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19、今安在（十九） 只不过，这

　　只不过，这世上的事总是那么巧，你越是不想发生的事，往往就会发生。
　　“吱呀。”
　　吴洗墨打开房门，隔壁房间里走出一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是昨日与他一桌的少年。吴洗墨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回房，一想又不对：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躲的！
　　少年见是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对她露出了疏离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吴洗墨没那么多功夫和他周旋，只淡淡一点头便转身下楼了。
　　“这位小兄弟。”
　　陆观砚出声阻拦，吴洗墨停下脚步：“吃饭的话去楼下，需要什么找店小二，要上街出门左拐，我没什么能帮你的。”言下之意，麻烦你离我远点儿。
　　陆观砚失笑：“不是，在下只是想知道，你我不过初次见面，为何你对我，貌似有些敌意？”这个孩子不喜欢自己，陆观砚是看得出来的，除了一开始见到自己时的失神，其他时间里都有刻意的防备。
　　“公子不要想太多，我对待陌生人一贯都是这样，不是刻意针对你。”
　　撒谎。
　　不过陆观砚也没和她计较这么多，反而问她：“你现在是准备去哪儿？昨日在大堂里，我看你也挺在意那些人说的事。你虽然会武功，但是年纪还小，这种事情还是少沾惹的好。”
　　吴洗墨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要上山救人？”昨日那醉酒的书生在大堂里的那一顿哭诉，当真有人心有所感，商量着今天上山救人。这人听得认真，他还以为她也想去。
　　“他们说的话我根本就没怎么听，有功夫在那里怨天尤人，怎么他们自己不拿起棍子打到山上去，临江府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该把山贼给淹死了吧。就凭那么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就想把那些心怀正义的人激上山，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那些被掳走的姑娘固然可怜，但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世道如此，天道如此，怨不得别人。”天下不会有谁会因为怀着对弱者的同情而把自己放在第二位。
　　“你也说了，我不过还是个孩子，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公子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告辞。”
　　陆观砚站在原地，眉头轻皱。
　　这种话，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应该说出口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孩子长相端正，任谁看了都会把她归于正派，原因无他，只因为她长得太像个好人了，可是她的骨子里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不早日加以控制的话，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吴洗墨独自走在街市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间，竟让进了一个没有多少人的巷子。
　　小巷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大冷的天气里，露在外面的没有一处不被冻得通红，严重些的甚至还长了冻疮，往外流着胧。几个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见旁边站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穿着普通的男孩儿正打量着他们。像这种人，一般也拿不出银子来给他们，也就没抱多大希望。
　　吴洗墨走进，拿出自己的钱袋，留给自己吃饭住店的银两，其余的全都给了他们，小乞丐们拿着钱袋，眼睛贼亮贼亮的，吴洗墨却没有走，反倒是和他们坐到一起，毫不在意触碰到了他们脏得不像样的衣服，问他们：“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去外面的大街上呢，在这里是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的。”若不是穿着打扮和他们大不相同，看上去倒真像是和他们一起要饭的。
　　其中一个孩子说：“以前我们也去的，可是那些人瞧不起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乞丐，去外面动轴就会被他们打骂，要不到钱不说，还弄得一身的伤。后来我们就不去了，就算是饿死，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
　　吴洗墨只是笑，风吹起她绑得高高的黑发，在白雪里尤其扎眼。
　　“你们去吃点东西，就回去吧，外面怪冷的。”
　　小乞丐不明白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几个人手拉着手，很快就走远了，只剩下吴洗墨一个人还坐在雪地里。
　　远处有人影不断靠近，一双黑色的棉靴停在吴洗墨身前。
　　吴洗墨仰头看他，此情此景，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白净的脸有些红，双眼却依旧明亮。刚刚陆观砚一直跟在吴洗墨身后。他看见，他对着那些乞丐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他们坐在一起时的格格不入，还有最后对着他们的那个温暖的笑容，融化了冬雪。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们骗你的。”那些乞丐穿得破破烂烂，脚上却有一双厚实的棉鞋。这是有些普通人家惯用的手段，让自己的孩子出来假扮乞丐乞讨来补贴家用。原本这法子还管用，久而久之谎言总有被拆穿的时候，他们便叫这些孩子们藏在这种人迹稀少的巷子里，若是有从外地来的陌生人碰到了，也有不少人会动恻隐之心。可是吴洗墨明明都看出来了，她会告诉那些孩子让他们回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知道。”吴洗墨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雪，“但是他们陪我聊天了，不算是不劳而获。还有你，”吴洗墨抬头看他，少年比自己要高出好大一截，“不要以为你武功比我高，我就不知道你在跟踪我。我记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
　　陆观砚觉得这人还挺矛盾的。
　　刚刚还和自己说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大道理，给人的感觉太过冷血，转眼却又愿意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财，只因为不忍心看一群孩子在雪地里受冻。明明自己走到她面前时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悲伤，现在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样的把人拒于千里之外。
　　吴洗墨不再理会他，接着往前走。
　　“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陆观砚叫住她。
　　吴洗墨没有回答，走出一小段距离后才道：“不过就是一个漂泊无依的江湖人而已，哪来的什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