笔直锋利的目光刺了过去。

　　“他还说什么了。”

　　“他、他就把那个胸针给了我，说是大哥念念不忘的初恋女友的东西……我看他、好像在发烧，后来就没说什么了。”

　　琴酒下意识隔着衣料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那枚胸针，将目光重新移回了那群死鱼尸体上。

　　念念不忘的初恋女友吗。

　　Ma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