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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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用什么来拥有你？
我交给你狭窄的街，孤注一掷的日落，荒郊的冷月。
我交给你一个从不忠诚的人的忠诚。
在沉入睡眠之前，朝日雾正在读博尔赫斯的这首诗，是从机场的书店随手买来诗集打发时间，却意外有这样的收获。
即便做了这么多年的特工，朝日雾的骨子里始终是一个浪漫又感性的意大利人，故土留给他无法抹杀的印记，哪怕他成为踏着鲜血行走的恶魔，却依然是闻着维罗纳玫瑰花香成长的，朱丽叶的信徒。
旁边的座位是一位波兰女人和她七岁的混血女儿，女孩的眼睛亮得像黑珍珠，在和朝日雾对视的时候会害羞地抿起嘴巴红着脸微笑，然后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朝日雾体面地微笑着敷衍，他在孩童纯真的笑声里前所未有的觉得疲惫。
即便在第一时间服用抗生素，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炎了，弛张热导致的机体消耗即便是一般人也会觉得痛苦，更何况是已经长时间没有休息的朝日雾。
在从东京飞往罗马这趟十二小时的高空旅途中，朝日雾的睡眠其实已经是昏睡的程度了。
等他勉强从近乎昏迷的状态脱身的时候，已经睡了快十个小时，终端上的时间已经显示为零点三十七，离飞机降落大概还有四十分钟。
琴酒大约是已经发现了日本有佩尔西家族的人在活动，Boss也有意和佩尔西家族接触，但组织在欧洲的势力并不如扎根于此的黑手党强势，所以琴酒才会干脆趁这个机会把朝日雾送回意大利，跟夏佐周旋。
朝日雾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以往琴酒并不是会做这种不计后果的事的人，如今却也做了这种让人心力交瘁的蠢事。
朝日雾对于在意大利这边活动的组织高层Amarone并不熟悉，而琴酒又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任何信息，却任凭Grappa死亡的消息在组织高层里疯传。
他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去见Amarone，也没有办法去佩尔西家族见夏佐。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东京已经是次日的凌晨，而朝日雾却还留在噩梦一样的昨天里。
朝日雾在机场的超市里买了一瓶水用于服药，他低头看着手中阿司匹林的瓶子，觉得为了生命着想也许应该尽快去医院，如果再不去退烧，他的中枢神经显然会不太妙。
“先生，您还好吗？”
出声的是一位相当美丽的机场引导员，穿着得体的制服，棕发碧眼，年轻的面庞化着精致的妆容，她看上去十分担忧，皱着眉关切询问。
朝日雾迟疑了一下，而后打开了自己的护照。
Rossi Marc Harris
英国人。
引导员迅速换上了一口流利英文，低声说出了让朝日雾十分震惊的话。
“先生，有人在监视您吗？”
朝日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露出的淤血痕迹，和胸口的伤口崩裂渗出的血迹，有些头痛地苦笑了一下。
他手腕上的淤痕很明显是手铐造成的，机场的警察就在不远处，如果他不搞定这位引导员小姐，想必等待他的将是意大利警方的盘问。
“一些荒唐的私人问题……”
朝日雾带着纯正的伦敦腔开口，然而并未说完，那位引导员小姐就礼貌地打断了他，“这里离医院很近，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说，如果您的生命安全正在受到威胁，请您告诉我，不管您是不是意大利公民，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保护您。”
朝日雾愣了一下，他突然觉得心头升起难言的暖意。
从他十四岁开始就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军情六处把他当做窃取情报的机器，夏佐把他当做私人物品，雇佣兵团把他当做武器，琴酒把他当做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回到意大利，遇见的第一个陌生女性，那样温柔的语气和神情。
他久违地觉得，原来在陌生人的眼中，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有灵魂和尊严的人。
果然比起英国，他更爱意大利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在去医院之前就见到了天使，我还真是幸运。”
躺在医院的外科病房里的时候，朝日雾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起码不再抱着一心求死的念头，而是想作为一个普通又温柔的人，好好活下去。
他突然又有了帮助琴酒走下去的动力，也许之前是他做错了，以情人的身份去牵制琴酒是他做过最蠢的一件错事，感情这种事，想必会让琴酒觉得危险。
他应该把自己当做一个人，而不是丢弃尊严和灵魂的男妓。
罗西·玛克·哈里斯，并不是假名，而是在进入军情六处的时候，父亲为他特地安排的履历。
教名Rossi是母亲的姓氏，Marc是母亲给他取的名字，至于Harris——自然是，生父的姓氏。
作为长期以卧底为生的特工，朝日雾比谁都清楚狡兔三窟的重要性。
既然琴酒已经默认Grappa的死讯，想必朝日雾这个身份的死期也不会太远，真是可惜他特地依照日不落和雾都取的名字。
看来大英帝国庇佑的是女王最忠诚的子民，而不是他这种心存背叛的意大利人。
如果想帮琴酒，他就必须尽快用罗西这个身份，再次混进组织里。
他身体上的伤口实在难以遮掩，需要尽快预约整形外科的医生进行微创治疗，还有人造虹膜移植，以及指纹再造。
十六岁进入佩尔西家族的时候，夏佐依照黑手党的规定亲手用硫酸腐蚀了他的指纹，虽然经历过多次微创手术，手指的皮肤已经近乎复原，但可惜的是并没有指纹。
他一直留着自己当初的指纹膜版，无论如何也要在琴酒发觉朝日雾这个身份失踪之前，彻底变成罗西才行。
所有手术都处理完毕的时候已经是抵达意大利第三天的上午了，眼睛在十五年前因为视网膜脱落做过玻璃体切割，所以医生并不建议他做人造虹膜移植，但朝日雾，不、现在应该是罗西，还是执意请求医生为他做了全面的手术。
即便用了麻醉，但伤口缝合的疼痛还是十分明显，罗西在看过自己的诊断书之后强硬地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必须尽快离开意大利，如果是在琴酒将亲信派往意大利之后他立即以这个身份活动，除非Amarone是个傻子，否则他很难会不被对方怀疑。
最好的办法是暂时回到英国，等到Grappa死亡的消息彻底尘埃落定，他再稳妥行事。
等到罗西风尘仆仆赶到伦敦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下午了，十五年前的好友约翰逊在得知他打算在伦敦居住一段时间后，特地为他在南肯辛顿杀出了一个颇为可观的租房价格。
罗西大概在伦敦生活过两年的时间，南肯辛顿的房价他很熟悉，约翰逊为他准备的是一栋将近三百平米的房子，开价一百八十万英镑，租价每月两千英镑，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唯一计划外发生的事情，是即便英国确实崇尚福尔摩斯，但罗西并没想到这次合租会让他遇到另一位当代的青年福尔摩斯。
因为工藤新一的缘故，他实在对侦探这种生物保持敬谢不敏的态度。
约翰逊提前告知罗西关于合租的对象的信息，不外乎提及是一位亚裔少年，就读于安培德私立高中伦敦校区，似乎是一位家境殷实的优等生，独自在英国居住，其余未知。
傍晚七点是罗西与合租对象约定的见面时间，他的头发在罗马就已经剪短，用发胶固定成性感的浪奔，虹膜在经过手术后成功变为蓝色，换下浮夸的奢侈品后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并戴上斯文的框架眼镜，带着长柄雨伞从容赴约。
对方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稚气，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肤色较白但明显是亚洲人的轮廓，在见到罗西之后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约翰逊先生和我说是位不务正业的业余咖啡师——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您这样的人。”
罗西却十分坦然地点头和少年握手，在桌子对面的沙发落座，“约翰逊说的没错，我的母校是离这不远的帝国理工学院，最近不务正业地改行做起了咖啡师。”
“G5超级精英大学也是我的目标，希望以后能称呼你为哈里斯学长。”
“祝你好运，安培德私立高中是G5的摇篮。”
少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之后才对着罗西露出了笑容，“如果早知道我的新室友会是一位医生，我就不用特地给鹰取名叫华生了。”
罗西虽然有些惊讶，但却依然面不改色，他抬起眼睛看向意气风发的少年，沉默片刻之后才略显兴味地露出笑容，“我猜不是约翰逊那家伙告诉你我曾经是外科医生。”
少年淡淡地笑了一声，神色中难免带了几分倨傲，摇了摇头，“刚才那位漂亮的女服务生，你看着她手臂上血管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我能辨认出来只不过是侦探的基本素养，看在医生的份上，我很欢迎你成为我的新室友。”
“我是日本人，名字是白马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