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柠檬散步》鸣哀

17、仿若远途旅行的回家路 “辛苦你啦

　　“辛苦你啦，要一直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
　　距离春节还有一周，孙立本用了年假，提前回长春老家过年。这天是他节前最后一天上班，经过林牧鸢的位置时，得意洋洋地炫耀说。
　　“不辛苦，反正我离家近，还有顺风车可以搭。”林牧鸢淡淡地说。她知道孙立本两周前好不容易抢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站票。
　　“什么顺风车？”孙立本好奇一问。
　　“曦曦会开车回去。”林牧鸢假装恍悟，眼睛离开电脑屏幕看向孙立本。“啊，就是威普特的钟经理，我的青梅竹马。”
　　孙立本原本乐呵的脸突然阴沉下来，“我知道钟经理是谁。”接着又小声嘟囔：“有顺风车搭了不起啊…”
　　“你的小马扎买好了吗？”
　　“上礼拜淘宝下单，这周还送不到。气得我退货了。”孙立本边说边把林牧鸢身后的椅子拉到旁边坐了下来。“我打算下班去家附近的超市买。”
　　“快过年了，物流紧张，你应该早点下单。”
　　“谁想到最后只抢到了站票。”孙立本推了推眼镜，虽然人中的胡子并不浓密，却也生动演绎了吹胡子瞪眼睛的形象。
　　“你也可以选择飞回去啊。”林牧鸢无所谓般耸耸肩，得到了孙立本如同银行卡被盗一般的反应。
　　“机票有多贵你知道吗？绝不能顺了那些资本家的心意。”
　　林牧鸢没说话，心里想着那些所谓的资本家可是和铁路公司同属国资企业。
　　“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去和张总工说说，今天早点下班呗。”
　　孙立本一脸正义凛然，“我怎么能抛弃你们，独自享乐呢。这太不仗义了。”
　　林牧鸢咬紧牙根，皱起眉头，在孙立本看来只觉得对方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不知道林牧鸢牙缝里吐出来的是：“救我。”

　　“你怎么不提前多请几天假呢？有顺风车，回家路上也会塞车吧。早走几天刚好躲过去了。再说工人们都回家过节了，工地都没人。”
　　孙立本回到自己位置上无所事事了一会儿，又继续打扰专注的林牧鸢。
　　“S7路段A3站的路基有点下陷，需要重新取样评估。节后就该开工了，我得赶紧改工序。”
　　孙立本看上去并不感兴趣的样子，这和一贯的他不太一样。平常凡涉及到工程的事，他都生怕自己被落下。

　　“小林啊。”孙立本突然凑近，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唤林牧鸢。
　　林牧鸢扬起右边眉毛，有点好奇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过年回家，家里面没给你安排相亲吗？”
　　林牧鸢刚要回答“没有”，看到孙立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知道他的重点并不是自己的答案。
　　“你要回去相亲？”虽然林牧鸢顺着孙立本的意愿问出了剧本上的问题，孙立本仍然表现得一副她一语道破天机般的惊悚。
　　“是家里亲戚非要介绍，我本身可是很不屑相亲这件事的。”孙立本摆摆手，急于摆脱自己的嫌疑。
　　“相亲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林牧鸢向后方椅背倾倒，边玩弄手中原子笔边慵懒地说。
　　显然孙立本并没有听进去，“都跟我妈说我已经有目标了，她还非要张罗。”
　　“哦？你有目标了？谁？”林牧鸢并不是特别好奇，只是感觉孙立本希望自己这么问。
　　孙立本却突然害羞了起来，脸上渐渐涌现传说中的高原红。
　　“你也认识…”孙立本声音很小。
　　林牧鸢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孙立本，接着叹口气又坐下。
　　“如果你说的是曦曦的话，我不是跟你说过她已经订婚了吗？”
　　“我问过文总了，”孙立本自信满满地说道：“文总说钟经理自从进威普特以来就一直单身。她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才骗你说已经有未婚夫啊…”
　　林牧鸢狠狠地瞪着孙立本，直到对方开始有点怀疑人生。
　　察觉到空气有点不对劲，孙立本缩了缩脖子，灰头土脸地转身专注于自己的电脑屏幕。
　　你没戏的。林牧鸢想对孙立本说。转念一想又懒得和他解释，不如就让放任他去做做梦好了。

　　“你对林牧鸢可是真爱啊。”高翔坐在钟煦曦家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把右手五指插进月月松软的毛发间，再退出，反复这个动作。
　　“什么鬼？你不要又一厢情愿地自己开始编故事好吗？”钟煦曦从厨房走到客厅，端了一杯热可可放在高翔面前，一杯热牛奶留给自己。
　　“你不陪我去马尔代夫，却甘愿跟林牧鸢回老家。”高翔双手掐着月月的脖子，把猫抱进自己怀中，可怜兮兮地望向钟煦曦。
　　“一，马尔代夫我们去年过年就去过了；二，我回的不光是林牧鸢的老家，也是我的老家好吗？”
　　“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你过年这么积极回家…”高翔小声咕哝着，“月月你说是不是？”还一边征求一只猫的赞同。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和我妈辩论，相信她会很乐意奉陪的。”
　　高翔端起茶几上的热可可，没有回话。

　　“你也可以留在家里啊…”钟煦曦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到高翔眼神的威胁。她闭起嘴巴用鼻子轻呼气，无奈地耸肩。
　　高翔比钟煦曦大四岁，来自一个保守的家庭，平常爸妈并不会特别提起结婚的事，但一到过年，受到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压力，爸妈也会对高翔催婚。
　　过去的四年间，每年春节钟煦曦都是和高翔在海外的旅行中度过的。今年本以为高翔有了小鲜肉后就不需要自己了，得到的最新消息却是小鲜肉被叫回老家相亲了。
　　虽然很同情高翔，可钟煦曦也不忍说出一个人旅行也不错的风凉话。尽管她自己并不排斥。
　　“今晚月月跟我睡。”看到钟煦曦嘴唇刚微微一动，高翔就坚决道：“没有异议。”
　　其实钟煦曦只是想告诉他月月已经半个月没洗澡了。
　　但和高翔脆弱的内心相比，显然已经不重要。

　　三十这天一早，钟煦曦离开住所开车到林牧鸢的小区接她。
　　原本想前一晚在林牧鸢下班后就出发的，然而林牧鸢直到最后一天仍加班到晚上十点。
　　“早。”钟煦曦车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林牧鸢已经等在旁边。坐进副驾驶位时全身都带着寒气，冲钟煦曦绽放的笑容却像佛罗里达的太阳一般。
　　“在家等着就好了，你也不嫌冷。”钟煦曦带着责备的语气说。她没有责备林牧鸢的意思，只是觉得对方的行为有点蠢。
　　“在家待着也没事做，难得今天天气不错，我出来吸几口没有雾霾的空气。”说着真的用力吸了两口气。
　　“车里的空气可不清新。”钟煦曦笑骂道，看到林牧鸢准备按下开窗的按钮，惊呼：“不准开窗！”
　　仰仗车内暖气，钟煦曦只穿着单薄的羊毛衫。林牧鸢调皮地笑了笑，显然并没有真的要这么做的意思。

　　“吃过早餐了吗？”林牧鸢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钟煦曦打开，拿出一个自制的三明治。
　　“鳄梨培根鸡蛋三明治。”林牧鸢解释着：“我看到你在朋友圈发过说喜欢吃鳄梨…”
　　“你自己做的？”钟煦曦打开包裹在三明治外的保鲜膜，咬了一口，“好吃。”
　　林牧鸢看着钟煦曦一脸满足，羞涩地笑了。
　　“你呢？”钟煦曦吃到一半，才注意到一直看着自己吃的林牧鸢。
　　“我在家吃过了。”
　　其实钟煦曦也在家吃过了，简单地热了杯牛奶和两块饼干。但林牧鸢的自制三明治看起来特别诱人，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原本三分饱的肚子填满。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多天。”车子驶上西五环，一直目视前方的林牧鸢扭头看向钟煦曦的侧脸，轻声说。
　　“没事，反正我也不想太早回去。”钟煦曦轻描淡写道。
　　和林牧鸢一直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不同，威普特比法定假日多放了员工三天假。
　　钟煦曦利用假日的悠闲时光，几乎都宅在家中撸猫网购下厨做美食。
　　这些林牧鸢都是在朋友圈看到的。现实生活中的钟煦曦虽然不太喜欢与人交往，倒是很乐于在社交网络上分享自己的一点一滴。

　　“阿姨知道你要回去过年后什么反应？”林牧鸢有点好奇。
　　钟煦曦噘了噘嘴，皱起鼻子：“还能怎样？当然是挖苦我了。”看到林牧鸢一脸不解，钟煦曦继续说：“什么‘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啊’，‘还回来干嘛？出国玩儿呗！’”
　　林牧鸢忍不住笑出声，“祝你们能够和平度过这七天。”
　　钟煦曦不语，只是苦着一张脸。
　　“对了，初五三班和四班的人要聚会，你在家如果无聊，可以去跟大家聚一下。”
　　“我还是算了。除了聪聪，其他人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嗯。那你如果无聊，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林牧鸢说。
　　钟煦曦快速转了下头，看到林牧鸢正低头用指甲抠自己牛仔裤的膝盖。
　　“我会的。”钟煦曦回头看路面，微笑答说。

　　一路上车和预期中的一样多。一个小时后终于转上高速。
　　林牧鸢从放到后座的手提包里拿出一袋柑橘，边剥皮边往司机嘴里送。专心开车的钟煦曦鼓着腮帮子偶尔道谢。
　　吃了几粒橘子，林牧鸢又拿出一盒切好的哈密瓜。
　　“你是把你家冰箱都搬过来了吗？”钟煦曦不可思议地看向林牧鸢那个仿佛多啦A梦四次元口袋的手提袋。
　　“今天很有可能一整天都耗在路上，一定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那万一半夜还到不了呢？你该不会连睡袋都准备了吧。”
　　“啊！你提醒我了！我忘记准备睡袋和枕头了。”林牧鸢拍了拍自己额头，一副懊恼十足的样子。
　　钟煦曦扬起眉毛，将信将疑地斜视向林牧鸢。看到她用手掌掩住脸偷笑，就知道她不是认真的。
　　“无聊。”
　　林牧鸢收起水果，又打开一包薯片。
　　“我不饿！不要往我嘴里塞！”

　　中午两个人在休息站做短暂停留，上了个厕所，吃了林牧鸢准备的午餐。
　　“为什么午餐只有面包？”钟煦曦边嚼边问。
　　“要离开一周，冰箱里不能留太多食物。”林牧鸢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但早餐有鳄梨培根和鸡蛋！”
　　“那是最后的食材了，你吃掉了冰箱里最后一颗鸡蛋，最后半个鳄梨和最后三片培根。”
　　“那你早餐吃了什么？”
　　“倒数第二颗鸡蛋，另外半个鳄梨和同一包里的两片培根。”
　　钟煦曦鼓起下巴，终于决定放弃对林牧鸢的质问，最后小声说了句：“就不知道多准备点。”
　　“我多留了一片培根给你呢。”林牧鸢试图邀功，但显然效果不佳。

　　钟煦曦否决了林牧鸢在车内稍稍午休的提议，多次表示自己不困后，两个人继续上路。
　　看到哈欠频频的林牧鸢，钟煦曦说：“你睡吧。”
　　“不行，我得帮你看路。”
　　钟煦曦翻了个白眼，“不开车的话看路有什么用。”
　　“我怕我睡着之后，你本来不困也会便困。”
　　“放心，困的话我会下高速找地方休息。”
　　“没事，我不困。”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钟煦曦不再和林牧鸢的固执抗争，只是将CD的声音调小了些。
　　没多久，隔壁就安静了下来，不再传来任何回应。
　　钟煦曦侧头看看副驾上的人，已经歪着脖子进入梦乡。又一个钟过去了，林牧鸢还没醒，嘴巴张开睡得正香，嘴角晶莹剔透的液体痕迹明显是刚留下的口水。
　　钟煦曦强忍着笑意和拍照记录此刻林牧鸢的念头，头一次觉得回家路上有个伴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