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15、今安在（十五） 陆观砚被噎

　　陆观砚被噎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好。
　　吴洗墨随手指了指石桌：“请坐。”看似随性，却也还是有礼，等到陆观砚落座后方才坐下。吴洗墨拿起斟满的酒杯，朝着陆观砚一举，“久闻陆将军大名，心心念念想要一观陆将军真容方才出此下策，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见谅。这第一杯酒，敬陆将军。”
　　得罪之处？
　　傅谨言昨日一趟把楚军军营搞得人仰马翻，这杯赔罪的酒陆观砚的确当得起。
　　“吴少主不必客气。”
　　陆观砚饮尽第一杯酒，吴洗墨又替他斟满了第二杯。
　　“这第二杯酒，是要给宋将军赔罪的。自上次一别，多日不见宋将军，后来才听说他被关了禁闭，还被诬陷成了通敌的奸细。洗墨实在没想到一句肺腑之言竟惹得宋将军无端遭此横祸，心中的歉意，还请陆将军代为转达。”
　　陆观砚先是端起酒喝了，才道：“吴少主的意思我会代为转达，不过我不是严衡，你的肺腑之言还是留给其他人听比较好。这招对我没用。”
　　眼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吴洗墨也不气恼，镇定自若地倒出了第三杯酒，笑道：“陆将军这是哪里的话？洗墨年纪尚轻，说话做事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以后，还请陆将军多多指教了。”
　　陆观砚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人，将心中的复杂思绪都暂且压至心底，郑重地端起酒杯：“与君共勉。”准备饮下这杯酒，却不料吴洗墨出手，拦住了酒杯，堪堪停在了陆观砚面前。陆观砚眼神询问，吴洗墨接过他的视线，道：“洗墨不才，想向陆将军讨教一两招，望将军，不吝赐教。”
　　陆观砚将酒杯轻轻往上一抛，手腕一转便将吴洗墨的手压在下面，顺势接住，杯中液体未洒出分毫。吴洗墨却又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扫过，酒杯转眼之间就到了她的手里。身体微微前倾：“将军莫不是要洗墨喂您喝下这杯酒？”
　　陆观砚脸色未变，手下却发力将吴洗墨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借力翻身而起，夺下酒杯，两人的位置倒了过来。陆观砚靠在吴洗墨一开始所在之处，手举酒杯，朝着吴洗墨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吴洗墨坐在陆观砚的位置上，丝毫不见落于下风的落魄，反而劝道：“寒潭香虽好，后劲却十足，将军还是莫要多饮的好。”
　　陆观砚却是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本将军自信千杯不醉。”
　　见陆观砚如此动作，吴洗墨眨眨眼：“喂，你心也太大了吧，真不怕我下毒啊？”陆观砚无言，仿佛像是为了回答吴洗墨的问题，他竟然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菜了。
　　傅谨言和子语一直在远处看着这边的动静，见亭中忽然安静下来，子语直跳脚：“不是，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吃上了！”
　　傅谨言看了她一眼：“你那么想他们打起来？”
　　“对啊，我想瞧瞧陆观砚到底什么身手嘛。”毕竟人家也是闯过土匪窝的，不过她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少主是怎么知道他当年不是一个人去的？
　　正如子语所见，两人的却是非常和谐地吃了起来。
　　吴洗墨夹了两筷子，似乎是没什么胃口，撑着下巴看吃得慢条斯理的陆观砚：“我听说陆将军有一匹盗骊马，乃是关外所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盗骊是他的坐骑。
　　陆观砚点头：“它叫夺影。”
　　“我的坐骑是一匹照夜玉狮子，是我祖父送给我的礼物，叫央央。”末了又加了一句，“它还是个大小伙子呢！”
　　她给一匹公马起名叫央央！？
　　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陆观砚不太明白吴洗墨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
　　吴洗墨见他还不明白，干脆把话挑明：“你家夺影是姑娘还是小伙子啊？”
　　陆观砚眼里写满震惊，她到底是想干嘛？给马配种？
　　“公的。”
　　吴洗墨一脸失望：“好可惜，我还想着要是他们俩能配个种，肯定能试下一个天下第一的马驹。嗯，不过公的也没关系。”
　　什么叫“公的也没关系”？
　　陆观砚觉得脑子里有些乱，却还是说：“品种再好，也要在它应该呆的地方，才能发挥作用，否则也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
　　吴洗墨盯着陆观砚看了一会儿，装作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哦，是吗？那如果出身低劣，却在不该他呆的地方，岂不是应该群起而攻之？”
　　陆观砚：......
　　“陆某懂得继承祖辈家业，非一力可为，祖宗遗训更是不可违抗。但是自从高祖称帝，我楚国数代君主致力于天下一统，德性遍及行苇，试问自古以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吴姑娘乃女中豪杰，应当懂得良禽择木而栖，如今陛下天恩赐福，愿招降晋城一众，方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有朝一日磨光了耐性，朝廷铁骑无情，你愿意看着晋城走到血流成河的下场吗？”
　　吴洗墨愣住了，声音有些颤抖：“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些年来，没有人再这样叫过我。
　　陆观砚并不理会她，继续道：“陆某今日要说的话皆在此，若是你再执迷不悟，你我也只有战场上见真章。多谢招待。”说完便朝吴洗墨抱拳算是谢过，转身离开。
　　待他走出几步，吴洗墨却开口叫住他。
　　“等等！”
　　吴洗墨走到他身后，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你是不是不记得了？那你今日来此又有什么意义？我不是想要和你剑拔弩张地争论什么对错，本来就是立场不同，怨不得谁。我只是，想确认那人是不是你罢了。
　　周遭的环境突然变得安静，陆观砚久久没有开口，只是背对着她。
　　“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吴洗墨喃喃细语，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记得？
　　“呵。”
　　耳中传来笑声，很轻微，但她听见了。只见前方的男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同她说什么话。可吴洗墨知道那是他，她还记得这个笑容，一如当年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