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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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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众皆哗然。
“愕国公世子?愕国公一脉不是都断了吗,这李玄深不是三年前战死沙场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胡说,李世子明明是在凌城养病。”
“哎呀,他不是娶了安国公之女为妻吗,安郡主也回来了吗?”
“安郡主不是将他退婚了吗?你们不知道?”
突然大厅之上的窃窃私语停了下来,紧接着一片静默。只见来人一袭素色长袍,长发用一根黑色绸带绑起,腰上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通体墨黑,在剑鞘两端各自刻着一片舒展流云。只见他长身如玉,步履沉稳,不疾不徐,目光沉沉,缓步走到正厅安国公面前。
安国公看见来人,手不由抖了起来,视线紧紧盯着玄深,然后穿过玄深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玄深身后一片空荡荡,安国公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玄深垂下眼,拱手俯身贺寿。
*** *** *** ***
皇宫御书房内,秋日的阳光微冷,斜斜地洒在一方紫檀方桌上,桌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澜之屏息凝神,手中握着一只狼毫笔肆意挥洒。紫檀桌右边站着一只翠绿的小鸟,手掌般大小,圆滚滚的身体,几乎看不见鸟脖子,身体好似绿色绒毛球一般。它额上一撮火红的毛,凌空挺立,细看来,翅尖和尾羽也晕染着星星点点的火红。胖绿鸟歪着脑袋,斜过豆粒般大小的眼睛,那双小小的眼睛不住转动着,紧紧追随者澜之挥动的狼毫笔,真似在欣赏一般。
顷刻,随笔而动的眼睛停了下来,胖绿鸟歪着脑袋看向窗外,身体僵立不动,像是呆立思索,接着啼叫了一声,猛地震了震翅膀,“咻”地一声向窗外飞去。
澜之挥墨的手一僵,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了一片墨黑,他自然知道能召唤绿毛龟的是谁。半晌,他抬头看向桌子右角,那里躺着一片小小的绿色绒毛,顺着绒毛看向窗外,正是绿毛龟过的方向。
在御书房外看守的两个侍卫,看见皇上的爱宠从窗户一路飞出去,两人默契地递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意味——这么胖的鸟居然能飞?在皇上身边三年了,从来没有看见它飞过!
绿毛龟扑棱棱地飞过,一路划过宫墙,越过长街,在安国公府邸之上盘旋了一会,好像在细细辨听着什么,接着一个俯冲,朝一个不起眼的厢房落去。
厢房的雕花窗旁,玄深一袭素衣,手里捏着这一枚白玉哨,放在唇边吹着,小小的玉哨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块白玉约小拇指粗细,通体莹润,纹理细致,中间被镂空,在白玉小哨的背面有一个凸起的小圆环,换上拴着一根细长的红线。
在阳光的折射下,小鸟的绿毛上莹着绿光,额头上火红的一撮羽毛更加耀眼。它歪着头循着玉哨传来的声音飞去,一时太激动,扑了玄湛满怀,又一小片绿色绒毛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玄湛放下玉哨,静静看着扑个满怀的小绿鸟,半晌皱眉道:“绿毛龟,你怎么变得这么胖?”
绿毛龟像是呆了般歪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扑棱这翅膀就冲了上去,对着玄深散在桌上的一截衣角一顿猛戳。薄薄的衣料一下就被戳出几个洞来。
玄深一把把它抓了起来,捧在手里和他对视,严肃道:“三年没让你送信,你就懒得飞了?他是不是从来不溜你?我和你说什么来着?又偷懒,绿毛胖。”
小鸟的眼睛是长在靠侧面的,所以绿毛龟歪着头,斜着眼睛才能和玄深“对视”。开始的时候还怒气冲冲,我最有理的样子,可是玄深一说完,它就低下小小的脑袋,万分垂头丧气。
玄深摸了摸他的头,从书桌上一摞书后面抽出一个小碟子,碟子里面对着满满的一碟剥好的瓜子。还没等玄深有所指使,绿毛龟“咻”的一声从右手上飞起,扑倒了碟子上开始吃了起来。
玄深感慨道:“恐怕要胖到飞不起来了,””
绿毛龟一愣,看着一碟子美食,居然停了下来,。
玄深摇头,提起一只狼毫小楷毛笔,在毛笔快落到素笺上的时候,笔尖却顿住,良久,玄深落笔,在素笺上写了四个蝇头小楷,然后地将素笺卷起,用一根红线从中间扎紧。不知何时,绿毛龟又开始吃了起来,十分餍足,玄深托腮看着它,直到它吃饱,把红线拴在了它的脖子上,低低地道了声:“回去吧。”
绿毛龟踱着脚步,挪到了玄深手旁,依偎地蹭了蹭,玄深捧起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往窗外一送。绿毛龟在窗口盘旋了几圈,叫了几声,就向天空飞了上去。
又小又胖的绿毛龟努力地飞着,好容易飞回了御书房。澜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右手拖着腮,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神情有些慵懒。听到桌上传来一阵声响,澜之蓦然睁眼,绿毛龟正大摇大摆地蹲在宣纸上,纸上一片挥毫的行书,绿毛龟却没有行书潇洒,它大张着鸟嘴,铺散开翅膀,希望能加快散热。
澜之娴熟地取下绿毛龟脖子上的红线,眼睛扫过上面的白色纸条,好像没注意一般,漫不经心地放在一旁。
他看着绿毛龟,张开右手手掌,命令道:“上来。”绿毛龟垂着脑袋踏了上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澜之右手微凹,让绿毛龟站稳,然后上下颠了颠,沉吟道:“重了些,又剥瓜子给你吃了?我和你说什么你都忘了?”
绿毛龟不顾热,缩着翅膀和脑袋,还试图把头藏到翅膀底下,奈何太胖,圆嘟嘟的身体不太灵活,二则尝试了一下,发现这样更热,就灰头土脸地放弃了。于是它悄悄低着头,以为澜之看不见,大张着嘴来散热。
澜之忍着笑,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小玉钵,里面装着大半的水,转身随手放在了桌上,绿毛龟见状跳了起来,立马上前喝了几口,舒服地眨起了眼,然后用湿哒哒的喙清洗着翅膀下的毛来降温。
澜之沉默地看了半晌,似乎兴趣十足。直到他再次看见绿毛龟脚下踩着的红线,顺着红线的方向又看见了绑在上面的素笺,于是视线僵在纸条上良久,目光也深沉了起来。
久到绿毛龟喝足水,洗了澡,降了温,闭上眼开始小憩。澜之终于拽了拽它脚下的红线,绿毛龟冷不丁滑了一下,像个小皮球一样摔了一跤。绿毛龟见状大怒,报复性散啄澜之放在桌子上的一截袖子。
澜之面无表情,好像没有注意到绿毛龟的举动,只是盯着手中卷起的素笺,把玩半晌,才解开红线,再展开素笺。素笺上沾了一点水,可能是绿毛龟不小心打湿的,所以字迹有些模糊。但是那样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勾勒,澜之还是轻易地认了出来。沉痛闭眼,他自然知道,李玄深在安国公大寿之日,以婿之名,登门贺寿。
握紧纸条的手还是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良久,他从书桌下的暗格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整个盒身用樟木雕刻而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有天然防虫的效果。澜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和盒子一般大小的的长玉,似乎是故意被切割成盒子大小一般,四个边角棱角分明地躺在那里,玉上有一副简易的雕刻,靠近右下角是一个背影,寥寥数笔,雕刻出了飞舞的长发,修长的身形,被风吹起的衣袂,以及腰上一柄长剑。背影前方是一片长河,用几笔曲线代替,河面上方不见日月,只有一朵舒展的流云。
澜之指腹摩挲着背影,沉默不语。许久取出长玉,只见下面压着一叠素笺,垒得整整齐齐,颜色微微泛黄,看来有点年头了。澜之缓缓伸手,似乎是想拿出来再看一看,在碰到第一张时却顿住了,那张素笺上,黑白分明地写着四个字——欲语还休。澜之手指微颤,轻轻捏起特地放在第一张的素笺,向下面翻找着,好几张都是篆书的四字——道者灭心,澜之把“欲语还休”放在了最后一张,随手选了一张“道者灭心”放在了第一张。
接着又把那刚收到的、张皱巴巴的素笺展平,素笺上的字一片模糊,澜之还是把它放了进去,刚好掩住了那张“道者灭心”。拿起桌上的玉块,严丝合缝地放在盒子里,压住了盒子里所有的秘密。澜之合上盒子,端详良久,看着通体黑得发亮的盒子,最终默然放回了原处。
这时,大太监柳禾秀弯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行过礼后,柳禾秀一边吩咐小太监清理绿毛龟的小玉钵,一边对澜之禀告道:“圣上,今日去安国公府上帮忙的副总管刘非说,愕国公世子李玄深也参加了。”
澜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柳禾秀猜测副总管早就把贺寿名单上报了,或者暗卫也早就禀告给圣上了,只是这些副总管和暗卫办事都是按照章程来,而且都是三年前刚换的新人,以前的,包括最近隐云山的事,恐怕都未必知道。
于是大总管柳禾秀犹豫道:“圣上,愕国公世子虽然到场,但是只是以愕国公世子的名义,而且安郡主及幼女未曾参加,奴才也打探过了,她们母女并未回京。”
澜之闻言猛然抬头,目光之中一片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