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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八 风华初露为 ...

  •   风华初露为国请缨
      无情开口问,“你一去,他们个个躲都来不及,还不是被你戏弄。”
      成郁的药,有时带特殊药性,有时却没有什么反应,虽不至于害人,但以她制药的经验,还是要更谨慎些!神侯府的小子们谁也摸不透,又怕又想亲近,心情复杂得很。
      “这次不一样,这药因人而异,反应都不同。爹爹,你要不要试试?”
      “致幻的?你不怕你娘亲回来罚你?”无情其实并不在意试药,可婉婉总把他前世的身体放在心上,半点不肯妥协。他心里,反倒偷偷欢喜——这是婉婉在乎他。
      无情轻笑着,“走吧,去神侯府。”
      成郁立刻起身跟上,心里不免想起上次乱放药,意外毒到爹爹,被娘亲罚抄《孝经》抄到手酸,连忙摇头。爹爹是娘亲的,不能随便试药;娘亲是爹爹的,不能随便抱、随便亲。这么一想,哥哥比自己惨多了——自己出生前,哥哥就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娘亲每次想为哥哥求情,说不了两句,就被爹爹带偏。还好自己出生了,哥哥总算能抱抱她,也算一点安慰。毕竟,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父女二人乘马车来到神侯府。一众少年见到无情现身,立刻敛去嬉闹之色,齐齐躬身行礼,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放肆。
      可目光一掠,瞥见他身后悄悄探出来的小脑袋时,少年们脸色齐刷刷一变,瞬间就不那么美好了。那可是成郁——是他们所有人,从小怕到大、又从小宠到大的小郡主。
      成郁一身明蓝长裙,上衫是嫩黄色交领窄袖,她乖乖上前屈膝行礼,眉眼温顺,笑容清甜,半点看不出一肚子古灵精怪、随时要算计人的模样。
      冷血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直接吩咐:“冷沉,照看好无忧。”冷沉是他的三儿子,比无忧还大两岁。他最大的儿子冷清已经十八岁,老二冷静今年十五,比成葱还要大,兄弟俩江南办案还未回来……最小的老四还穿着开裆裤在树下抓蚂蚁玩……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与无情并肩步入内堂议事,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只留下冷沉带着几个兄弟僵在原地,脸上是幽怨、惊恐、又隐隐有点期待的复杂神色,欲哭无泪。爹,您是真不管我的死活了啊……
      屋内,是江山安稳、朝堂格局;屋外,是少年长成、笑语盈盈。
      神侯府内,冷血看着一身闲适的无情,忍不住打趣:“无情,你最近倒是悠闲,天天带着无忧四处晃,是故意炫耀吗?”他如今已是四个儿子的父亲,满心满眼都盼着能有个女儿。
      无情淡淡瞥他一眼:“你也可以,自己努力。”
      “冷血,你怎么不羡慕我?我也是有女儿的。”追命两儿一女,得意洋洋凑过来,一脸炫耀。
      冷血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淡却字字扎心:“我要的是无忧那般乖巧可爱、娇娇软软的女儿,你家那丫头,除了名字,其他跟小子有什么两样?”
      追命可不干了:“哎!注意你的语气啊!我家诗情不止长得像女孩,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虽然她整日里跟那群皮猴儿混在一处,同吃同闹,抬脚就往人屁股上踹,勾肩搭背更是家常便饭,就连人家洗澡她都不懂得回避,半点女儿家的温柔都没有——可是,自己的女儿可不准别人说道!
      “奇了怪了,难道只有公主会生女儿?”
      铁手大步走来,面色带着几分无奈。他亦是三个儿子的爹,大儿子早已出外办差,行事还算稳重有分寸。可底下两个小的,年纪比择其还大上两岁、一岁的,武功不如择其也就罢了,反正自己年轻时也从来都不如年纪小的无情,可是连沉稳心性都远远不及择其,整日里只知惹他们母亲生气,这就很气人了。他天天严加管教,也没能让那两个小子安分半分,他盼女儿盼得眼睛都快红了。
      无情周身瞬间泛起冷意,目光扫过三人,警告意味十足:“别的不管,打我郁儿主意的,都小心着点。”
      冷血心中暗叹,这话也就是说说给他们听,外面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怕无忧郡主,可又哪个不喜欢她?只是一起玩可以,想娶她,先得过无情这关——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疼女儿疼到骨子里,连他们这些亲兄弟,都只能叫“无忧”,不准唤“郁儿”。他是真的希望女儿,一生无忧无虑。
      四大名捕许久未曾这般闲坐闲聊,冷血吩咐摆上酒菜,四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菜未动几筷,话却聊得没完没了……
      “父亲,您还是少饮些酒吧。”话音刚落,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才缓缓步入厅中。与旁的顽劣小子不同,这少年步履从容,衣袂轻扬,带着笔墨与远山的清气。气质如温玉,谈吐似春风,静默时亦成诗。一张脸更是集了无情与婉婉的所有好处,眉目清绝,面如冠玉,连灯下光影都偏宠他几分。一趟江湖历练归来,武功又精进了。
      “二叔、姨父、四叔,安!我回来了!”成葱先给三位长辈躬身行礼,才看着微微蹙眉的父亲慢悠悠开口:“刚刚母亲身体不适……”他故意顿住——
      果然话音未落,无情猛地站起身,便要飞身回府。
      成葱这才笑着把后半句说完:“诊出是喜脉。”他瞬间明白了母亲为何闹小脾气,也懂了父亲为何允许自己去接母亲回来。
      自郁儿呱呱坠地,父亲便时时记挂着母亲的身体。当年生产时她伤了元气,姨母反复叮嘱,十年内绝不可再孕。父亲对母亲的呵护向来细致入微,断不会出这般疏漏——可郁儿已然八岁,虽不足十年,但后来的调养是母亲自己配的药……想来是母亲瞒着父亲偷偷怀上的——大约是今日晨起诊出喜脉,她心中又惊又喜,又怕父亲知晓后忧心阻拦,一时百感交集。孕期情绪本就起伏难控,半点委屈都受不住,她没敢同父亲直说,便带着几分赌气,径自去了姨母家。她原想找亲近之人撒撒娇、诉诉苦,没料到反被姨母斥责任性不懂事,平白叫人牵挂。这般一来,她满心的委屈与不安无处安放……可父亲时时关注,肯定知道她心情不好,虽不知缘由,但仍顾及她的心思,所以反倒没有亲自去接,这不又成罪过了……唉,也只能由自己从中周旋,帮衬一把了。
      无情又惊又喜,心头担忧与气恼交织,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儿子故意戏弄自己,吩咐择其带着郁儿,自己匆匆与三人道别,一刻不停赶回公主府了……
      成葱站在原地,眼底藏着浅淡笑意——他早就算准了。
      剩下三大名捕相视一眼,齐齐摇头失笑:小狐狸,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东宫的烛火,常燃至寅时方歇。而这份储君肩上的千钧重担,东宫书房的案牍劳形,成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彼时太子弱冠之年刚过,比他小七岁的成葱,也刚褪去几分稚气,眉宇间多了些与年纪不相称的沉静。自幼在父亲严苛冷厉的教导下长大,又常年伴太子身侧,他虽心思深沉,却始终心有明月,澄澈不移。他早已知晓,东宫之位是先皇钦定,太子哥哥需他从旁助力,方能稳固后方基业;更明白天下百姓翘首以盼的太平盛世里,藏着多少父母毕生心血。可如今四方乱象渐起,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根基,正被一点点蚕食动摇。他既已回来了,便要开始做准备了。
      自从诊出婉婉这一胎是双生,无情便再不肯离开她半步,连郁儿靠近都要仔细拦着。他素来心思缜密,深知女儿身上常年带着些说不清的药物残留,半点都不敢大意。
      成葱见父亲这般紧张,自己也跟着日夜悬心。全天下医术最高明的便是母亲,可偏偏医者难自医。
      成郁也跟着紧张起来,往日里活泼开朗的小丫头,如今竟格外乖巧懂事,每日安安静静跟在哥哥成葱身边,半点脾气也不闹。她也晓得娘亲腹中怀着弟弟,身子重、不易安歇,近来连自己常摆弄的那些药草药物,都主动少碰了,生怕一丝药气飘过去,扰了娘亲与腹中孩儿的安稳。
      这日午后,春阳暖融融,透过东宫书房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成葱缓步走来,前面带路的太监是从小伺候太子的,对成葱自然熟悉,也知道这位在殿下心里的地位,他停在了书房门外,在旁边侍立,而成葱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知道太子哥哥素来勤勉,午后常趁处理完紧急奏报的间隙稍作歇息,便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自己进了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案上堆叠的奏折高及半臂。太子正伏案疾书,赤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英俊挺拔,执笔的手腕稳如磐石,笔锋在纸上走龙蛇,墨汁淋漓,字字力透纸背。听到门轴轻响,他头也未抬,只扬了扬手,声音带着一丝批阅奏折后的疲倦沙哑,却依旧温和:“择其,坐吧。”
      成葱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声线清朗:“兄长安。”
      太子终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他。数年未见,昔日跟在自己身后蹦跳的孩童,已长成眉目英挺的少年,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伸手递过那一卷策论:“刚看完你上月呈来的治河策论,条理清晰,他见解独到,比去年又有长进。先坐片刻,喝杯茶,我把这最后几份看完。”
      成葱接过自己的策论,看到纸页上的细密批注,心中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他知道太子哥哥素来严苛,对自己的要求更是极高,能得他一句“有长进”,实属不易。
      成葱依言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目光扫过案几上靠近自己位置的奏疏,从最上方的一份开始拿起,目之所及,便顿住了。
      开篇便是西南六百里急报:西南群山匪患骤炽,近月来数百山匪聚众啸聚,占山立寨,猖獗作乱。诸州往来官道、水陆商道尽被其强行堵塞,商旅通行断绝。山匪四处劫掠村镇民户、截杀行商客队,洗劫钱粮货物,屠戮无辜百姓。沿途乡野村落十室九空,百姓避祸出逃,百业停滞,南北物资转运彻底瘫痪,西南数州民生凋敝,地方缉捕屡屡失利,匪势日渐猖獗。
      继而是京畿及地方吏治参劾奏疏:朝野内外贪腐之风盛行,大小官吏上下勾结、沆瀣一气,结成利益私党。地方官员借徭赋税、工程采办之名横征暴敛,层层盘剥民脂民膏;朝堂胥吏包庇纵容,瞒报实情、私分公库银两,致使国库空虚,惠民政令悬空不行。一众贪官污吏徇私枉法、中饱私囊,民间怨声载道,吏治崩坏,朝堂公信力日渐流失,朝野暗流汹涌。
      最末一份,是御史台密奏:朝堂风波陡起,朝中卑劣小人为攀附权贵、谋取高位,肆意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多名清正上官遭人恶意污蔑造谣,被捏造抛妻弃子、品行败坏的不实罪状,恶意散播朝野,污其清名、毁其仕途。无端构陷之下,忠臣蒙冤受屈,人心惶惶,朝堂忠良人人自危,奸佞小人借机横行,朝局动荡不安。
      一份份奏疏,字字藏锋,句句藏祸,如巨石压顶般沉沉落在成葱眼里。西南匪乱断天下商脉,朝野贪腐溃社稷根基,朝堂构寒尽忠臣之心,三重危局齐齐迸发,无形罗网自市井山野、朝堂内外层层笼罩,紧缚王朝根基。而这漫天乱象、举国忧患,万般压力,终究尽数压在了东宫储君一人肩上。
      太子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眼便看到成葱紧蹙的眉头,以及握着奏疏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轻叹一声,起身走到成葱身边,声音沉了几分:“择其,你也看到了。朝中老臣多持守旧之见,不愿轻启事端。固守的原则便是更多的牺牲!入朝吧!这天下需要锋锐,而我身为储君,既要安抚四方百姓,又要抵御外侮,更要平衡朝堂新旧秩序,权利交迭,稍有差池,便可能动摇国本。兄长需要你!江山需要你!”
      成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坚定:“太子哥哥,弟有一请。我想入神机营!”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以为择其会选择神侯府或者六扇门……姑父是不愿他入锦衣卫的,因为择其心有明月,澄澈如阳,并不适合锦衣卫那潭浊水……虽然姑父做了许多改革除弊工作,但那里依旧有很多龌龊的血腥……
      成葱拱手躬身,语气掷地有声,“我愿放下宗室身份,从士卒做起,赴北境御敌,不断磨砺自己,为兄长分忧,为大明守土,终究要重整大明神机营!让它成为兄长最厉的刀!”
      太子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他知晓神机营曾是大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从士卒到将领,皆需历经血与火的淬炼,绝非易途。而自己的弟弟,虽不说是养尊处优,可也从未经历过沙场征战,却愿主动请缨,孤身一人,放弃尊荣,从头开始。他走上前,拍了拍成葱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好!神机营之事虽险,却是我大明强军之根。你既有此心,我便为你递上请奏。但你记住,入了军营,便再无尊荣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兵士。刀山火海,皆需你自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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