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23、今安在（二十二） 为了不过早

　　为了不过早暴露目标，吴洗墨特地饶了远路，藏在了军营左边的树林里，等天完全黑了以后才悄悄翻进去了。和前两天看见的情况一样，军营里到了晚上便漆黑一片，一个人都见不着。试探性的掀开几个营帐，里面空无一人。吴洗墨一直朝里面走，最后停在了一个大些的帐篷外，这里应该就是陆观砚住的地方。
　　吴洗墨伸出右手的，拨开了帐帘，不出意外的空荡，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环顾四周，虽然有月光映照，帐篷里面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又走进几步，头顶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吴洗墨心中警铃大作，就要转身退出去，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身上已经被罩上了一张大网。站在四个角上的人围着她转了两圈，绳索被捆得更紧，吴洗墨索性也懒得挣扎了。黑暗中有人打开火折子，点上了桌案上的油灯。
　　陆观砚......
　　吴洗墨这才发现，这顶帐篷里被人蒙上了一层黑布，他们一群人就藏在贴近帐篷的暗角里，根本就发现不了。不看不打紧，这一看熟人还挺多。比方说，四个拉着绳索的人里面，在她左手边斜上方的就是吴洗墨觉得最好欺负的宋安。但是这次宋安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吴洗墨一看见宋安就“哼”了一声。宋安不明就里：“你干嘛！”
　　吴洗墨恶狠狠地盯着他：“宋安啊宋安，我都没想到，有一天连你这种浓眉大眼的都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宋将军！”
　　宋安：......
　　谁能告诉他这种在控诉负心汉一样的语气是怎么样一回事啊？！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后背凉凉的，宋安壮着胆看向目光的源头，他的大哥，此刻正在用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吴洗墨视线转动，距离宋安没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男人，定眼一看，得，这个和她仇更大。吴洗墨飞快抽了一下嘴角：“哎哟，这不是严将军吗？出来得挺早啊。”
　　严衡白了她一眼：“不早不晚，刚好碰上捉你。”
　　“哦，那行，看来你没什么大事儿，哪天有空我俩再比比，上次手滑了，没怎么发挥好。”
　　在场的人都知道吴洗墨一箭故意射中严衡身后旗杆的事，上次手滑，再来一次不是要往他脑袋上射吗？严衡面子挂不住，只能道：“吴洗墨，你现在受制于人还这么嚣张，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吴洗墨一点都没有多担心的意思，反而问他：“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是能把我生煎了还是油炸了？”严衡语塞，现在军营里不是他做主！吴洗墨终于把视线转向站在桌案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陆观砚：“陆将军，我初来乍到不太懂你们的规矩，蒸炸炖煮你们是准备先来哪样？不过话又说回来，我长得这么好看，你舍得那样对我吗？”
　　陆观砚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吴洗墨别开视线，现在知道嫌她烦了，早时候干嘛去了？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回军营，”不放心地看了吴洗墨一眼，“把她交给我亲自看押，你们去收拾吧。”
　　严衡他们一群人出去后，偌大的营帐里就十分空荡了。吴洗墨身上的网被撤掉了，但还是被绑了个结实，打死结的人也是厉害，连个缝都不给她留，动一下都硌得她胳膊疼。身上虽然被束缚了，她那张嘴还是不停：“怎么，陆将军这是要动用私刑？”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知道是陷阱还往里钻？”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吴洗墨只是笑：“我总得告诉你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说我的脾气不改，要是我改了你还能出这种损招吗？”要是我改了你还能这么容易就见到我！吴洗墨这人，做事从来只凭自己的喜好，她想做的，就算是错的，有再多人拦着她也要坚持到底。更何况，她天生就不是那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别人来找她麻烦的人。
　　“也好。”陆观砚走到吴洗墨面前，“既然来了，就好好在军营里住几天吧，你放心，时候到了我会放你回去的。”
　　吴洗墨不理他。
　　陆观砚无奈，声音里带上了不曾有过的温柔：“小七。”
　　吴洗墨还是不想理他，赌气一般的把头转向另一边。陆观砚没办法，只能一只手提拉着她的头发，带着她往外走。
　　“诶诶，你别扯我头发啊，痛死了！”吴洗墨挣扎，陆观砚问：“还能不能自己走了？”
　　吴洗墨咬牙：“能！”
　　陆观砚这才满意地放开手，吴洗墨头皮被扯痛了，想拿手揉揉，奈何全身上下除了脚就没哪里能动。陆观砚看穿她的心思，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右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替她揉了揉，熟悉的触感让两个人俱是一愣，陆观砚最先反应过来，收回手，轻咳一声：“早听话不就好了......”又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是我下手失了轻重。”
　　吴洗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火气比刚刚还要大，一声不吭往外走，顺带还狠狠撞了陆观砚一下。陆观砚想不明白她究竟在生什么气。
　　吴洗墨在楚军军营的第一个晚上过得委实不算好，身上绑着绳子不说，荀无由还带着人把她住的营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军营里的床硬的慌，饶是吴洗墨自幼习武，这么突然的转变还是让她腰酸背痛的。到了第二天，吴洗墨醒来的时候早已经日上三竿了，荀无由听见里面有了动静，问了一句：“吴少主，在下方便进来吗？”
　　吴洗墨气结：“我被你们绑着呢，有什么不方便的？”荀无由摸摸鼻子，走进帐里，亲手给吴洗墨解了绳子，完了还十分真诚地向她道歉：“昨夜实在是无奈之举，请吴少主见谅。”
　　吴洗墨活动僵硬的手腕：“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荀无由本来准备喊人送些梳洗的东西进来，还没等他开口，只见吴洗墨自己解开了头发，用手指当木梳，三下两下就重新绑好了头发。只是，荀无由不忍直视她现在的模样。吴洗墨那头发还不如不动，被她自己这么一鼓捣，乱得就跟个鸡窝似的，加上她昨天被绑了一夜，一身夜行衣也是邹巴巴的，整个人现在看上去莫说像个女人了，简直就是不修边幅。但是荀无由压根就没拦得住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从自己眼前窜了出去。
　　荀无由眼皮直跳，不行，还是得找大哥来才行。
　　没了制约，吴洗墨心情大好，陆观砚并没有禁止吴洗墨的活动，她在路边随手采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四处乱逛。
　　什么叫冤家路窄，说的就是宋安和吴洗墨了。
　　吴洗墨看了宋安就来气，宋安更委屈，昨天回营后他也不知道那里惹着大哥了，被扔到东边小树林的一棵大树上一晚上没准下来，被蚊子叮了一宿，现在还被吴洗墨甩脸色。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吴洗墨不可置信：“嗨呀，你想打架是吧！”
　　宋安撸袖子：“打就打，怕你就不是爷们！”
　　吴洗墨好笑：“得了吧，你比我还要小几岁呢，什么爷们儿不爷们儿的。”
　　宋安彻底被吴洗墨激怒了，挥着拳要往她那儿跑。
　　“等会儿！”吴洗墨伸出手挡住他，“我还有话要说。”
　　宋安刹住脚：“你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事儿？”
　　“打架可以，不过我们俩得约法三章，等会儿打起来了 ，你不准打我脸。”
　　“为......为什么？”
　　吴洗墨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谁？”
　　宋安觉得她莫名其妙：“谁不知道你是吴洗墨？”
　　“那不就是了。我可是晋城少主吴洗墨，我的这张脸，那可是迷倒晋城万千少男少女的，你今天这么一拳招呼到我脸上，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居然会是这种原因......他是哪根筋没搭才会觉得吴洗墨会说出正常的话来。
　　“就这么定了！”条件已谈好，两人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话音一落就打了起来。宋安猝不及防，脸上被吴洗墨打了一拳。宋安退后两步，捂着脸：“你不是说了不准打脸吗！”
　　吴洗墨一脸无辜：“我只说了不准你打我的脸，没说我不打你啊。年纪不大，还挺在意面相的嘛。”
　　宋安忍无可忍，一把将吴洗墨拉到地上，两个人你来我往，瞬间扭作一团。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引来了一大波人，大家看热闹也不是，劝也劝不住。等到陆观砚和荀无由赶到的时候，那周围的地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都给我让开！”荀无由一发话，众人也发现陆将军到了，纷纷有序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出来。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连陆观砚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宋安和吴洗墨满身的泥土，像是在地里滚过一样。吴洗墨扳着宋安的胳膊，宋安的手架在她的肩膀上，谁也不让谁。两个人都挂了彩，吴洗墨稍好一点，额头上青了一块，宋安就比较惨了，右脸被呼了一拳，肿起来老高。
　　“你们两个......”陆观砚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他们了，“像什么样子，都给我放开！”
　　吴洗墨和宋安对视了一眼。哼，不放！
　　陆观砚见两人没有动作，沉下脸，先是看了吴洗墨一眼，吴洗墨不为所动。转而看向宋安，宋安有些发憷：“她放我就放！”
　　“吴少主？”
　　“他先放！”
　　“我不放，要放你先放！”
　　陆观砚又看向宋安，宋安拖了好半天，才不情愿地先放了手。陆观砚回头看其他人：“都没事做吗在这里看热闹？”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开玩笑，他们可不想在树上待一宿！
　　陆观砚深深吐了一口气：“你们两个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