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海陆风

20、重逢

　　吴语的博士生活过的很充实，努力的做科研，看了上百篇的paper，没日没夜的做实验，吴语是幸运的，付出总是会有回报，博士二年级刚刚结束，吴语就已经投出去了一篇文章，虽然还是under review的状态，但是吴语对这篇文章很有信心，绝对会被接收。尽管学习很累，但是吴语仍旧坚持每周去两次健身房，跑跑步，做做瑜伽。周末约几个网协的同学一起打打网球，吴语成功的把自己的体重控制在了45Kg以下，并且练出了腹肌。有时间吴语就会约王姝逛逛街，吃吃饭，聊聊天，除了缺一个男朋友吴语的博士生活可以堪称完美。说来也奇怪，吴语虽长得不算美女的类型，但是也绝对不算丑啊，客观来说吴语的外貌至少排的上中上等，学历不差，性格很好，家境不算差，但就是没人追，有的时候吴语都在想自己自认为不算差啊，不抽烟不喝酒不纹身不说脏话，从没随地吐痰过，不乱扔垃圾，还会主动给老人和小孩让座，怎么就没人喜欢自己呢？最后王姝为吴语答疑了，除了两个师兄外，吴语身边连一只公蚊子都没有，她除非把另一半的性别确定为女，否则她怕是没什么机会了。而吴语的这两个师兄一个已经有女朋友了，人家爱情牢不可破（当然吴语也从来没想要破过），吴语知道她们是奔着结婚去的；另外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要频繁，并且女朋友雷打不动的18岁，已经24岁的吴语肯定已经不再人家的备选行列了，吴语自认为也hold这样一位情圣。所以现在的吴语依旧是一条单身狗，有一次，吴妈跟吴语念叨说：你看你小学同学谁谁谁，孩子都要上幼儿园了，人家妈妈都开始给姑娘哄孩子了，你这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呢。吴语无奈的说：妈，你要是真想做外婆，那我只能去试管婴儿了，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我还能选个外国帅哥的精子，这样我还能生出一个萌萌的混血儿。吴妈说：你可千万别学外国人的那套。吴语说：那你只能期望哪天人类进化到我可以像马铃薯一样无性繁殖了。吴妈用力的在她后背拍了一下说：学习学傻了吧，一天净瞎说，吴语抱着吴妈晃来晃去嘿嘿傻笑说：没遇到那个人我坚决不嫁，就在家赖着你跟我爸。
　　三年级开学，随着两个师姐的毕业，吴语的组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师兄和自己了，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吴语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自己刚来的时候的欢声笑语仿佛还留在昨天，所以吴语讨厌成长的最大原因就是她讨厌离别，就像当初方臻离开一样。8月末，导师安排三人去G市开学术会议，三个人一商量为了蹭一顿飞机餐，决定选一班中午的航班，最后三人敲定了11点半出发的航班。自从高考过后，吃好饭，睡好觉就成了吴语的头等大事，睡前手机一定开启飞行模式，就是天塌下来了，也别想打扰吴语睡觉。出发前一天，吴语和师兄约好了提前两个小时从学校出发，9点半准时在校门口地铁站集合，设好8点的闹钟，敷了个面膜，吴语就睡美容养颜觉了。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吴语伸个懒腰下床，关闭手机飞行模式，一封来自老板的邮件马上弹了出来，邮件里老板说他有一个需要盖章的文件，要吴语今天务必帮他盖好章，自己下周一要用。本还在打瞌睡的吴语瞬间清醒了，光速的洗漱，换好衣服，最后检查一遍出差要带的东西，拉着行李箱飞奔向了打印店，跟无数个排队打印的同学说抱歉自己着急，吴语拿着打印出来的文件奔向行政楼，这个时候吴语多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学骑自行车，B大很大，大多数同学都是骑自行车移动，还有一部分是更加省力的小电驴，吴语不会骑自行车，也不敢骑小电驴，所以吴语在校园里全靠自己任劳任怨的双腿，吴语一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本身她们就是每天都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每天走点路就相当于锻炼了，但是此刻已经跑的快要喘不上来气的吴语第一次后悔自己不会骑自行车，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学校是大的，她们以前还会说B大太小了，远没有隔壁院校大，在吴语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的时候，吴语终于找到了盖章老师的办公室，迅速的盖好章，吴语发现已经九点半了，又开始狂奔，先给师兄打电话告知自己要晚几分钟，又马上给老板打电话说自己起床晚了，刚刚盖好章，现在要赶去机场，怎么把文件给他。老板在电话里听出吴语在奔跑的声音，让吴语不要着急，他现在在外地，他会派人在她四号线换乘10号线的换乘站等她，她不需要出站，会有人进站取文件。吴语终于放心了，狂奔到校门口，师兄们赶紧帮她拿行李，安慰她说不着急，肯定来得及。老板马上给吴语发了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让吴语下地铁联系他。
　　吴语在即将到达换乘站的时候拨通了电话，嘟嘟的两声后，电话马上被接了起来，浑厚的男低音从电话里传来，吴语很有礼貌的说：您好，方老师说您会来取文件？我现在已经到XX站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到换乘车站了。对方说：是的，我已经进地铁站了，你下车应该就可以看见我，电话不要挂，这样比较方便我找你。吴语想果真还是男生比较沉得住气，做事也比较成熟，连连说好的。吴语很听话的就这样一直傻傻地握着电话，明明可以将电话从耳边挪开，吴语却一直傻傻的将电话贴在耳边。明明地铁里很吵，说话声，地铁运行的声音，可是吴语还是觉得自己能听清对方的呼吸声，从电话里通过电流传过来，竟然让她觉得有那么一丝性感。广播里开始播报吴语到达目的地了，吴语朝着电话说了一句：我到了。对方笑笑说：我听到了，你下来吧，我就在门口。吴语站在下车口仔细的往外看，吴语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就像电影的慢放镜头一样，她看见方臻握着电话在往车里看，那个自己日日夜夜思念过的人，跟她只有一门之隔，车子还在缓慢地减速，方臻就像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吴语面前划过，吴语完全懵了，甚至连下车都是被师兄推下去的，眼睛却一刻都没有从方臻身上移开，师兄问她：取文件的人到了吗？吴语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通话，电话那头问她：你到了吗？吴语说我下车了，电话里他的声音传来：没想到换乘站这么多人，你现在举起左手，我去找你。吴语听话的举起了左手，然后她看到方臻转身了，开始望向四周，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她身上，吴语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方臻就这样放下电话，朝着吴语走了过来，吴语的大脑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和他重逢的场景，她幻想过30几岁时，他们各自都已成家立业，在家庭旅行的路上偶遇，她幻想过40几岁时，人到中年的他开始思乡，带着妻儿回国过年，他们在大年初一的庙会上偶遇，她幻想过50几岁时，他们功成名就，开始回忆青春时在同学聚会上偶遇，她幻想过60几岁，已经开始有人提前离开这个世界，他们在同学的葬礼上偶遇，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20几岁的时候，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跟他重逢，在这人山人海的地铁站。
　　吴语用自己握着手机的右手跟他打招呼，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但最后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说出口的只一句干巴巴的Hi，方臻也回了她一句Hi，你是我爸的学生？原谅吴语的脑容量，她的CPU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了，他是自己老板的儿子？师兄看吴语没有回答，以为吴语是又认生了，从吴语还在高举着的左手抽出文件递给了方臻说：这是方老师要的文件，抱歉我们还要赶飞机，就先走了。吴语还没来得及用她还没有放下的右手跟方臻说了一句拜拜，就被师兄推走了。
　　直到候机大厅，吴语还没有从震惊中平复，她呆呆的望着窗外的飞机，努力的消化着方臻回国的事实，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那里躺着安安静静地吴语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串数字，那是方臻在B城的手机号码，吴语像是对待一个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地触着屏幕，小心翼翼地把方臻的电话号码保存了下来，当名字一栏自己打着方臻名字的时候，吴语才发现自己时隔六年半才鼓起勇气再次写下了自己在心里默念过上完遍的方臻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