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十二结》七兮辞

22、九.你是坏人

　　第一次见到蓝梓瞪着眼睛、气冲冲地游过来，谭而之莫名好笑起来。
　　“你，这个是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地靠在谭而之身边，而是故意在巨石一角蜷着光滑细腻的蓝尾，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是人！不是鲛！”
　　“梓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鲛了？”谭而之放软了语气。
　　“你！你！”饶是蓝梓想破脑袋，也记不得什么了，“我不管！”她颤巍巍地指着谭而之，连眼眶都变红了，“你们凶狠！残忍！很、很、很坏！还杀我们鲛人！”
　　“别人说的。”谭而之捧住蓝梓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你信吗？”
　　“嗯？”声音挠过蓝梓的耳朵，带着诱惑的滋味。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蓝花的咬牙切齿的诅咒还停留在脑子里，蓝梓一瘪嘴，猛地推开了谭而之。
　　一丝诧异闪过谭而之的眼睛。
　　“别人说得，我信不得？”蓝梓模仿着蓝幽的语气呵斥道，“在你们眼里，只要不是同类，那全都是可以杀害的奴隶……天知道上天怎么造出了这样的怪物！”
　　谭而之低下头，满脸是阴霾的戾气。
　　“你心虚了？”蓝梓其实心里也不想这么对待谭而之，但是她莫名其妙就生起了气来。
　　“哼，你心虚了。”
　　“而之？而之……”见到谭而之黑着脸，一言不发。蓝梓心里有些发怵。
　　“我，有伤害过你吗？”谭而之的语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气。
　　“我，不得好死？”他冷笑一声。
　　随着谭而之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蓝梓害怕的向后移动。
　　“我，是怪物？”
　　“梓梓……”
　　“你、你别过来……”已经到最边缘了。
　　“谁教你的？”谭而之的手抓住了蓝梓裸露的双肩，蓝梓一个哆嗦，滑了下去，顺势着两个人全都掉到了海水里。
　　遇到海水的蓝梓就像得救了一般，油滑地一扭身体就挣脱了谭而之的桎梏。然后疯狂向深海游去。
　　“你以为我抓不到你吗？”深谙水性的谭而之如今脸上带着邪气的笑容，完全不像以往温柔深情的样子。
　　他是会游泳的人！他是会游泳的人！他是穷凶极恶的怪物！蓝梓吓得脸色煞白了。很快，谭而之就追上来，他一把抓住蓝梓的长发，用力一扯就把蓝梓扯到了身边。
　　“而之……而之……而之！求求你！放开我！放开我！”蓝梓真的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你还逃吗？”
　　“嗯？”
　　“梓梓……”谭而之仔细地抚摸着蓝梓细腻的皮肤，语气变得一如往常一般的温和。
　　指尖滑过的地方，都让蓝梓不住地抖动着。被制住的双手，已经泛出了深深浅浅的青色指印。
　　“而之……而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蓝梓的眼泪一粒一粒滚落，却一粒一粒落在谭而之的掌心。
　　平举手掌，他注视着这些泛着幽蓝光泽的真珠，心里却没有一点点欣喜。哪怕这是有市无价的海蓝珠。
　　“你很伤心？”
　　“这里……好痛好痛……”蓝梓的眼泪越发的汹涌了。海蓝珠“叮叮咚咚”地掉落下来，一颗比一颗深沉，一颗比一颗悲伤。
　　谭而之心一揪，他双手扶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师傅在世之前一直都强调过，女鲛虽然美艳，却从来就是无心的，一旦人类爱上鲛人，势必会被鲛人蛊惑，然后杀死。
　　“千万不能爱上一条鲛人。”猎王强调道，“而之，你的心还不够硬！”
　　“师傅，徒儿听得懂他们说话，徒儿斗胆辩解，鲛族是有感情的……”
　　“放肆！牲畜之情能与人情相比较吗？”
　　“徒儿知错……”
　　“嗯。”蓝梓的声音忽然回荡在脑海中。 “梓梓，欢喜的不得了！”
　　“而之……”
　　“而之……”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谭而之，我喜欢你。”
　　“那你有多喜欢我呢？”蓝梓坚持不懈地追问。
　　“有海那么甜。”
　　谭而之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望着蓝梓抽泣的样子，他心里愈发难受了。
　　“对不起……”他没有看她。
　　蓝梓好像把所有的委屈都要倒出来一样，“哇”地嚎啕大哭。
　　“别哭了。”真珠就像不要钱的一样落下，一颗一颗，闪闪发光，带着世间上最纯粹的颜色。
　　“你又不是水做的，怎么这么多眼泪啊？”他很想挽回什么，放低了姿态说道，顺手想要搂住蓝梓，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不要你了！我就忘记你了！你坏人！你欺负我！我讨厌你！”蓝梓哭着哭着，就变成了干嚎，她已经不难受了，只剩下了委屈。
　　可惜谭而之不会安慰人，他只能坐在她边上，静静地陪她。
　　其实蓝梓想要谭而之哄哄，一切就过去了，她也可以不嚎了。可偏偏谭而之道了歉，说了句软话，就以为可以了，剩下只要陪蓝梓发泄完就成了。蓝梓嚎着嚎着，也觉得有些拉不下脸了，她高高地撅起了嘴，不停地吸着鼻子。谭而之看她，她就别过脸去，谭而之不看了，她又偷瞄。后来谭而之发现了，反而觉得好笑。
　　“你是想这辈子不理我了？”
　　“哼！”蓝梓又别脸不说话。
　　“梓梓，我错了。”谭而之试图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拍掉。
　　“痛！”蓝梓惜字如金地说。
　　“我给你吹吹？”谭而之真的给她吹起了手臂上的伤痕了。
　　蓝梓终于架不住了：“好痒……你走开！你走开！”
　　“痒？哪里痒？”
　　“这里？”他又吹了一下她的脖颈。
　　“还是这里？”
　　他吹了一下蓝梓的耳朵。蓝梓扭动着身体，破涕而笑。
　　“你走！你走！”她一边打滚一边咯咯地笑着。谭而之压住了蓝梓，继续逗她：“还是这里？”他在她嘴唇上吹了一口气，然后狠狠亲了上去。
　　原来世间还是这样的温暖，可以让心脏忽然跳动，让血液忽然流淌，让自己忘记了呼吸的本能。
　　蓝梓有一刹那想到了什么，时间如同叠在了一起一般，也有个揉碎的月光、一澜的海水，他也曾将温暖唤醒过她沉睡的灵魂。世间就是有这样的注定，就好像前生今世的海誓山盟一般，孟婆汤可以抹去记忆，却永远擦不掉真情，一旦真的相遇了，谁也无法扑灭这绚烂的花火，长情、绵延——比海水要甜、因为遇到了。真的遇到了，什么样的坎坷也分不开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