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16、今安在（十六） “你是哪家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这些年来都没见过像你这般有趣的人，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这么危险的地方，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小兄弟，我家住长安定远将军府，这串铜钱你拿着，以后若是到了长安，只需要给门房看绳子上的节就能见到我了。”
　　“一定要来找我，我在长安等你啊！”
　　......
　　八年光景，不过眨眼间，有些人变了，有的人还留在原地，等一个可能等不到的人，守一个年少时曾许下的诺言。现在，她的大哥哥终于找到她了，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分。
　　吴洗墨一扫之前的失落，挂上了大大的笑容：“是你，你都记得，对不对？”
　　陆观砚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头，却发现他的小兄弟这些年来早已长大成人，且两人身份有别，不合适了，转而拍了拍吴洗墨的肩膀，语气中似乎带着感叹：“没想到，我的小兄弟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娇娥。”更没想到的是，你我有一天竟会站在对立面，兵戈相见。
　　“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或许是被她没心没肺的模样所感染，这话一出，陆观砚也笑了，两人对视而笑的样子，漫过时光，惊艳了岁月。
　　而廊桥的这一端，傅谨言在收到下属的密报后心里一紧。计较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吴洗墨。
　　“少主。”
　　吴洗墨见傅谨言步履匆匆，想来应当是有什么急事。看向陆观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陆观砚明白晋城中的事自己这个外人不好知晓，道：“时间也不早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先等一等。谨言，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先送陆将军出城。”傅谨言动了动喉咙，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吴洗墨将陆观砚送出了将军府，便被陆观砚婉拒了要将他送出城的提议。吴洗墨见他如此坚持也只能作罢，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陆观砚的身影后方才回去。走出不到几步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傅谨言。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么急急忙忙的？”
　　傅谨言就要破口而出的话此刻却突然堵在了那里，狠了狠心才道：“你现在去，兴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吴洗墨身子一顿，向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什么最后一面？你说什么最后一面！”一把推开傅谨言，朝着将军府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跑去。
　　小院里了无生机，飘着淡淡的药香。院墙边的花池里杂草丛生，一看便知多年不曾有人打理过了。傅子云坐在台阶上守着，不许别人靠近房间。
　　忽闻院门被踢开的声音，一见是吴洗墨，急忙起身迎上去。
　　“少主。”
　　“现在什么情况？”
　　没有闲心停下来听傅子云慢慢讲清楚，吴洗墨毫不作停留地接着向前走，傅子云跟在其后。
　　“大夫说，就是这一时半刻的事了。”
　　吴洗墨的脚步停在房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推开房门。房间里静悄悄地，药味比院子里浓烈得多，在刺鼻的熏香里更显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咳咳咳......”
　　房间深处传来一阵男子虚弱的咳嗽声，在此刻显得空洞而又诡异，吴洗墨一步一步走向声源。
　　“清欢，是清欢吗？”说完又是重重的喘息。
　　“真是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是我。”吴洗墨语气淡淡，听不出悲喜。
　　床上的男人费力地睁开眼睛，见是她，又闭上了。语气不再有刚刚的期盼：“怎么是你？清欢呢？”
　　“她？谁知道在哪里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见到她的。”
　　床上的人开始剧烈地挣扎，吴洗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要了她的命。我还要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尝尝孤身一人的滋味儿。等我什么时候解恨了，自然就会送她去和你们团聚的。”
　　“你把她怎么了！你这个不孝女！吴洗墨！你有什么冲我来，欠你的是我，那就让我来还啊！她是你的姐姐，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吴奉先声嘶力竭，吴洗墨却始终无动于衷：“报应？即便真有报应，那也是你们要比我先受了。谁不知道我吴洗墨行为乖张，性格忤逆？这种遭报应的事多一件少一件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你说你来还，你拿什么来还？你欠我的暂且不提，你欠我娘的你怎么还！在你眼里，夫人只有一个，是白氏，女儿也只有一个，是吴清欢。现在好了，你要去和她娘团聚了。黄泉路上，你们可别忘了给我娘磕头赔罪，否则当心永坠阿鼻，不得超生。”
　　“是你，当年果然是你！”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她就是我杀的，就在这间房里，用你的贴身宝剑。”那是在吴洗墨从九凝归来后的第二年，将军夫人白氏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尸体上插着的，是晋城城主吴奉先的贴身佩剑，却不是象征晋城城主身份的将军剑。晋城中人皆知老城主没有把将军剑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了孙女。
　　“呵，你再恨我又如何？咳咳......晋城朝不保夕，你却没有办法弃之而去，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没有......你再恨我，我却始终是你的父亲，你终究还是要接替我的位置。你的一生，都不能为你自己而活！”渐渐地，吴奉先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归于平静，这个晋城前一任最高统治者，就在这样一个夏日里，没了声息。
　　“那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你辜负了我娘，毁了我的一生，如今黄土白骨，权当没有相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