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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六 灵心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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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心恢复太子择妃
殿内熏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烟气袅袅盘旋,绕着雕花木梁缓缓散开,将一室静谧衬得愈发绵长。日头渐高,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入,十六岁的太子焰身着玄色织金储君常服,步履沉稳地走入书房,素来带着储君威仪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在朝堂上的拘谨,此刻染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郑重和温和,他避开内侍通传,径直走到灵心身前,躬身行了一记晚辈礼,开口时语气满是坦诚,不带半分虚掩:“姑姑,父皇与母后方才召我前去,已然敲定要着手为我甄选太子妃,此事关乎我一生,更关乎储君,甚至是未来根基,我思来想去,满宫上下,唯有先来寻姑姑诉说心意。”
灵心正伏案整理着边关递来的文书,闻言放下手中狼毫笔,抬眸看向眼前已然长身玉立的焰儿,微微蹙起眉尖,语气温软却带着关切:“怎么?瞧你这般神色,心中既有想法,反倒不好直接告诉你父皇母后了?”她素来知晓,帝王后宫妃嫔众多,难免偏听偏信,皇后又性子温柔,思虑亦不够周全,太子这般行事,定是有难言之隐。
太子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指节泛出淡淡的白,目光澄澈而坚定,直直望着眼前待自己素来亲厚、又最是通透有谋的姑姑,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分储君的矫饰:“姑姑最懂我,我身为储君,自幼习帝王之术,知江山之重,从不敢以儿女私情误家国大事。我心中所求的太子妃,从不是那些娇柔美艳、吟风弄月的女子,也不是描花刺绣、困于闺阁的女子,更不是无才无德、不通礼乐、律法之辈,我只盼能寻得一位心性通透、务实懂理、胸有格局的女子。”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几分真切的羡慕:“我自幼便看着你与姑父相濡以沫,寻常日子里,你打理家事、心系百姓,姑父执掌权柄、护卫朝堂,每日温情相伴,从无嫌隙;每逢边关战事、朝局动荡,你们又能并肩而立,共商对策,这般执手白头、心意相通,既守得住小家温情,又担得起家国大义的情意,我满心向往。可我亦深知,世间如姑姑这般女子,可遇而不可求,我从不敢奢求能寻得到,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姑父那般深情可付。我肩上担着江山社稷,往后要撑起整个朝堂与天下万民,父皇性子偏软,容易被宠妃内侍左右言辞,母后心思纯善,择人只看品性温和,却忽略了格局才干,我断不能娶一位心中唯有风花雪月、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子,更容不得一个心中无家国、无大局,遇事只会慌乱啼哭,处处拖后腿、累朝政的枕边人。”说到此处,太子焰躬身再拜,语气满是恳切:“父皇母后素来敬重姑姑的见识与品行,择选太子妃是大事,他们定会征询你的意见,还求姑姑多为我费心,帮我仔细把关,细细看着备选之人的品性与才干,莫要让那些虚有其表、不堪大任、只懂争宠献媚之人混进备选之列。我不求太子妃出身显贵、容貌倾城,只希望备选之人中,能有一位可堪与我携手同行,共担家国风雨,助我稳固江山的贤内助。”
灵心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温润的青瓷茶盏,釉面光洁如镜,淡淡映出她沉静温婉、却又藏着几分锐利的眉眼。她历经世事,既懂闺阁温情,亦知朝堂艰险,眉眼间从无半分寻常女子的娇柔怯懦,反倒透着从容通透与藏不住的家国情怀。她抬眸看向眼前已然有君王气度的太子,眼中满是赞许与疼惜,轻声应道:“焰儿,你有这般格局,姑姑甚是欣慰,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以你如今储君之尊,再加之当下北境未安、流民渐多、民生待兴的国家局势,你确实需要一位心思玲珑、明辨是非,能懂你、信你,与你务实共赢、同担风雨的良配。你且放宽心,此事姑姑应下了。”她语气笃定,给足太子安心:“若是日后你在外偶遇心仪之人,无论出身门第高低,只要品性端正、有才有德、心怀大局,只管第一时间告知于我,我自会帮你在你父皇母后面前周全;若是未曾遇见合意之人,太子妃的人选,姑姑绝不会交由旁人随意定夺,自会暗中细细留意、多方考究,从家世、品性、才干全方位核查,断不会让人瞒着你,擅自定下不合你心意、更不合江山所需的人选!”
太子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紧绷的眉眼舒展开,轻轻点头,露出少年人难得的清朗笑意,对着灵心郑重作揖:“有姑姑这句话,焰儿便安心了,此番着实劳姑姑费心了!”
“你是储君,你的婚事便是家国大事,只要你能如愿择得良配,稳固朝局,守护江山,姑姑再多费心也值得,自然会觉得欣慰。”灵心温声道,她看着太子满心笃定地离去。
是夜,月色透过纱窗洒进卧房,灵心卸去钗环,身着素色寝衣,与无情并肩坐在软榻上,细细说起白日太子焰前来诉说的择妃要求。
无情素来沉稳寡言,执掌锦衣卫监察朝野,最懂识人辨才,他听完后,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难得的欣慰神色,沉声说道:“焰儿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远见,不重美色重格局,实属大明之幸。太子择妃之事非同小可,下面的人各怀心思,难免会以美色、家世钻营,不可掉以轻心。你且先暗中留意,所有备选的世家女子,我会让锦衣卫暗中彻查,从日常言行、待人接物,到家中行事、私下品性,事无巨细一一查证,尤其在品行、能力、格局上,多下功夫留意,绝不能让心术不正、无德无才之人混入备选之列。”
灵心点头应下,二人又就太子择妃与朝局关联细细商议许久,直至深夜才歇息,心中皆定下了严苛的择人标准。
次日,天光大好,窗外庭院里的梧桐树枝叶繁茂,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风轻轻拂过,沙沙作响,筛下细碎斑驳的金色光斑,恰好落在案头摊开的《北境屯田图》上。那张图纸上笔墨清晰,线条缜密,处处用朱墨标注着边关粮道的走向、屯田驻军的规划、粮草转运的节点,乃是灵心昨夜与夫君无情秉烛夜谈,结合边关军情与民生现状,亲笔细细勾画修改而成,一笔一画,没有半分敷衍,皆系着边关将士的安稳与边境百姓的温饱。
灵心坐在案前,看着眼前的屯田图,忽然想起太子的嘱托,垂眸抬手,缓缓打开身旁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那暗格藏得极深,内里放着几件旧物,她指尖轻轻拂过,取出一枚素银嵌松石的旧簪。那银簪样式极简,通体素净,并无繁复雕花与金玉点缀,只簪头嵌着一块色泽温润的松石,绿得沉静内敛,毫无张扬艳色,却越看越显厚重,簪尾还刻着一个极细极小的“楚”字,不仔细瞧根本难以发觉。
恰在此时,太子焰因惦记择妃之事,再次前来拜见灵心。
温婉儿捏着银簪,眼底泛起淡淡的涟漪,轻声自语:“这簪子,是前些时日锦衣卫暗线从边关随密信一同送来的。”此簪并非寻常饰物,乃是战地匠人在边关军营中亲手所铸,用料质朴,工艺扎实,匠人曾说,这松石取自祁连山深处,经千年雪水浸润、寒风雕琢,藏着雪山的魂魄,不与繁花争艳,不与美玉争辉,却有着韧如筋骨的性子,任凭沙场风吹雨打、战火淬炼,也不会损了半分底色,恰如心怀家国、沉稳务实之人。
“姑姑?”太子疑惑不解地问。
灵心抬眸将手中的素银簪轻轻推至太子焰面前,继续说道:“姑姑早在你昨日诉说心意后,与你姑父说起,他会暗查京城周边范围内所有够资格又适龄的女子近五年的行事踪迹:赈灾义仓开启时,她们是袖手旁观,还是亲力亲为打理账册、赈济灾民;江南织造局推行新式踏板机、改良织艺时,她们是漠不关心,还是曾参与思虑、提出务实良策;甚至她们在家中,对待庶出弟妹是否宽厚,为家中子弟聘请的西席先生,是只懂诗词歌赋,还是通晓农桑水利、经世致用之学……这些看似细碎的日常小事,从不会作假,最能窥见一个女子的本心、品性与才干。”
话音刚落,檐角悬挂的铜铃被清风拂过,发出几声清越轻响,清脆悦耳,却又在这家国大事的氛围里,暗含着几分紧迫。紧接着,一只灰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之上,一纸系着竹管的飞鸽传书悄然固定其上,翅影一闪,便安静下来。侍立一旁的纪莹不敢怠慢,立即上前小心取下传书,快步呈至公主面前。
灵心展开素笺细看,纸上正是西北边境加急传来的军报,密密麻麻写着游牧部族动向。
太子焰站在一旁,看着案上的素银嵌松石簪与标注详尽的《北境屯田图》,心中豁然明朗,此前对择妃的些许迷茫与担忧全然消散,只剩下满满的笃定与担当。他对着灵心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低,语气郑重而坚定:“侄儿谨记姑姑句句嘱托,有姑姑这般费心相助,我心中再无半分困惑。往后定以江山为重,不负父皇母后期望,不负天下万民,亦定择得良配,携手共护山河!”
太子微服在外时,偶然听闻了林云楠的事,吩咐人去察察:她本是书香世家嫡女,父亲身为翰林院编修因病骤然离世,只留她与体弱的母亲、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她家二叔贪婪歹毒,仗着族中长辈撑腰,处处算计孤儿寡母,私吞田产铺面,还想把她远嫁富商做妾,彻底霸占林家全部家业,害得她们一家险些无立足之地。换做旁人,早就在这般逼迫下溃不成军,可林云楠偏偏刚烈又聪慧。她强忍丧父之痛,一边照料母弟,一边悄悄搜集二叔谋夺家产的证据,而后找到父亲生前的挚友御史大人,条理清晰地陈述冤屈,最终在宗族公堂上扳倒二叔,夺回了家业,护住了至亲。这般于困境中不屈不挠、有勇有谋的性子,远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勋贵女子难得。
于是太子焰特意来寻灵心姑姑,把自己听说和调查的事情说给姑姑听,问询姑姑的意见。
“焰儿,人生并非只剩朝堂公务。你虽是储君,却也是你自己。夫妻相守,贵在两心相契,方能岁月安稳;倘若貌合神离,日子又何来舒心?心中无情意,纵使佳肴满桌,也觉寡淡无味。你身负治国安民之才,想寻一位心怀社稷、体恤苍生的良人本就不易。只要她心性纯良、胸有格局,耐心教导便是。世上本无完人,不必苛求。至于风花雪月的才情雅趣,权当闺中消遣便好。”灵心语声沉静,句句切中事理。
太子焰听罢,心悦诚服,“焰儿明白了!那便交给姑姑了!”
“去吧!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余下的全部交给我!”灵心让人事无巨细调查林家情况汇报。
等看完了所有消息,温婉儿一身素衣简妆,深入市井街巷。她寻着林云楠平日出入的去处,不动声色地制造了一场偶遇,她见那林家姑娘虽出身寻常官宦之家,却举止得体、心性纯良,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并无市井女子的浮躁,反倒有几分温润内敛的气韵,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赞许……然后才乘车去宫中。
宫闱深院,红墙高耸,一桩亲事经皇帝与皇后亲口应允,过了明路。而背后谋算太子妃位置的人,还没来得及布局,便只能默默收手了。
温婉儿素来心思通透,深知焰儿的心思与欠缺,他日后要执掌天下,其枕边人需得端方识礼、聪慧通透,方能辅佐夫君、稳固后宫,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胜任。出宫后,温婉儿便遣人往林府递了口信,明日召林云楠入长公主府一见。
于林云楠而言,这一日是她人生中从未敢奢望的光景。长公主温婉儿,乃是大明朝最具传奇色彩的女子,从先帝义女,到辅佐如今的帝王,参议朝政,才情与气度皆为天下女子之典范,是天下女子都满心敬畏的人物,不!男子敬畏她的亦不在少数。
踏入雕梁画栋、雅致清幽的长公主府,脚下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指尖微微攥紧,连呼吸都放得轻柔,不知这位尊贵无双的长公主殿下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穿过曲径回廊,来到正厅暖阁,林云楠垂首躬身,依着礼数行礼,不敢抬眼。直至一道温和如春风的声音响起,她才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画面,彻底消解了她心底的不安。
灵心公主端坐于金丝楠木椅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未着繁复珠翠,仅一支羊脂玉簪绾起青丝,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静静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平和与亲切,似普通长辈看着晚辈,又似知己相对,只这一眼,便让林云楠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心头的惶恐与拘谨,也一点点消散开来。
暖阁内茶香袅袅,温婉儿先是与她闲话家常,语气轻柔,字字妥帖,从家常琐事慢慢引到诗书礼仪、后宫规矩、朝堂格局,言语间尽是悉心指引,毫无说教的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