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柠檬散步》鸣哀

16、喜不喜欢第一眼就知道 午饭过后，

　　午饭过后，钟煦曦和詹启宏被推出了林牧鸢的住所。
　　“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跟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太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林妈边把他们往外推边说。
　　林牧鸢跟到玄关处，准备穿鞋和外套。却被林妈制止了。
　　“我也是年轻人啊，我才不要和你们这帮老头老太太待在一起。”
　　林妈一气之下拧了林牧鸢手臂上的肉，林牧鸢吃痛大叫。
　　“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林妈话毕，冲站在门外的两个人道了别就迅速把门关上。
　　林牧鸢用手揉着自己刚刚被拧过的地方，脸色很不好看。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没眼色呢。”林妈把林牧鸢拉到厨房，单手叉腰数落女儿。“煦曦和你启宏哥正好都没对象，这不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成不成先不说，起码让他们有自由发展的机会。”
　　“没事没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有牧鸢在说不定那俩人能熟得更快点儿。”钟妈过来打着圆场，“叫牧鸢和咱们这帮老人待着也怪闷的。”
　　林牧鸢没说话，臭着一张脸，转身大步走回自己房间关起门，只留下一阵风。

　　钟煦曦和詹启宏站在门外等了几分钟，意识到门似乎是不会再打开了。
　　“在附近走走？”詹启宏提议说。
　　钟煦曦没有附议，安静地跟詹启宏下楼。
　　走出小区，来到主干道上，詹启宏在人行横道前停下，准备过马路。没等钟煦曦问出口，先解释着：
　　“前面不远就是东升八家郊野公园，我还没去过呢，你去过吗？”
　　钟煦曦摇摇头。交通信号灯上的小人变成了绿色，两人并排移动脚步。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詹启宏问钟煦曦答。钟煦曦看起来兴致缺缺，并不像吃午饭时那么有精神。
　　到了公园南入口处，钟煦曦望着园内光秃秃的树林，双手插入大衣口袋深处，缩了缩脖子，怀念起林牧鸢温暖的公寓来。
　　看到钟煦曦一副很冷的样子，詹启宏温柔地建议说：“我们在附近找个咖啡馆坐坐吧。”
　　钟煦曦低头看了看鞋尖。她今天是穿长靴出来的，即便小腿被牢牢实实地包裹在皮靴筒里，还是无法抵消大腿上不断被寒风肆虐地凉气。

　　“不用了。”钟煦曦抬头看向詹启宏，“走得够远了。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
　　“等等！”詹启宏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虽然没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可是现在这场景莫名眼熟啊。”
　　钟煦曦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顿了顿，还是开口继续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了。”詹启宏看起来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和和气气地问说：“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还是忍不住想问原因。”
　　钟煦曦往远处张望，收回视线后说：“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詹启宏好像没听懂的样子，皱眉眨了眨眼。
　　“跟你本人没关系，也不是我自己的原因。只是我知道，任凭我们俩再怎么继续发展，我都不会喜欢上你的。与其耽误彼此的时间，不如一开始就挑明。”
　　“钟小姐对未来的事还真是清楚得很啊。”詹启宏嘲讽地意思很明显。
　　钟煦曦也不生气，平静地解释着：“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如果我会喜欢一个人，在看到对方第一眼心里就明白了。”看着不远处斑马线的信号灯由红变绿又再度由绿变红，钟煦曦叹气道：“这和你好不好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喜欢这种事，是宇宙一大难题，不是吗？”
　　詹启宏晌久看着钟煦曦，期间对方几度躲开他的视线。

　　“今天真是难为你了。”詹启宏微笑说，“配合姑姑和我演这么一场戏。”
　　钟煦曦不喜欢詹启宏的说辞，也没去纠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家长们有自己的考量。”
　　“天气这么冷，一起去咖啡馆坐坐看来是不可能了，”詹启宏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我想自己走回去。”
　　“那好吧。”詹启宏抬手拦下路边经过的出租车，“我上车后给姑姑打电话说一声，就不跟你回去了。”

　　钟煦曦回到林牧鸢的住处时，只有钟林两家的家长在。
　　被林妈告知说林牧鸢一个人出去了。钟煦曦还没脱鞋，再度告辞，说去找林牧鸢。
　　再次走出小区，钟煦曦拨通了林牧鸢的手机。
　　铃声响了十几下，就在钟煦曦快要放弃时，电话接通了。
　　“喂。”林牧鸢的声音很小，仿佛不太方便讲话。
　　“你在哪？我可以过去找你吗？”怕对方有事在身，钟煦曦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声音也不由地压低了。
　　电话那边迟疑了两秒，“我在清华的老图书馆。”

　　这是钟煦曦第一次走进清华的校园，虽然并不如自己的母校大，但还是跟着百度地图才找到了老图书馆所在地。
　　老图书馆并不对外开放，没有学生证的钟煦曦被拦在了刷卡机外。
　　钟煦曦本想假装忘记带学生证的本校生，但又对自己不再年轻的外表缺乏自信。
　　“校友？”刷卡机另一边的年长看守和蔼地问说。
　　钟煦曦先是一愣，接着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看守大叔用自己的卡刷开了门，做出请进的手势。钟煦曦边鞠躬边道谢，走过刷卡机。

　　林牧鸢在通话时并没有说她在哪层，钟煦曦决定赌赌自己的运气，往进门这层的右手边转进去。
　　经过一个大厅，可以看到通往内部的阅览室，像许多西方古老的大学图书馆一样，中央空间被一张张摆放有序的木制长桌占领。
　　虽说是元旦假期，图书馆的人却不少。开放的阅读空间，钟煦曦一眼就找到了林牧鸢。
　　林牧鸢背对着大门坐在挨着墙边书架的长桌一侧，还是午饭时穿的那件白色毛衣，藏蓝色的羊毛外套和方格围巾被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钟煦曦放轻脚步走到林牧鸢背后，看到她正单手托腮，视线没有看桌面，而是望向前方。
　　手肘旁摊开的书停留在第167页，章节标题的《青梅竹马》出自樋口一叶，显然再优美的词藻也没能抓住林牧鸢的注意力。
　　钟煦曦绕过长桌，在林牧鸢对面的位置坐下。

　　看到钟煦曦的出现，林牧鸢显得有些惊慌。迅速合起桌面上的书，坐直身体，像课堂上被老师发现开小差的学生。
　　“到了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仿佛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没有害怕的理由，林牧鸢语气略带责备。“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钟煦曦反问道。
　　林牧鸢皱了下眉头，老实回答说：“我是校友啊。”
　　钟煦曦耸了耸肩，仿佛问题再简单不过。

　　林牧鸢轻叹一声，“你约会完了？”
　　钟煦曦短暂的看了一眼林牧鸢，没有回应她，只是拿起那本《青梅竹马》，随意地翻着。
　　“还有闲情研究文学，你现在不是应该看《膨润土在地铁建设中的应用》吗？”
　　“这里是社会和人文图书馆。你可以去书架前走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你刚刚说的那本书。”林牧鸢停顿了一下，盯着低头看书的钟煦曦，“而且要知道任何膨润土相关的信息，问你就好了。”
　　钟煦曦闻声抬起头，“我可不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那要让你失望了。防水材料方面你才是专家。”

　　钟煦曦放下书，双臂交叠撑在书桌上，“你想知道什么？”
　　“膨润土是什么东西？”林牧鸢也学钟煦曦，双臂放在桌上支撑上半身的重量。
　　钟煦曦将信将疑地看着林牧鸢，然后开口说：“上亿年前的火山灰被风吹到低地、山谷、内陆湖和湖岸，经过时间的沉积和风化，变成了现在具有膨胀性的胶体矿物。”
　　“那为什么叫膨润土呢？”
　　“是根据英文名Bentonite音译和意译结合而来的。英文名的来源则是由于在20世纪初，大面积蒙脱石原矿在美国怀俄明州的Fort Benton附近被发现，根据地名被命名的。”
　　“蒙脱石原矿…”
　　“膨润土的矿学名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会直接替张总工炒你鱿鱼。”
　　钟煦曦白了林牧鸢一眼，林牧鸢笑笑接着问说：“膨润土的化学结构呢？”
　　“两层硅氧四面体夹着一层铝氧八面体的三明治结构。”钟煦曦刚说完，就像喝下毒药一般痛苦不堪，“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和你在说这种书呆子话题。被高翔那家伙听到一定像唐僧一样念叨我两天两夜。”

　　“你对启宏哥有好感吗？”林牧鸢接着问出下一题，内容却毫无关联。
　　钟煦曦对上林牧鸢的视线，对方的眼神非常认真。
　　“干嘛？为什么这么关心？”钟煦曦被林牧鸢看得有点不自在，嘟哝着反问。
　　林牧鸢垂下眼睑看了桌面一眼，又看向钟煦曦。“万一你们哪天真的结婚了，我好提前做好叫你嫂嫂的心理准备。”
　　林牧鸢看上去不像开玩笑，表情很是严肃。钟煦曦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意识到她们是在图书馆，站起身，抓住林牧鸢的手腕，把她往图书馆外拖。

　　室外的温度比钟煦曦来时似乎又低了几度。钟煦曦松开林牧鸢，好让她穿起外套戴上围巾。
　　“书还没放回书架呢。”林牧鸢边扣大衣上的牛角扣边抱怨着。
　　钟煦曦翻了个白眼，“这大概是为什么图书馆里有图书管理员的原因之一？”
　　林牧鸢显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出声。
　　两个人沿着钟煦曦来时的方向一直走，从东门走出清华校园。

　　“放心吧，我可没有当你嫂嫂的打算。”回到林牧鸢住处的小区时，钟煦曦突然开口说。
　　以为钟煦曦大概不会做正面回应，林牧鸢本已经放弃了。
　　“先不说我对你表哥一点意思都没有，即便是有意思，光是想到要和你成为姑嫂的关系就觉得毛骨悚然。”钟煦曦边说还边摇摇头配合自己的话语。
　　看到钟煦曦那样，林牧鸢并没有开心起来。
　　“我有那么差劲吗？”林牧鸢停下脚步小声说，委屈得像快哭出来。
　　走在前面的钟煦曦也停下来，转身看向林牧鸢，觉得有点好笑。
　　“跟你又没关系。”钟煦曦走到林牧鸢面前，“你能想象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放学回家路上我摔倒了，你背着我回家。那时候你能想到我现在背着的是未来的嫂嫂吗？”
　　林牧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皱起眉头，确实非常奇怪。
　　钟煦曦轻笑一声，转身继续和林牧鸢并排向前走。

　　“那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生？”林牧鸢问说，低头把嘴巴埋在围巾里，声音听上去像从远处传来。
　　“干嘛？你要给我介绍吗？”
　　林牧鸢原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快步追上钟煦曦。
　　“万一遇到合适的呢，我留心点儿。”
　　“我看你那位姓孙的同事就不错啊。”
　　“你在开玩笑吧。”林牧鸢感觉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不由得伸手抓住钟煦曦的手臂。看到对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顿时明白被骗了。
　　“对，我在开玩笑。”
　　林牧鸢松开钟煦曦，吐出憋在心中的那口气。
　　“你干嘛不问我喜欢的类型？”林牧鸢问说。
　　“不需要。”钟煦曦说得斩钉截铁。
　　“欸？什么意思？”
　　“你是灭绝师太啊，你最喜欢的不是佛祖吗？”
　　还没等林牧鸢有所反应，钟煦曦就跑远了。看着钟煦曦消失在楼门前的身影，林牧鸢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