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司》终不还

4、醉春楼 入

　　入夜，吆喝声、吵闹声都随着夕阳渐渐消失，家家户户都早早熄灯睡觉，白日里繁华的街市变得寂静。然而，城东一角却灯火通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里，便是烟花柳巷聚集的场所。一到晚上，文人、官员、商贾便都在此寻欢作乐。醉春楼，是这里最大的一家妓院。虽是妓院，但依然这里有不少乐妓歌妓、落难的乐师，只卖艺不卖身。很多懂乐理的文人墨客也常来此只为欣赏乐曲。

　　不远处，郭瑞安看着自己和沈元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为难的说：“大人，咱们穿成这样，不会是要去……那种地方吧。”

　　下午从太守府出来后，沈元就让他准备两套华丽点的衣服，说是要带他去个地方，必须得穿好点儿。没想到，居然带他来了这种地方。

　　“大人，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沈元说：“你说呢，去哪还能干嘛？”

　　“这样……不，不太好吧，要是被裴大人知道了……”

　　沈元噗嗤一笑：“你想什么呢，咱们去那儿是查案，不正经。”

　　郭瑞安一脸无辜：“明明是你先故意误导我，怎么是我不正经了？哎～等等我呀”

　　门口，几个女子搔首弄姿地招揽顾客，见到他俩便贴了过来，调笑着说：“二位公子，面生啊，是来听曲儿还是……”

　　“听曲儿，给我们找处安静点儿的地方。”

　　“莲儿，带二位公子到楼上雅间～”

　　一进门，郭瑞安便被惊到了。没想到屋内这么富丽堂皇，熠熠生辉，到处都是浓妆艳抹的姑娘，穿着暴露，披着薄如蝉翼的衣纱，浓浓的脂粉气息挥之不去。他捂着鼻子，眼睛也不知该往哪儿看。倒是沈元，正定自若，像是这里的常客一样。好不容易到了楼上雅间，这才缓过气来。

　　那个叫莲儿的女子给他们到了杯茶，说道：“二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沈元接过茶杯：“姑娘可否为我们推荐一曲？”

　　“公子客气，不如让新来的庭幽姑娘为公子小奏一曲怎么样？”

　　“那就劳烦姑娘了”

　　看着莲儿出去后，郭瑞安迫不及待的问道：“大人，咱们为什么要这儿查案？”

　　沈元看了他一眼，说：“你还记得咱们下午在太守府的时候，那个丫鬟说了些什么吗？”

　　郭瑞安想了想：“也没说什么有用的线索啊，哦，就说了杜小姐是女扮男装出来的，难道她穿男装是为了来这儿？”

　　沈元点点头：“不光是穿男装的问题。杜婉之一直都很小心谨慎，一般出门都会带上侍从和丫鬟，这次虽说是偷溜出去的，可是她连一直随身的丫鬟都没带上。你可还记得那丫鬟是怎么说的？她说杜小姐去的地方不方便带着她。你说，要去什么地方得穿男装还会不方便带丫鬟呢？”

　　“原来是这样。那有没有可能是她跟别人约好了单独见面所以没带上丫鬟？”

　　“以她的性格，就算约好单独见面，也会让先让丫鬟陪她过去，再者，去哪里见面必须得穿男装呢？”

　　“说不定她觉得穿男装出门方便些，不容易被人发现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般女子穿上男装反而更加显眼，因为她们的体型，姿态都跟男人有很大的差距。尤其是杜婉之那种深闺小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更让人心疑。只有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是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这里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一般人都会看穿不说穿。”

　　郭瑞安慢慢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元，疑惑的问：“大人，您怎么对这儿这么了解？难不成……”

　　“你又在瞎想什么呢，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有些事不一定得见过了才知道，动脑子想想就出来了。”沈元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时，莲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抱着琵琶，低眉垂眼地走了进来，向他俩行了个礼，便坐下弹奏。

　　“莲儿姑娘可否赏脸，坐下来陪我们一起欣赏这美妙的乐曲？”沈元看着她微笑的说。

　　“这……怕是不合规矩，我只不过是个下人，要不我给您找个姑娘来？”莲儿为难地说。

　　“无妨，我也只是想找你问些事。”

　　“什么事？”

　　“坐下说。”沈元到了杯茶，示意她做下。她犹豫了一会儿，坐了下来。

　　“你们这儿，是不是常有客人女扮男装过来的？”沈元开门见山的问道。

　　“有，但是也不算太多。大多是出于好奇，就过来瞧瞧。”

　　莲儿问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穿成这样来过。应该……就在两天前，你有印象吗？”

　　莲儿想了想，说：“有，我印象挺深的。”

　　沈元和郭瑞安对视一眼，然后问道：“为什么印象深刻？”

　　“咱们这儿一般晚上人多热闹，可她是白天来的。一进来就要个雅间，既不听曲儿，也不让人伺候，就一个人待着。没过多久，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就一个人急匆匆跑出来，付了钱就走了。”

　　“期间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她吩咐过，不让人进来。”

　　“那房里有没有什么动静？会不会之前就有人在里面？”

　　“不可能，我们每天早上都会仔细地打扫一遍，而且她一走我们就进去收拾了，没看见有人”

　　“有没有可能有人从窗户进来？”郭瑞安问道。

　　莲儿摇摇头，“那间房在二楼，而且后边临着河，那一排房间都是观景间，先别说进不进的去，就算有人进了，也会被发现的。”

　　“能带我去那间房看看吗？”

　　“这……房间现在还有客人在，不方便进去。”

　　沈元盯着窗户想了想，说：“那边的窗户一般都是开的吗？”

　　“是啊，一般都是开的，尤其是白天，很多客人都喜欢那儿的景。”

　　沈元点了点头，问到：“那她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什么不对吗？”

　　“这我倒没怎么注意，只看见她匆忙跑出来了，我们喊她都没听见。她还不小心撞到赵大人了呢，我们都吓一跳，还好赵大人什么都没计较，要不然麻烦大了。”

　　沈元听到“赵大人”三个字，眉头一皱，问道：“哪个赵大人？”

　　“还能是哪个赵大人？赵玄赵将军啊！不然我们能吓一跳吗？”莲儿顿了顿，小声地说：“这儿的人多是不好惹的，尤其是官老爷，要是碰到脾气不好的，撞了他一下……”

　　见她了停下来，郭瑞安忙问道：“会怎样？多大点事儿啊，总不见得要杀人吧。”

　　莲儿自觉失言，便摇摇头没再往下说。看向沈元，发现他拧着眉毛，好像有点生气了，就更不敢再说。

　　郭瑞安也看向沈元，有点奇怪的问：“大人，你怎么了？”

　　沈元没搭理他，问莲儿：“赵将军为什么会来这儿？”

　　莲儿一脸茫然：“这我哪能知道，不过赵将军自从回京后，便经常来这，有时还会带不少大人来呢。今晚，赵将军好像也来了。”

　　沈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问道：“赵将军在哪个房间？”

　　“恒香苑，就在对面第二间。”

　　沈元抿着嘴点点头，说：“谢谢，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还有她，”指了指正在弹奏的庭幽，“也一起带出去吧。”

　　庭幽慢慢站起身，莲儿看了看他，而后一起行礼告退，正要关门，便听沈元说：“门就不用关了。”于是放下搭在门扣上的手，退了出去。

　　郭瑞安眯着眼看着他：“大人，不至于吧。赵将军刚回朝没多久，在朝中位置还不稳固，常请一些朝中大臣来此应酬，笼络人心也可以理解嘛。”

　　沈元看着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门外。对面第二间倒是热闹，笑闹声都能传到这来。

　　此时赵玄正在对面，身着红袍，领口袖口皆绣卷草花纹。头发束起，发髻上仅绑了红色缁撮，并未过多装饰。虽身为女子，但她通常都是男子打扮，英气十足却不像男子般粗犷。既有男子般的豪迈气势，又不失女子的清秀隽丽。

　　她一手托腮，看着面前几位大臣互相敬酒、谈笑风声，微笑着不言语。忽然感觉有种不友好的眼神从门外传来。她抿了口酒，看向紧闭的门。

　　许久，大臣们纷纷起身，表示时间不早，该走了。

　　赵玄起身拱手：“各位大人慢走，在下还有事，不能陪同，请各位见谅。”

　　“哪里哪里，今日还要多谢赵将军款待，您能有心请我们吃饭，是我们的荣幸。”

　　赵玄笑着说：“大人说笑了，时间也不早了，大人请吧。”

　　把门打开，赵玄将他们一一送走后，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对面。

　　一排紧闭的房间中，有一间房门大开，沈元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歪着头朝这边看，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郭瑞安则挠挠头，尴尬的冲她笑了笑。

　　赵玄轻笑一声，朝他们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