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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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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之大怒,心底的火燎原般席卷而来。
他狠狠地抓住玄深的衣领,低吼道:“朕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倒是过得滋润,连老婆孩子都有了,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
玄深沉沉一笑,道:“怎么会,微臣一直挂念圣上……”
澜之一怔,有些愕然,不太敢相信,一向清冷的玄深,会对自己说出这般暧昧的话,不过想起自己亲眼看见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女儿,瞬间醒悟了几分,一时间心底有些涩然。
但是,还没等澜之舒展笑颜,玄深接着冷冷说道:“就像思念自己的祖父一样。”
闻言澜之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缓缓松开了握紧玄深衣领的手,抚了抚衣袖,面色莫辨道:“李卿之死,朕甚感痛心。尔为忠良之后,当秉承遗志,为国效忠。”
玄深抬眸正视,道:“遗志……你可知祖父遗志……”
澜之心中一紧,逼视道:“李卿竟有遗志,他不是……殉身戈壁,尸骨无存。”
玄深脸色白了几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澜之皱眉,意识到此刻不是追问李清风的好时机,应该尽快将玄深带回自己身边。看着玄深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澜之微微俯身,靠近玄深的耳畔,低声威胁道:“跟朕回去,否则别想再看到小院子里的那对母女。”
玄深猛然睁眼,要知道三年前的澜之最擅长蛊惑人心,内心又是极为高傲,最不屑用威胁人的手段,倘若有某事有求于人,定会百般谋划,让对方主动屈服,反而来求他。可现如今,他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威胁他,而偏偏这个软肋非常有效。
澜之又何尝不了解玄深,他潜心修道,早就学会化繁为简,化简为无,对一件事,他总会结合各个方案,选择最为有效的方法,所以这次,澜之为了让玄深早一点回归自己的身边,堵死了他的每一条路,还抛出杀手锏,就是为了让他立刻作出决定,少浪费时间。
这一次,澜之十分确定,为了他所谓的家室,玄深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否则自己一了百了杀了那对母女。
玄深冷笑道:“不可能,你还是杀了她们母女吧,横竖跟着我也是受苦。”
澜之皱眉,阴沉沉地看着他,半分狐疑,半分震惊。
玄深接着说道:“只是这赐婚之人,你怕是惹不起。”
澜之咬牙,阴测测道:“这世上居然还有朕惹不起的人,何人如此大胆,朕必取其狗命!”
玄深弯唇一笑,淡淡道:“正是当今圣上。”
澜之:“……”
玄深拱手施礼,微微欠身,缓声道:“多谢圣上赐此良缘,臣与夫人当真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膝下一女,天真烂漫,真是齐人之福。”
“安国公的独女安然?”澜之问道。
“呵。”玄深笑了起来,笑声很冷,“圣上居然还记得。”
澜之愕然道:“怎么会,她不是逃婚了?”
玄深笑得高深莫测,道:“天赐良缘,命中注定。”
澜之道:“哦?朕为天子,分开你们,岂不为易事。”
玄深沉默,漆黑的眼沉沉地看着他,竟没有丝毫波澜的情绪。然后甩了甩衣袖,转身而去。
一种若有若无的无力感在澜之的心底慢慢滑过,这一路,什么方法都用了,软硬兼施,都不能换来他的回头,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玄深看惯了自己昔日的风流肆意,他也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暴虐阴骛,他从深情,到绝望,直至最后的漠然,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一如当年华灯初上,多少男男女女盛装打扮,围堵在花灯前偷偷眉目传情,只有他一身素衣,远远地站在垂柳下,看向河流远去的方向,一派清冷孤傲。
澜之看向他远去的背影,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渭河边,垂柳下,清丽绝伦的背影,还是踏着无尽的河流,离开了自己,而自己,追不上。
隐云观建在隐云山顶,入夜风微凉,寒气入骨。
澜之恍若未觉,修长的腿踏出道观主殿,一阵阵凉风袭来,臂上旧伤,隐隐作痛。
*** *** ***
一个月后,京城安国公府。
府上一片张灯结彩,四处是大红的绸缎,府里的仆人过往匆匆,还有几个太监夹杂其中。递名帖,送贺礼的官员络绎不绝。正厅之上,挂着一个遒然有力、金箔拼成的“寿”字,红底金字,看起来金光灿灿。正厅正座上坐着一位五十左右,衣暗红长袍的男子,只见他面目肃然,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底下一群宾客也跟着沉默起来,一时间只听见一些窃窃私语声。
“安国公大人好像不太高兴啊。圣上亲自下旨操办国公六十大寿,还从宫调了人来帮忙,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国公大人这么一直冷着脸?”
“这你可不知道了吧,安国公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十分受宠的女儿,可是她在三年前失踪了,大寿之日,无儿无女,岂不悲哉。”
“失踪了?不会吧,不是死在沙场上了吗?”
“什么,女子怎么会上沙场?”
“不对不对,是国公的女婿李玄深上沙场,安郡主偷偷跟着,结果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可怜郡主一去无回。”
“李玄深上沙场做什么,他不是从小在道观修行,不懂带兵打仗吗?圣上怎么会派他去?”
“啊,怪不得李玄深也是一去不返,下落不明,据说早就死在戈壁上了,只是不知为何,圣上却不肯发丧,还封了爵位。可怜这李公府一直空着。”
“圣上明明派的李玄深祖父——大将军李清风,至于这李玄深为什么会去,可能是去混点资历,以后好加官进爵吧。”
“不过说来也怪,据说,这出兵圣旨就是在李玄深和安然大婚之日颁的,恐怕一来想阻止两家联姻,扩大势力,二来好扣押家属做人质,或者根本就是想让正在成婚的李玄深去不了,不能混资历,削弱李家势力,三来还能乘机除掉李清风,毕竟李家把持军权多年。”
“一派胡言,这婚事明明是圣上亲自颁的,况且圣上和李玄深素来交好。”
又一人忙不迭道:“不对不对,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下官不才,正担任……”
一时间,较远处酒席上的小官员争得面红耳赤,一个个都认为自己拿的事第一手消息,好像亲自参与了三年前的事件。而一些后来才提上来的官员,都用艳羡的眼看着,为自己一无所知感到万分羞愧,只好摆出,我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使自己不至于冷场。
这时,忽然听接待的下人高声喊了一声:“右相云于峰前来贺寿。”
一瞬间,稍显拘谨的桌子热闹了起来,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不会吧,右相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就不怕国公大人把他轰出去?”
“国公大人和右相都是圣上得力之人,怎会这般争锋相对?”
“两人交恶已久,据说当年在太学的时候,就结下梁子,后来更是处处作对。”
“唉?我怎么觉得是国公大人欺负右相啊,每次安国公恶语相加,右相都是一副沉默不语,置之不理的模样。”
“嗨,估计是因为安国公为帝师,于圣上不止是师徒之情,所以这右相自然……”
话没说完,右相迎面走来,众人忙噤若寒蝉。只见右相今日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戴着一方碧绿玉冠,衬得肤色雪白,眉目清朗,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四十。
一旁带路的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刚才报名号的小厮是宫里的小太监,不清楚安国公和右相素来有隙。若是家里的下人,定然早就暗中打发了,断不会高声念出来,这时候若是再撵出去,恐怕于情于理都不合。只怕过会国公大人看见了,定要大发雷霆,这右相也是,明明知道自己惹国公厌,还亲自跑过来,非要惹一鼻子灰才高兴,就是苦了他们这些下人。
正厅之上,右相垂袖而立,拱手欠身道:“祝安国公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讶然,按理说,安国公为从一品,右相却是一品大官,论理应当是安国公给右相行礼,但是众人转念一想,安国公是帝师,年纪略大,况且还是右相太学里的半个师傅,如此倒也合理。
却见安国公肃然的脸一阵暴怒,顺手拿过手边的瓷杯扔了过去,大吼道:“你来干什么!撵出去,撵出去!”
一时间,众皆哗然,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安国公对右相有再大的仇隙,都不该撵一个贺寿之人吧,更别说扔杯子了。众人心想这回右相肯定忍不了了,正等着看好戏。几个一旁的家丁听了自家主人的吩咐想上前撵出去,又畏惧右相的身份不怎么敢动,毕竟出了事,还是用“大胆刁奴”来挡刀。
只见右相错身一闪,好在滚烫的茶水没有洒到身上,他沉默抿唇,半晌处变不惊道:“圣上派下官前来代为祝贺。”
如此一说,畏畏缩缩的家丁更犹豫着不敢向前,有了圣上的口谕,撵出去可是大不敬。其余准备看热闹的大小官员也觉得索然无味,都说右相惧内,果然软弱无能,都被人扔杯子了,居然还这般沉得住气。
还好管家激灵,一面挥手斥退了左顾右盼的家丁,一面命人打扫碎屑,接着赔笑道:“云大人,这边请,小人已经安排好了位子。”
安国公气得胡子发抖,刚想吼一声位子撤了,却听见那个宫里来帮忙的小太监细声喊道:“李公府愕国公世子李玄深前来贺寿。”
众人脸色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