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21、今安在（二十一） “那我们得

　　“那我们得公平些。你看，我都告诉你我的姓名了，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要不然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总叫你小兄弟？”听了这话，吴洗墨有些为难，现如今，全天下已经没人敢姓吴了，要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肯定会暴露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过后，还会做她的朋友吗？
　　吴洗墨不想冒险，她迟疑了一下：“我，随我师傅姓墨，可是我没有名字，我在师门里排行第七，不然就叫墨七吧。”
　　“小七。”陆观砚温和地看着他，“以后我就叫你小七，好不好？”
　　“......好”
　　吴洗墨还是瞒着陆观砚独自一人去了南山。
　　也不知道该是说周奇真的是心大还是对自己的手下太有信心，只派了两个小喽啰守在山下，那两人见了吴洗墨也没有怎么在意，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被这个孩子两脚就踹倒在地，抱着肚子嚎叫。
　　吴洗墨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只有这一条大路可以直接到达山顶，但是越往上走，肯定会遇到越是厉害的对手，她的胜算太小。但就算这样，她也要试试。昨天王夫人在楼下哭得撕心裂肺，吴洗墨想到，如果王小姐真的回不来了，她是不是就和自己一样孑然一身了，如果她的娘还活着，受害的人成了她，娘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就她，哪怕跪地求人。吴洗墨眼神越发鉴定，毫不迟疑地走上山，迎面而来的壮硕大汉已经近在眼前。
　　“小七。”
　　陆观砚一大早起来敲吴洗墨的房门，里面却迟迟不见回应。
　　“小七，你再不开门大哥就进来了？”陆观砚又拍了几下，里面还是没有响动，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店小二听见动静跑上楼来，见陆观砚站在吴洗墨门口，道：“客官，这间房里那位小公子今早天还不亮就出门了。”
　　她果然还是一个人去了！
　　陆观砚说不出自己现在是生气还是失望，他以为昨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却还是要一个人去救人，她才多大，真以为自己能成功吗？让他失望的是，明明知道有危险，她却不愿意叫上自己一起。
　　“砰！”
　　吴洗墨被一把摔到地上，头发有些凌乱，全身上下无不透着狼狈。她一路打上来，如今已经快要靠近周奇在山顶的巢穴了，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下去了，吴洗墨这次出门怕太过招摇，特地没有带兵器，没想到现在因为这个反倒处处受到压制，眼前拦住她的人武功比她高太多，不到二十招就让她无法招架下去。
　　吴洗墨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捏紧拳头准备再战，后发却冷不防飞来一把利剑，从她的耳边穿过，射穿了大汉的喉咙。那大汉双目瞪圆，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观砚抓住她的黑发，把人往后面一带，吴洗墨便向后退了一步。
　　“和着我告诉你的话你就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她倒是出乎自己的想象，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样的身手若是能招揽到军营中，假以时日必定是一员猛将。
　　吴洗墨垂着头乖乖认错。陆观砚叹气：“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再进去了，我已经通知了官府的人，援兵一会儿就到了。”
　　“官府？”他竟然找了官府的人？那到时候自己的身份该要怎么解释？
　　“我......我想先回去了。”
　　陆观砚奇怪：“你很不想见到官府的人吗？”
　　“你也知道我们江湖人都不喜欢和官场打交道的，我今早已经退房了，出门前师傅遣我去一趟蜀中，替他看望一位旧友，这几天在临江府耽搁了许久，也是时候上路了。等会儿官府的人到了，还请你不要提起我，免得徒生事端。”
　　陆观砚一想也是，江湖庙堂自古便两不相容，见了官府的人小七说不定还会尴尬。
　　“那你去蜀中过后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不知道，也许回去给师傅复命，也许，有一天会去长安也说不定。”
　　陆观砚在身上搜了一下，拿出一串铜钱，把串着铜钱的绳子重新打了一个结，吴洗墨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打结的方式。陆观砚将铜钱递给她：“我看你昨天都把钱给那些小孩儿了，小七，这串铜钱你拿着，把绳子留下来，我家就住在长安定远将军府，以后你要是去了长安，就拿着这根绳子，把绳上的节给门房看，到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
　　吴洗墨心中一痛，他真的和朝廷有关系。不先开口说话，吴洗墨只是点头。
　　“那，我先走了。”
　　“去吧。”
　　看着吴洗墨离开的身影，陆观砚双手放在醉前，卷成喇叭状，喊道：“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在长安等你啊！”
　　吴洗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山下的，碰到上山的官兵，带头跑在最前面的居然是临江知府，肥头大耳的，此刻正喘着粗气，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滑稽得很。她一个闪身躲进了一颗大树后面，对着山顶的方向喃喃自语。
　　“陆大哥......”
　　他还没有听见自己这样叫过他，或许将来也不会再有机会叫他一声陆大哥了吧。
　　后来，将军府少爷一人单挑几十名山贼，救出被掳少女的消息传遍天下，初出长安便天下成名，一时沦为美谈。原来，他竟是定远将军的儿子吗。吴洗墨依然坐在客栈的角落里，看着如今风平浪静，熙熙攘攘的临江府，喝着相同的茶，吃着一样的点心，但是这一次，不会再进来一个无双少年，坐在对面，问她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了。
　　陆观砚不知道，吴洗墨去过一次长安，那天他和父亲一起带兵去往边关，吴洗墨就站在送别的人群里看着他越走越远，他似有所感，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那是吴洗墨第一次去长安，却只能看着他离开，纵使相逢应不识，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了。吴洗墨也不知道，陆观砚当年在长安等了一年，没见她去找过自己，又去了一趟临江，可是不管他怎么查，这世上就好像从来出现过这个人一样，派去蜀中的人也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他这才发现，自己连她的师傅是谁都不知道，最后一个能找到她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里。
　　八年过去，本以为此生不复再见的两人终于重逢，只是两个人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一个越发稳重成熟，不再和从前一样藏不住情绪，一个渐渐地学会用玩世不恭的外表掩藏自己的内心，只把一个人放在了心里，从来没有人知道。
　　“大哥。”
　　宋安找遍了整个军营，才在河边发现了陆观砚。陆观砚回头见是宋安，拍拍身边的空位让他坐下来。
　　“我听二哥说你今天出去了一次，还瞒着其他兄弟，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观砚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大事，就是不太适应，出去走走而已。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吴洗墨诡计多端，我怕她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设了陷阱，担心你会有危险。”
　　“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吗？”
　　宋安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嗯，其实我这样想不太好是不是？”宋安不知道大哥的想法是什么。
　　“小安，你和她有过接触，你觉得吴洗墨这个人，究竟如何？”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宋安停下来，似乎是在考虑要怎么组织语言，“上次虽然是她故意用离间计算计我，可是她也救了我。严衡攻城那天，吴洗墨一直不肯出手，连晋城用的弓箭都是顿的，不会伤人性命。但是外面传说她行为乖张却也不是无中生有的，有时她的行为的确不像个女子，而且总让人探不出深浅，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大哥，你问这些做什么？”
　　“到底要和人家打仗，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陆观砚突然问他：“说起来大哥还没有恭喜你。”
　　宋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观砚指的是什么事，脸有些红：“大哥就别再开我的玩笑了，公主是金枝玉叶，陛下哪会让我这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娶她？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陛下会清楚你的心意的。”如果不想给宋安机会的话，大可不必答应宋安的请求，让他从军。就算情况再怎么紧急，也不会有御前侍卫去打仗的道理。
　　“大哥，那你呢？”
　　“我？我什么？”
　　“我一直觉得，大哥你虽然从小什么都不缺，受万人敬仰，却总好像差了点什么。夫人都快要为你的婚事急疯了，大哥，你当真还不愿意娶亲吗？”陆夫人从前在长安城给陆观砚物色了不少名门闺秀，他这样的出生与声誉，任谁都会前赴后继。可是陆观砚却从来不上心，还去边关一待就是三年，可是把陆夫人操碎了心。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为什么说到月亮上去了？
　　陆观砚仰头看着弯月，说出的话异常温柔：“小安，我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