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海陆风

21、她的心一直在

　　直到飞机飞离地面那一刻，超重的感觉终于让吴语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在这之前她的大脑里完全被“他回来了”这个意识所占据，吴语的心脏一直狂跳不止，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尖叫出来，她实在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言语形容自己现在激动的心情。但是当飞机飞上云层，她才开始镇定的分析这一切，等到她真正把思路理清楚后，她突然开始害怕，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不一定是真正意义上的回来了，她也许只是短暂的回国探亲，也许他很快就会又回到美国，回到本就属于他的战场，再一次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况且他回国的消息连张佳浩都没有跟自己说，说明方臻没打算联系他们，可能他真的只是短暂的回家看父母，又或许在他的意识里他们早就成为过去式了，几个高中的吃过几次饭的小伙伴可能早就成为被他从他的生活里排除了，她们之于他可能只是青春一个短暂的回忆。吴语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自己还在这里瞎激动，吴语不停地告诫自己：你要控制住你自己，你当初是多么不容易才彻底忘记他，你不能因为他一次简单的露面就乱了阵脚，不然你就要再体验一次那种痛了。
　　尽管不停地找各种理由劝慰自己，但是心是不受控的，下了飞机，吴语还是第一时间开机给张佳浩发了微信，假装淡定的说自己遇见方臻了。还在后厨练手的张大厨听到这段语音，当即扔下了大勺，一个电话就回了过来，他大嗓门的问吴语：你在哪遇见的，真看见方臻了？吴语懒得解释那么多只说在地铁站偶遇了，张佳浩气急败坏的说：方臻这小子不厚道啊，回国竟然不通知咱们，这是不把咱们当朋友啊，亏得我在美国四年每个月还屁颠屁颠的去找他。吴语觉得张佳浩的苦水会到很久，忙拦住他，试探性的安慰他说：方臻可能只是短期回国探亲，说不定明天就走了，太忙才没联系咱们吧。张佳浩说：明天走，今天也可以出来聚一下啊，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我问问他怎么回事。吴语挂断电话，迅速的把方臻的号码发给了张佳浩，她相信以张佳浩先在的八卦程度，一定可以打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部讯息。
　　自从把电话号码发给张佳浩，吴语就开始握着手机焦急的等着张佳浩的消息，可惜直到吴语到了酒店张佳浩还是没有给她打电话，吴语不想表现的自己很在意，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给张佳浩打电话。晚饭吴语吃的心不在焉，她一遍遍的翻看自己的电话，看有没有未读微信，一遍遍的检查自己的手机是不是静音了，还是手机欠费了，结果发现都不是，张佳浩的确没给自己打电话也没有微信消息。两个师兄说三人都是第一次来G市，提议晚上出去逛逛，吴语推脱说自己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了，师兄们没有勉强，把吴语送回房间，两个人就转身出门了。回到房间吴语就趴在床上，一颗心狂跳不止，一遍遍的将手机按亮按灭，就像当年等着高考成绩的心情。晚上11点，铃声响起，吴语一秒都没有迟疑，快速的接通了电话，张佳浩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来：吴语，不好啦，方臻出事了。那一瞬间，吴语的心脏骤停了，两行眼泪直接流了下来，她吓得说不出话，还好张佳浩及时的解释了，不然吴语觉得自己就要立刻订机票回B城了。原来张佳浩先是给方臻打电话，质问方臻怎么回国没有联系他，方臻说自己刚回国不久，还在倒时差，并且自己以后会一直留在国内，以后聚的机会有很多，不急于这一时，所以才没有联系大家。张佳浩很意外，一个一直梦想叱咤华尔街的人怎么会突然回国，方臻只说想休息休息，太累了，就说自己有事挂断了电话。饶是张佳浩的脑神经比较粗，他也察觉出了异样，这明显不是方臻的作风。于是他给飞机上认识的那个方臻的同学打电话询问，可惜人家关机，想想也是那时正是美国的凌晨，人家正在睡觉，他只好等，等到晚上九点，觉得同学肯定醒了，他才打电话，同学说具体的他也不了解，只是听说貌似方臻团队的人被收买，导致方臻并购失败，董事会对此颇有微词，方臻没能如愿升职，传闻方臻不满董事会的决定一气之下便辞职了，而他的女朋友也跑了，方臻一怒之下就回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吴语心乱如麻，这一刻她的想法只有他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她听到太多投资失败的金融人士自杀的新闻和消息，所以她下意识的担心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还好她认识的那个方臻是坚强的。吴语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方臻，但是想想，他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可能是出于他的自尊心，一直高高在上的他突然从云端跌落，他可能不想他们看到他的狼狈，也有可能他早就把他们排除在他的生活圈之外，好坏都不会再跟他们讲了。但是不论是这两种的哪一种可能，吴语都不能打电话主动联系他，她知道他没事就好，她能做的只有静静地等在原地，等着他来找她。可惜方臻这两个字在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好像又从吴语的生活里消失了。
　　九月中旬，中秋节前夕，吴语的组里按照惯例是要和导师和师母一起吃饭的，吴语起初还在想他会不会随父母来，说不期望是假的，吴语现在也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仍旧很在意他，是的，她还喜欢他，甚至不比过去少一分。直到包厢门打开，师母挎着导师的手臂恩爱的走进来，吴语才从幻想中回到现实，眼里有一丝无法让人忽视的失望。吴语的老师是一位爱酒家，尤其是这种开心的日子，更是多喝了几杯，结束后，吴语看到师母接了一个电话，语气里是难掩的高兴，说：到了？吴语大致已经猜测出了电话那端的人是谁，10分钟，包厢门打开了，那个半个月来她每天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他简单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去扶老师了，吴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还在，真好。师母问她们三人怎么回家，两个师兄都表示自己骑了小电驴，吴语说自己做地铁或者坐一个师兄的电动车，师母说那不行，他们俩骑我都觉得不安全，你不能跟他们一起，坐地铁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你就跟我们一起吧，方臻开车先送我们回家，再让方臻送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要是明天你们老师酒醒了，知道我让他的宝贝学生一个人坐地铁肯定责备我，吴语拗不过师母，只得跟她们同行。
　　吴语没想到重逢后的第二面，自己就坐在他的副驾驶位置，吴语紧张的甚至忘记了系安全带，吴语看见方臻向自己微抬下巴，以为他是向自己问好，默默地抬起手低声说了句：Hi，方臻被她逗笑了，说：安全带，吴语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慌忙的系上了安全带，自此一路上吴语的脸都是红的。一上车，教授就睡着了，着是吴语最喜欢的醉酒习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师母则一直在夸吴语说：你们老师没事就跟我夸你，说他这个关门弟子收的太对了，夸你聪明努力上进，二年级的时候就发文章了，现在出去开会都能替你们老师作报告了，特别给他长脸。吴语听见方臻在旁边低低的笑声，觉得自己的脸现在热的快要爆炸了，师母还在后座上夸吴语，吴语觉得这个车里坐着自己曾经的辅导老师，一个无比了解她的智商水平的人，师母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终于到了导师家，方臻让她在车里等一会儿，自己要先把老师背上去，吴语仍低着头，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没几分钟方臻就回来了，吴语听见他关车门的声音，却迟迟不见他开车，微微的抬起头，斜眼看他，发现他正噙着笑看着自己，方臻觉得吴语还是那么可爱，和当年他认识的那个“小哑巴”一样，一点没变。逗她说：终于肯把头抬起来了，你再不抬头，我都要检查副驾驶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宝贝了。吴语很不好意思，慢慢把头抬了起来，但是始终面向窗外，吴语觉得自己实在太怂了，明明之前的半个月每天都在想着他，真正见到他却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车里安静地出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老师家离学校很近，很快方臻就将车停在了B大的门口，吴语突然舍不得就这样和他道别，她知道下一次再见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会始终有这种巧合的，她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跟他独处的机会。吴语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进去走走吗？说完吴语又后悔了，爸爸是B大的教授，方臻估计是在这所学校长大的，他估计比她还了解这里，吴语觉得自己的这个邀请实在是不明智。没想到，方臻欣然同意了，拿着车钥匙就跟着吴语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