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14、今安在（十四） “少主，您

　　“少主，您倒是快点儿啊！”子语回过头，只见吴洗墨还在身后老远，不紧不慢地晃悠，不由得开口催促。
　　“诶，”吴洗墨有些想笑，“要和陆观砚见面的是我，你这么慌做什么？”
　　“这您就不懂了，我成天在将军府里见的就那么几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没见过的，再说了，陆观砚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我当然想要早点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不是吧，连你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你倒是给我说说陆观砚究竟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子语故作深沉地将手背在身后，围着吴洗墨转圈。
　　“据说这陆将军吧，自幼便在长安城中享有盛名，便是说文武全才也不为过。想当年陆将军年仅十三，途径临江府，正好碰上了有山匪强抢民女，单枪匹马便冲上了山寨，救下了数名女子，自此一战成名，广为流传！再加上他自小从军，练就了一身胆色，不知天下间有多少女子倾心于他。”
　　吴洗墨却突然道：“不是。”
　　子语没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是他一个，当年他并非独自一人上山。”
　　“那也没关系了。”子语并不在意这个，“反正还是脸比较重要。”
　　吴洗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话锋又突然变为语重心长：“子语，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男人不能只看外表，得看内涵，懂不？就楚家人那样的，能在他们手底下活过这么久的那得有多不容易，你等着看吧，说不定这位陆将军早都秃顶了。”
　　子语：“少主，您变了，怎么能因为别人长得好看就这样诋毁人家！”
　　“呵呵，还是算了吧，光长得好有什么用？反正也不是你的。”
　　少主，我不就想想而已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和陆观砚约定见面的残荷轩。与此同时，前往城门处等候陆观砚的傅谨言也已经带着人朝将军府来了。
　　陆观砚今日未着铠甲，只是穿着一身便服，却也抵挡不住周身的冷冽之气。城中的百姓纷纷察觉此人必定不简单，但是见和他一起的是傅谨言，也就放下心来。
　　“将军不必紧张。”傅谨言瞥了一眼陆观砚握紧佩剑的左手，“我们晋城中人皆是正人君子，是不会做出那种乘人之危的事情的。”
　　“是吗？”陆观砚冷道：“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偷偷摸摸带着一群疯狗跑进别人军营的人是正人君子了。”说起来，陆观砚这次会答应来见面算是一个意外。
　　昨日军营附近不知是从哪里跑来的一堆疯狗，见了人就往前冲，把军营里搅得一阵混乱，只不过没有伤人，只是在军营里乱跑，那些士兵多数都没见过这般阵仗，又担心疯狗咬人，一时之间竟然都束手无策。等陆观砚处理完一堆烂摊子回到营帐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你是什么人？”
　　“傅谨言。”言简意赅，却足以让陆观砚清楚，眼前的人便是吴洗墨的副将。“少主听闻陆将军千里迢迢而来，特在将军府设下宴席，还望将军赏光，明日走一趟。”
　　现在连摆鸿门宴都这么不含蓄了吗？
　　“你今日放了这么一群疯狗把军营弄成这个样子，竟然就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说这件事？”陆观砚眯了眯眼，“若是要与我见面，战场上自会相见，若是要与我和谈，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也不用像今日这样吧。”陆观砚边说着，边在考虑要不要趁机把傅谨言扣下来，那些儒将们所推崇的风骨在他这里可没有那么多讲究。傅谨言作为吴洗墨的左膀右臂，对她而言必然重要无比，以此为威胁，吴洗墨的态度如何也会软下几分。
　　“今日之事还请将军恕罪，少主吩咐我此事不可声张，我也只能想出这种不入流的方法了。”傅谨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往桌上一掷。原本正在脑海中算计人的陆观砚在目光扫到铜钱的那一刻微变。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根穿着铜钱的绳子上打的节，除了他之外，没人能打出来。
　　“话我已经带到了，去还是不去，陆将军自己定吧。”趁着现在还不算平静，他可得赶紧离开，总感觉陆观砚不会那么容易把这事翻过去。
　　“明日巳时。”陆观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告诉她，我会去。”
　　傅谨言带着人从将军府的正门而入，绕过正对前门的议事厅，其后便是一条蜿蜒曲径，通向一面云墙，云墙上的门洞连接着另一侧。走进云墙视线便陡然变小，浓缩成一个院子，依稀可听见的水声，空气中也隐约飘着一阵阵荷香。出了小院，踏上廊桥，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荷塘，其源头处有一活水注入，没入曲折的廊桥。这个季节荷花开的正好，远远望去，绿叶中遍布花色，甚至有些难得一见的种类也不少。池塘里肥美的锦鲤穿梭其中，映照荷叶间隙里投下的日光，绚丽无比，出奇地耀眼。沿着回廊走了一会儿，到达一个拐角，前路被分为两个方向，一条依然伸向远方，另一条则陡然转弯，通往水荷间，有六角亭立于池水中，牌匾上提着三个瘦金古字，名曰残荷轩。傅谨言只把他送到这里就不再往前走了。
　　陆观砚行至残荷轩外，只见一个梳着双垂髻的姑娘正低头斟酒，余光扫到陆观砚的衣角，便放下了酒壶，先是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礼，然后才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凉亭。
　　在凉亭的最外一侧，有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凭栏而立，右肩随性的靠在刷着红漆的柱子上，头发高高地绑起，虽是作男子打扮，却从身形可以分辨出这是一个女人。应当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白衣女子陡然转身，发梢随着身体的动作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陆观砚眼中所见的，便是那双明净清澈的眼，和那张笑意清浅的脸。刹那间，藕花深处，杨柳岸边，楼台歌榭，远山青黛，皆成为幻影。
　　只不过，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打破了。
　　只见吴洗墨挑起眉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哟，长得是比严衡要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