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十二结》七兮辞

21、八.讨厌人类

　　阴暗的角落，刺眼的刀光带着新鲜流淌的血液，在一团黑色物体“咕噜咕噜”几声，伴随着抽搐，终于没有了声息。
　　带着勾的刀尖慢慢划开，微红的肉露出它漂亮的纹路，手起，刀落，旋转，一颗完整的心脏带着血液的粘稠，在他手上微微抖动。谭而之站起身，将心脏小心地放进一个特质的匣子里，然后用布条擦干血迹，一扔，拎着匣子单手推开破旧的门，“嘎吱——”阳光清清爽爽的透进来，他有些黏湿的头发，也发出了一层白光，带着透亮和干净。面前羸弱而又惨白的身影有些恍惚了。
　　“阿岚？”
　　“咳咳——”旭阿岚苍白着脸，转身就跑。
　　“阿岚！”谭而之的神色一惊，他跑过去，轻轻半搂住旭阿岚。“你看见了？”
　　阿岚抿嘴，闭眼推开，“你走开！”旭阿岚的声音很大，但是却带着中气不足的感觉。
　　“阿岚，你不要折腾你自己好不好？”
　　“你走开！”“啪——”匣子掉在地上，微微溅起了尘土。
　　“谭而之，你可真脏！”泪水缓缓落下，阿岚痛心地望着他，“阿岚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又是为何要残杀那么多生命呢？”
　　“阿岚……”谭而之放软了声音，“你别任性好吗？”
　　“乖乖回去不行吗？”
　　“你的身子……”
　　“你当我不知道吗？”旭阿岚悲怆地望着谭而之，“而之……求求你了。”
　　“阿岚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然后娶妻生子，幸福快乐一辈子……”
　　“不会的……”谭而之摇了摇头。
　　“因为……阿岚喜欢你啊。”
　　水晶宫，巨大的扇贝床上，女子的哭声凄凄惨惨地传出。
　　鲛王听完汇报，长叹了一口气。长老扯了一扯笨重的藤壶绿藻拖垂地长袍，颤巍巍地拿着水晶放大镜，然后沉重地将“虹鲛”划去。
　　在硕大的蓝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划痕。细细数落，整片海域，只剩下一百八十三只鲛人存活了。
　　望着宫殿壁画上鼎盛的鲛人宴会，再看看而今空荡荡的宫殿，鲛王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喷壶又吐出一串泡泡，“请进。”蓝梓赶紧下了床，草草用藻带绑住了头发。
　　“梓梓，我是大姐蓝幽。”蓝幽的眼神带着一丝忧伤。
　　“大姐好！”蓝梓笑嘻嘻地道，“大姐，您真是漂亮的不得了！梓梓好喜欢啊！”
　　“谢谢。”蓝幽有气无力地笑了一笑。
　　“大姐心情不好吗？”蓝梓仔细观察着蓝幽的脸，小心地问道。
　　“小妹，能不能拜托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大姐说，梓梓一定做得到！”蓝梓一拍胸脯，差点连胸衣都掉了，她讪讪一笑，然后拉起了草编肩带。
　　“跟大姐去看看花儿吧。蓝花，你的二姐。”望着蓝梓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蓝幽有些羡慕了。
　　“那……二姐怎么了？”
　　“她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现在非常非常难过。”
　　“啊？那真的很糟糕啊。”蓝梓站起身来，拉住蓝幽的手莽撞地冲出去，“走吧，二姐需要我们！”
　　“等等。”蓝幽拉住了蓝梓，“梓梓，你知道什么叫悲伤吗？”她很认真地问道。
　　“悲伤……很坏……很糟糕。”蓝梓挠挠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蓝幽叹了一口气，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端正了神色：“你有没有最重要的人？”想了一想，她换了一句，“或者，最重要……”
　　“嗯嗯。”蓝梓的眼睛闪出光来。
　　“那如果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呢？”蓝幽引导道。
　　“啊？”失去了谭而之？“不行不行！”蓝梓摇头道，“梓梓心里真的很伤心。”
　　“对啊，这，就是悲伤了。”
　　“那二姐真的很难过了……”蓝梓也忧伤起来了，“大姐，我们去看看她吧。”
　　可是，蓝花的门却怎么都没有打开。
　　“花儿……”
　　“二姐！”
　　饶是梓梓和蓝幽喊破了嗓子，蓝花都没有开门。当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门打开了。
　　啪哒啪哒——闪着蓝色的光芒的真珠，一颗一颗零零落落地从寝室滚出。
　　“呀！”蓝幽惊呼一声，眼眶便红了。
　　“二姐哭了！”蓝梓轻轻地说，不知是不是在喟叹。
　　阖上门，却见到案前趴着的人儿，发丝凌乱，肩膀颤动，一粒一粒真珠不断地掉落在地上，散发出“叮叮”的清脆的声音。
　　“花儿……”蓝幽轻轻抚着蓝花的背，“别这样……我们也很伤心。”
　　“你知道吗……”蓝花的嗓音带着嘶哑。
　　“蓝花好恨……好恨……”
　　“好恨……好恨啊……”
　　“是啊，人类，真的太可恶了。”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害我们……我们鲛人做错了什么？”
　　“在他们眼里，只要不是同类，那全都是可以杀害的奴隶……天知道上天怎么造出了这样的怪物！”
　　“是那个男人！是那个男人！”蓝花忽然激动的抓住蓝幽的手臂道，她微微泛红起的眼角已经有了疲劳的淡淡的纹路，真珠又一粒一粒滚落。“海星看见了，那个男人用铁叉和铁索抓住了虹哥哥，然后把他打晕了，拉到了岸上……是他！是他！我要杀了他！”
　　蓝梓听着听着，就想到了谭而之，但是她又觉得不可思议：“那个人，会杀所有的鲛人吗？”
　　“对！”蓝花认真地哽咽道，“他只要见到鲛人就会杀掉，扒皮剜肉，喝血吃心！”
　　那就肯定不是而之了。蓝梓舒了一口气，但，什么是人类呢？
　　“人类，是长什么样的啊？”蓝梓又问道。
　　“丑陋、无情、凶狠、野蛮！他们没有尾巴，用两条腿走路，他们有些会游泳，没错，那些会游泳的就是穷凶极恶的怪物！他们想要杀光我们所有的鲛人！”蓝花咬牙切齿地诅咒道，“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说着说着，她又低头抽泣了起来。
　　“别哭伤了身体……真的，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蓝梓的握紧拳头，她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坚决，她打断了蓝花的话，然后清脆的、郑重地宣布道：“我蓝梓，最讨厌、最讨厌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