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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七 东宫大婚 ...

  •   东宫大婚岁月流转
      自那日相见,温婉儿便以长公主之尊,正式对林云楠悉心教导。林云楠心中始终揣着几分疑惑,猜不透公主这般用心栽培究竟用意何在?她也想开口问,但又怕一问便失了这学习的机会。
      时光悄然流转,直至那日申时末,一道挺拔身影踏入院落,旁边伺候的人齐齐跪倒问安……林云楠立即反应过来,行礼跪拜,被免礼后,她骤然怔住,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灵心长公主,见对方含笑轻轻颔首,才终于肯接受心中猜测。目光落回身前清冷英挺的太子身上,她一时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自处,太子殿下乃帝后嫡长子,自三岁入公主府,被都指挥使成大人和灵心公主教养,他虽未及弱冠之年,却已经手段成熟地处理了很多棘手难题,江山皇权他已初显身手,可皇帝与老臣们却仍是朝堂之中的主力,危险步步紧逼,他却退无可退,自己真的能胜任太子妃吗?
      此时,一位气度威严、神情疏离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名眉目俊秀的小少年,一同缓步踏入院中。林云楠一眼便辨出来人身份,连忙敛了心神,随身旁众人一同屈膝行礼,恭敬问安。
      男子便是长公主的驸马,都指挥使成大人,他只淡淡颔首回应,脚步未停地走向了灵心长公主。
      一旁的俊秀的小少年约莫有十岁,与自己的弟弟一般大,是长公主的长子,他却全然不顾礼数,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看了许久。
      太子焰见状,屈指轻弹,敲了下成葱的额头,沉声道:“休得无礼。”
      成葱捂着发疼的脑袋,瘪了瘪嘴:“太子哥哥下手也太重了,再敲我要变笨了,可怎么办?”
      “还不快致歉。”太子语气不改。
      成葱乖乖对着林云楠拱手行礼:“嫂嫂,我知错了。”
      话音刚落,脑门上又挨了一记轻敲。
      林云楠莞尔一笑,满心艳羡这份独有的温暖。纵使她父亲已算得上良人,家中依旧有妾室,后宅终究难有全然的和睦。而长公主府的温情,浑然天成,温柔与暖意仿佛浸透了空气,简单的相处里,尽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和睦。
      自此,长公主开始教她宫廷礼仪,让她知晓后宫尊卑有序、言行有度;教她研读诗书典籍,拓宽眼界格局;教她察言观色、洞悉人心,明白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的道理;更教她何为太子妃的担当,何为母仪天下的根基。
      温婉儿深知,她教导的从不仅仅是一个太子妃,更是为了焰儿,为了他日后能无后顾之忧,专心于朝政社稷;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大明的江山稳固,为了日后太子登基,能有一位贤德淑良、堪当大任的皇后,与他一同守着这万里江山,护着这世间百姓安康。
      暖阁之内,一教一学,温柔的教诲与虔诚的聆听交织,藏着长公主对太子妃的殷殷期许,对天下的拳拳之心,更埋下了太子妃成长的伏笔,为这朝堂后宫,铺就了一段安稳顺遂的前路。
      十一岁的成葱辞别众人离京闯荡。
      时隔一年半,太子焰成年加冠,并与林云楠大婚,他未能赶回京城道贺,只托人送来满满几车各地风物作为贺礼。京城婚典热闹喜庆,众人望着这份远方的心意,心中满是牵挂。
      大婚当日,天未破晓,东宫便已灯火通明。太子身着十二章纹衮服,腰束玉带,头戴冕旒,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俊朗中带着难掩的喜色。吉时一到,迎亲仪仗从东宫出发,金瓜斧钺分列两旁,宫灯盏盏映着红毯,鼓乐声悠扬婉转,响彻宫道,所到之处,宫人侍卫皆躬身行礼,这场皇家大婚,隆重却不张扬,满是太子想要给的体面。
      林云楠的居所内,喜娘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妆。她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熠熠生辉,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鸾凤和鸣,裙摆曳地,步步生莲。铜镜里的女子,脸颊晕着淡淡绯红,眼底却依旧藏着那份独有的坚定,想起父亲离世后,自己带着母亲幼弟苦苦支撑,与叔叔斗智斗勇的艰难岁月,再想到太子的倾心相待,心中满是暖意与感念。她从未奢望过攀龙附凤,只愿家人平安,却不想得太子垂青,许她东宫正妃之位,给她遮风挡雨,安置母亲、幼弟不说,更给了她安稳与温暖!她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心中暗暗许诺,此生必不负太子情深,与他相守相依。
      待到吉时,太子亲至门前,隔着珠帘,目光灼灼地望着屋内的女子,声音温柔却坚定:“云楠,我来迎你了。”没有唤她太子妃,而是唤她闺名,满是亲昵与珍视。
      林云楠由喜娘搀扶着,缓步走出,红盖头遮住容颜,却能清晰感受到太子喜悦的心情。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掌心相触的瞬间,温度交融,他轻轻攥紧,似是要将毕生的呵护都传递给她,仿佛所有的寻觅与等待,都在此刻有了圆满。
      一路仪仗相随,两人同乘婚轿,前往太和殿行大婚之礼。殿内,帝后端坐正中,百官分列两侧,礼乐声起,赞礼官高声唱喏。拜天地,一拜天地为证,缘定三生;拜高堂,二拜双亲安康,福泽绵长;夫妻对拜,云楠抬眸,虽有红盖头阻隔,却能透过薄纱看到太子坚定的眼眸,彼此心中的承诺无需言说,此生执手,不离不弃,共担风雨,同享尊荣。
      礼成之后,送入东宫婚房。婚房内红烛高燃,喜字贴满门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花香,暖意融融。太子屏退左右,亲手挑起林云楠的红盖头,烛火摇曳下,女子眉眼如画,温柔中带着坚韧,动人至极。他望着她,轻声道:“往后,你是我的妻,是东宫唯一的女主人,过往的艰难苦楚都已过去,我护你母亲安康,助你幼弟成才,再也无人敢欺你半分。”
      林云楠抬眸,眼中含着泪光,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却坚定:“臣妾谢殿下厚爱,愿伴殿下左右,贤淑持家,辅佐殿下,共守这东宫,共赴这岁月悠长。”
      合卺酒斟满,两人各执一半葫芦瓢,将甘醇的酒水饮下,葫芦相合,寓意合二为一,永不分离。喜娘与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二人,红烛影里,太子牵着林云楠的手,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边,此刻他们只是寻常夫妻,太子递给她一只素银簪子,告诉她此簪的来历,告诉她这是灵心姑姑对她的期许!
      丙午年春,朝堂格局初定。太子焰以嫡长之序、贤能之质,正位东宫。自此,朝议、六部的文书奏报,皆源源不断送入东宫,太子不再仅以虚理政务之名立在一边旁听,而是身着常服,每日卯时便坐于书房案前,批奏折、议国策,从民生赋税到边防军备,事无巨细,皆亲手决断。
      无情与婉婉开始放手了。莫说是焰儿和择其,便是对云楠,婉婉也开始放手了……焰儿是真正的储君了,而择其身为成家长子,本就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成为太子妃的林云楠,更是要适应新身份,与宫里的后妃们打交道,如今,婉婉不便直接教导太子妃,却提醒焰儿自己抽空教导,并调派宫女、护卫予她,助她迅速掌控东宫。年幼时的疏漏与过错,尚有弥补之机,唯有在试错补救中不断成长起来,日后方能独当一面,自行化解所遇风雨。
      谁家少年初长成?清如风前修竹,朗若九天皓月;风华冽冽,神采奕奕。剑眉斜飞入鬓,自生俊逸;寒星映水为眸,自带清辉。眸底常凝薄雾,待人温文有礼,却教人看不真切、触不及深心。温润之中藏疏离,儒雅之内裹清冷。
      一袭素白长衫,衬身姿挺拔如松;一条素色玉带,束风骨清绝无饰。不借珠玉添贵,不凭繁饰增华,清贵之气自骨血间缓缓透出。静立之处,尽是世家公子的蕴藉风度;周身之间,又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淡漠疏离,将人轻隔于分寸之外。
      这般相悖气质,相融相济,浑然天成,无半分违和,反铸就此身独一份的绝色风华。远远望去,恰如月下寒松——可观其姿,难近其幽;可赏其韵,难探其心。
      这便是成葱,成择其。自江湖历练归来,他褪去一身青涩,身姿挺拔如竹,眉宇间既有江湖磨出的锐气,亦有世家子弟蕴养的稳重。见到无情的那一刻,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父亲。”
      他单名一个“葱”,妹妹单名一个“郁”,二字皆是青翠生机、草木繁茂之意。不必细问,一听便知是母亲的手笔——在她心里,世间万物,草药永远排在第一位。能从母亲手里得这样鲜活生动的名字,不沾半点药名药性,他已觉万幸。
      而“择其”二字,却是父亲无情亲赐,取自《论语》“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两个字,是规矩,是教诲,亦是沉甸甸的期许。
      妹妹成郁却全然不同。她一出生便被册封为郡主,“无忧”的封号,更是父亲用满身功劳向皇帝舅舅恳请而来——不求她才华横溢,不求她沉稳持重,只愿她一生无忧。
      父亲对他,是严;对妹妹,则是宠。一严一宠,分明至极,满朝上下,无人不知。
      成葱本就心有暖阳,更何况他身为成家长子,太子哥哥早已为他立好了榜样——如何悉心护持弟弟、妹妹,如何教导弟弟妹妹体恤双亲。加之他们还有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母亲,她给予的爱,是世间最温润平和的温情,如春风拂面,似春雨绵绵,轻柔无声,却能悄然浸润心底深处。被爱层层包裹的人,自会将这份暖意回馈,以爱待人。
      成葱早已明白,他是成家长子,自当扛起家业,承继父亲的期望与责任。父亲待他,是严厉,是打磨,亦是沉甸甸的托付;待妹妹成郁,是全然的宠爱与呵护,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自己这个兄长,比郁儿年长六岁,也是自小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她机灵乖巧,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声“哥哥”便能叫得人心尖发软。对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亦是百依百顺,疼到了骨子里。
      无情看着眼前的儿子,见他武功、心性皆在磨砺中大有进益,微微颔首:“你刚回来,合该先去给你姨母请安。你母亲今日一早去了你姨母那里,你刚好去把她接回来,路上小心着些。”
      往常接母亲这种事,向来是父亲他亲自揽下的,就算有天塌地陷的事,他也绝不会与母亲拌嘴,今日这般反常,倒让成葱心下疑惑。
      “是。”成择其躬身应下,后退转身,衣袂翩然离去。
      姨母温冰儿,幼时遭难,双腿曾断,虽被母亲治好,却仍不能长时间劳累,出门必乘车,或是被姨父于行知抱着。她医术高超,却仍不及母亲六分。只是母亲身份贵重,诸事繁多,又有父亲明里暗里拦着,等闲之人根本请不到——除非是不治之人,父亲才会松口。
      姨父于行知也是医师,可表哥表姐们,都在神侯府跟着冷血世叔习武,立志做捕快。铁手世叔接掌六扇门,除铁家大哥在六扇门外,其他两位哥哥,却也在神侯府学习、当差。追命姨父娶了紫罗姨母,自此安于神侯府,不再闯荡江湖,却是几人中最逍遥自在的一个,因为他们结婚早,所以大哥也已经十八岁了,连诗情姐姐也比自己大一岁……小一辈里,成年的都已成了神捕,年纪小的几乎全都在神侯府习文练武,唯有妹妹成郁是个例外。她是个医痴,继承了母亲全部医术,武功也由父母亲授,却只肯学轻功和暗器——理由是,不想浪费制药看诊的时间。
      而成葱,虽比几个哥哥小了四岁多,武功却已渐渐超越了同辈。他也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最早离开神侯府。不是不爱那地方,更不是不念那时光,而是为了护住母亲。
      母亲本是先皇义女,情分亲厚更胜骨肉。她天资聪慧,又早已深陷皇权棋局之中——从沿海卫所,到天下漕运,再到深宫内外,皆有她的布局。禁宫暗卫本非寻常人能掌控,其中凶险更非寻常人能化解,权柄与利益纠缠,人心与人性博弈——能握得稳这把刀不会被反噬的唯有母亲一人,但其中凶险也会让父亲时刻忧心,所以父亲必须手握重权,才能护母亲安稳。
      父亲是本朝第一位常驻锦衣卫都指挥使,权柄滔天,也危险重重。他断不会允许自己与妹妹接手母亲手中的势力,可高居皇位之人的心思,才是最需顾忌的。抗旨不尊是需要勇气和智慧的,所以他必须更强,将来,才能护住母亲、护住妹妹,护住整个成家。
      无情刚目送儿子离去,起身准备去看小女儿,一道嫩黄色的小身影已经扑到了门口。
      “爹爹!”无忧郡主成郁,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一头扎进无情怀里。
      对父亲,儿子是恭敬,女儿是亲昵。
      无情一把抱起女儿,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一片温柔笑意:“郁儿这么急,找爹爹做什么?”
      “我听说哥哥回来了,哥哥呢?”成郁小脑袋左右张望,没见着人,有些失落,又立刻道,“我找爹爹陪我去神侯府,让哥哥姐姐们……帮忙!”
      “帮忙试药?”无情失笑,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爹爹,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就不可爱了!”八岁的小郡主,乌黑眼珠瞪得圆溜溜,粉嫩小嘴微微嘟起,脸颊带着婴儿肥,生起气来也娇憨可爱。
      无情一怔,忽然想起前世,世叔也曾这样说过自己。他浅浅一笑,指尖捏了捏女儿的耳垂——因婉婉的缘故,无情立下家规:成家女子,不穿耳、不缠足。成家儿媳也须选大气通透、不困于深闺之人。自从婉婉不让他捏耳垂,如今捏一捏女儿的耳垂,便成了他独有的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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