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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情人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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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正在绽放的玫瑰,柔嫩的花瓣仿佛被阳光灼伤一般稍稍卷起了边。
“玫瑰花绽放了才好看,可惜很快就要谢了。”
撑头坐在圈椅里的少年开了口,而餐桌对面的青年似乎被从沉思中惊醒,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玫瑰的叶子,那手指好似雕塑一般修长有力,指腹的搭在绿叶之上,露出一截美好的象牙色。
“所以花苞比花还要贵上一倍。”
青年轻轻的扶了一下花枝,那株即将凋谢的玫瑰被剪去软刺的花枝带着剜去血肉的伤疤,平滑中带着隐忍的疼痛。
“修剪的再好看,价格再昂贵,也不过是玩物。”
青年抬起眼睛看向餐桌对面再次出言评价的少年,而对面礼仪良好风姿优雅的少年却在那一瞬间促紧了呼吸。
雅各布从懵懂记事的时候就对面前的这张脸恨之入骨,但等到真的见到这张面孔的主人时,却又对曾经恨之入骨的自己嗤之以鼻。
二十九岁的罗西·玛克·哈里斯有一双如天空般透蓝的眼睛,里面有着时光沉淀后的睿智和韬光养晦的平和,那是雅各布从未见过的美好。
雅各布很清楚面前这位利文斯顿家名义上的医生的真实身份,虽然改头换面,却如假包换是那位黑手党头领的旧情人。
少年的名字是雅各布·舒尔特,舒尔特是母亲的姓氏,而他的生父,正是夏佐·佩尔西。
雅各布十九年来作为佩尔西家族的继承人被秘密保护在德国成长,从没想过会在好友的家中见到担任家庭医生的,让父亲迷恋多年的旧情人。
当然了,这一切的意想不到都在罗西的预料之内。
罗西从一开始凭借妮娜的关系进入利文斯顿家担任医生,并不单单是为了混入上流社会的圈子,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和利文斯顿家小少爷的好友,也正是夏佐唯一的儿子雅各布见面。
罗西十六岁时成为夏佐的情人,那一年雅各布才刚刚六岁。
如果抛开母亲惨死的隔阂,对罗西而言,夏佐显然是最理想的情人,但对雅各布而言,夏佐却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雅各布的母亲曾是一位来自德国的天才女高音歌唱家,有着美貌也无法遮盖的才华,当时也不过二十五岁的夏佐对她一见钟情,后来两人迅速陷入爱河,然而这位歌唱家不顾夏佐的阻拦生下了雅各布,却由于妊娠中毒性水肿不幸去世。
作为不被父亲期待降生的孩子,雅各布从出生起就被送往德国,由老管家负责抚养成长。
而从他记事起,难得能够回到父亲身边的时候,却总是能看到父亲的卧室和书房里都挂着一个金发少年的相片,那少年面容娇好体态迷人,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得引人犯罪。
管家告诉他,那位是父亲十分宠爱的情人,名字是玛克。
这人的确担得起十分宠爱这样的描述,雅各布从小到大见过父亲身边数不清的情人更替,但没有人能像这位玛克先生一样,让父亲十数年如一日的温柔对待。
那是连母亲也不曾给予的温柔。
而如今,这能够要挟父亲最好的筹码,就坐在他的对面,隔着一枝快要凋谢的玫瑰花。
“我想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否冲突。”
罗西的目光拢在雅各布的身上,他少年时不止一次听到夏佐提到过这个儿子,多少对这少年温和外表下的桀骜和偏执有些了解,他自信能够掌控这个少年,语气也就愈发平稳:“Jacob少爷,如果想要利用我来威胁Chasel的话,我要一条人命做报酬。”
“谁?”
“Amarone。”
少年的一双碧色眼睛酷似其父,但在注视着罗西时其中蕴含的感情却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雅各布上下扫视了罗西几个来回,像是在打量一件十分可笑的物品,而后讥诮地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有多来之不易,如果我拒绝的话,你该怎么办?”
“去求我父亲出手替你摆平Amarone?我那被你蛊惑的父亲确实有可能做得出来,但你也将重新回到Marc De Rossi的身份,你觉得我父亲对你的宠爱,已经深厚到会为了你抗衡那个组织的追杀的地步吗。”
罗西依然维持着依靠在圈椅中的姿势,十指交叠静静搁在桌边,笑容平和且厚重。
“至少以Chasel对我的宠爱,想要毁掉一个至今未被承认的继承人,还不算太难。”
“我希望今后的合作可以适当减少无意义的对峙,归根结底我只需要Jacob少爷帮助我进入组织而已,Amarone我自有安排,不劳费心。”
雅各布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硬生生把面前的男人剖开一般,僵持数秒后却又突兀地笑了出来,举起桌角的白葡萄酒和罗西碰杯,神色中带了几分惋惜。
“我听说过你的事,之前波佐利辖区的负责人是Donald,决定炸掉整栋大楼躲避条子的也是他,但前两年Donald因为做出些烂事已经被父亲解决掉了,也算是给你母亲一个交代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掉Amarone的原因,但如果那之后你无处可去,我希望你可以考虑回到父亲身边。”
罗西看着高脚杯里微微晃动的液体,有些恍惚地想起了那个银色的身影,胯骨处已经愈合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个人永远不会对他说,如果你无处可去,希望你能考虑来我这里。
他好像很久没有想起琴酒了,从来到伦敦开始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每天都忙碌不堪以致没有时间想其余的事情。
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却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果那时候我还能活着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雅各布对罗西的敌意其实仅仅止步于幼时的嫉妒心,他并没有什么兴致对年长自己十岁的父亲的情人指手画脚。
只是这人作为能够影响父亲的存在,他有必要赶在其他人之前牢牢掌控,至少不能被佩尔西家的敌对家族掌控。
否则他不介意送这人去见上帝,即便是父亲最珍爱的情人也一样。
佩尔西家族在意大利的势力远非组织所能比拟,于是等到Amarone接到消息的时候,事态已经演变成了‘佩尔西家的小少爷在英国找到了和老佩尔西钟情的情人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千方百计要置对方于死地’。
Amarone在意大利扎根已久,自然听说过夏佐那位传闻中的情人,在调查到此人是利文斯顿家的私人医生之后抛去了橄榄枝,希望对方能够潜入佩尔西家族监视夏佐。
罗西终于以现在的身份光明正大与Amarone见了面,交涉数次后达成了合作协议。
Boss近期对意大利辖区的情况十分重视,在得到Amarone的消息找到了适合卧底的对象后很快将新的代号传达了过来。
面对自己的新代号,罗西自嘲地笑了一下。
Fiano,产自意大利坎帕尼亚大区的白葡萄酒,也正是他故乡的所在地。
在罗西打开家门的时候,白马探正坐在客厅里看那块时间精准的怀表,翘起的脚朝旁边的单人沙发指了指,示意罗西坐下。
“又遇到什么医学难题了吗,小福尔摩斯?”
虽然年纪相仿,但白马探的眼神明显不同于雅各布,他的眼睛干净明亮,像是不带丝毫阴霾的阳光。
有些人躺在阴沟里仰望星光,而有些人天生就活在阳光下。
罗西连羡慕都觉得累。
“Rosy,我很不理解。”
“我前些天说过最好不要接触那个雅各布·舒尔特,他的背景很复杂,但你好像并不意外。”
“作为医生你应该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心肌炎和长期超负荷工作导致的神经衰弱,你需要卧床休息而不是拼命工作。”
“你为什么好像……”
罗西坐在沙发上看着少年蹙起的眉头和努力措辞的神情,终于露出了些疲惫的神情,他将身体后仰,彻底瘫在了沙发里,闭上眼睛嗓音朦胧。
“我很快就会离开伦敦。”
“你需要做的是尽快彻底忘记罗西·玛克·哈里斯这个人,我的小福尔摩斯。”
罗西很清楚白马探想要说的是什么,你为什么好像——
根本不想活下去?
没错,根本不想活下去。
把意大利辖区从Amarone手中交还给琴酒,是罗西最后的执念,意大利辖区原本就是琴酒最初开拓的地盘,只是后期Boss将他调去日本,这才逐渐放松了对意大利的掌控,导致当时留在意大利的下属Amarone借机上位。
罗西如今只是想要把原本属于琴酒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从格拉帕的死讯传开的那一刻起,罗西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言,琴酒不会原谅他,而夏佐,很快就也不会原谅他了。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因为他很清楚,夏佐不会原谅爱上别人的他,更何况那对象还是琴酒。
他需要在被夏佐发觉之前取得Amarone的信任,借夏佐之手除掉Amarone,然后把整个意大利辖区稳稳当当地交给琴酒。
他最后能帮琴酒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