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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今安在(二十) 吴洗墨和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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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洗墨和陆观砚先后脚回到客栈,只见大堂里乱作一团。原来是一早上山救人的几个江湖人回来了,几个身上都挂了彩,有一个严重些的已经送到医馆了。听着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陆观砚大概也了解了什么情况。
那强盗头子名叫周奇,原本是个江湖人,练过几年武,身手也很是不错,勉强算是武林正派中的下九流出身,但是他在道上的名声不太好,前几年因为醉酒后调戏了一个黄花闺女,被正道人士碰了个正着,被收拾了一顿不说,从此在江湖上也再没有立足之地了,几番周转,最后占据了临江城南的一个山头,带着几个小弟,当起了山大王,还交了不少歪门邪道上的朋友,个个身手不凡,在山上成日和他厮混在一起。官府的人不敢惹他,再说官场上的人向来不愿意与江湖人打交道,竟然就这么任其作恶。周奇在山上呆了几年,从前的毛病又上来了,不仅劫持了数名妙龄女子,还把人给卖到外地去,从中谋取暴利。这种危害乡里的人如若不尽早除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观砚听后若有所思,不自觉的看向吴洗墨,却见她勾起唇角,脸上闪过一个讽刺的表情,自顾自的上楼回房去了。
陆观砚想起她之前在小巷里的样子,明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小小年纪还故作深沉,真是有意思。
楼下传来妇人悲痛的哭声,还有一阵拉扯,劝解,嘈杂不堪。原本在睡觉的吴洗墨被楼下的响动弄得完全没了睡意,一脸不爽的起床拉开房门,一只脚还没有迈出屋子外,就听见妇人哭着说:“你们明明都上山去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救出我的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求你们救救她吧!”
在场的人心有不忍,王老爷去得早,王夫人不肯改嫁,独自操持偌大的家业,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王小姐拉扯大,说是再过不久就要和临县一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定亲了,却不料在这种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一个今天参加了救人的年轻人对她说:“王夫人,我们实在已经尽力了,剩下的,我们不能救出令爱,真的很抱歉。”
现在有人肯站出来,那妇人就像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抓着年轻人的衣摆不放:“这位少侠,算我求你了,你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吧,她才只有十六岁啊!”说完又转头看向其他人,重重地磕头:“求求你们了,救救她吧!你们的恩情,我王家必定会世世代代记得的......”
那年轻人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手脚,只得一个劲的把王夫人扶起来,安慰道:“晚生定会尽力相救的。”话虽如此,但是希望甚微,王夫人恐怕也是大致猜到了最后结果,后面的时间里就只是流泪,不说话。大堂里一片愁云惨淡,气氛低沉。
吴洗墨一直站在楼角,旁观着楼下的这一出闹剧。一转身却发现陆观砚就站在楼道里,后背靠着白墙,不知道看了多久。
白天的雪不小,到了晚上却显得有些风平浪静了。王夫人在大堂里哭了一个下午,眼睛都哭肿了,家里的下人来将她接了回去,那个被委以重托的少侠也伤得不轻,回房养伤去了。吴洗墨披着大氅,独自坐在客栈后院的房顶上,看着远方的微弱灯火出神。
“南山上乌烟瘴气的,人也不少,你一个人还是不要贸然行动。”
吴洗墨姿势不变:“你这人还真是,我都说过了那些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可能去救人。你成天咬着我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咬着你不放?你如果不是想去救人,大晚上的看着南山的方向做什么?黑灯瞎火的,你不会告诉我你在赏景吧。”陆观砚在她身旁坐下来,“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
这种感觉很陌生,一个不过见过几次的男子坐在自己身边,吴洗墨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这场雪下了好几天才停了。”不想去理会心中繁杂的思绪,吴洗墨接了一句。
陆观砚没想到她居然会理自己,示意她看天上:“你看,月亮出来了。”
月亮?
吴洗墨微张着嘴,看着天上的圆月,在黑夜里看上去很明亮。
陆观砚接着说:“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就跟这天上的月亮似的。”吴洗墨看向他。
“看着离得很远,连光都是清冷的,实际上心里的炙热远远超过其他人。你嘴上虽然说着不中听的话,实则不过是独来独往惯了,不想别人插手你决定的事。从一开始,你就决定自己上山救人了,对吧?”
吴洗墨这次没有反对陆观砚的观点。
“虽然你身份不明,还对我有莫名的敌意,不过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趣的,我这些年来都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咱俩交个朋友,怎么样?”
吴洗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陆观砚只当她答应了,起身端正的向吴洗墨拱手道:“在下陆观砚,长安人士。看你的样子我也比你要大几岁,要是你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陆大哥,如何?”
吴洗墨不肯叫。陆观砚有些尴尬。
“我还有两个结拜的义弟,你是哪里的人,家里面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吴洗墨又是很大一半天的沉默,半饷才回答他。
“没有,我从小,就没有家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故乡是哪里......”
陆观砚哑然,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是这样的境遇。一时没忍住,把手掌轻轻地放在吴洗墨的头顶上,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话都没说。有的人,不用说什么话,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打开别人的心门了。
“但是。”吴洗墨抓住陆观砚的袖子,借力站起来,与他对视,每一个字都说得分外郑重,“我现在有大哥了。”
她笑,陆观砚也跟着她笑。
自此,吴洗墨再也没有忘记陆观砚的那个笑容,成了她在其后无数个孤苦无依的黑夜里唯一的慰藉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