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番外五 儿女双全 ...

  •   儿女双全劫后余生
      成葱转醒,一双惺忪的眸子尚且蒙着水雾,却不再似往日孩童般贪恋衾枕。他挺直小小的脊背,端端正正坐起身,神色肃穆又认真,字字清脆落地:“从今往后,我也要守护娘亲、守护哥哥,好好护住妹妹!”
      温婉儿心头骤然一暖,融融暖意漫过四肢百骸,细碎泪光悄悄敛在含笑的眉眼间。她一手轻轻覆上太子焰紧绷绷紧的臂膀,一手温柔按住成葱尚且稚嫩的肩头。
      一场生死劫难,恰似风雨淬玉,彻底褪去了太子焰身上年少的青涩懵懂,让他一朝长成。如今的他,主动揽下府中大小庶务,处置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半点不让灵心费心操劳。每日寅时天未破晓,他便起身练剑,破晓之后埋首书房苦读,勤学不辍的模样,连素来清冷寡言的无情,看在眼里也暗自心惊,叹其蜕变惊人。
      课业落幕,他第一件事便是奔赴榻前问安,亲手试遍汤药温凉,寸心周到细致。待侍奉妥当,便陪着成葱伏案读书识字,最后才轻手轻脚挪至襁褓边,小心翼翼触碰酣睡的婴儿成郁。指尖动作轻缓至极,宛若摩挲着世间最易碎的琉璃珍宝,温柔缱绻,小心翼翼。
      而成葱,也早已褪去昔日黏人撒娇的稚气。跟随冷血习武数月,风霜筋骨,磨砺心性,少年眉宇间褪去软糯,添了几分沉敛韧劲。
      此刻他端坐榻边,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木剑,对着襁褓中安睡的妹妹,软声细语、眉眼熠熠:“娘亲你看,我今日新学了剑招,四叔说我长进极快!”
      小小的身姿立在庭前榻侧,日日浸润于无情的深谋远虑、冷血的刚劲武风之中,眉眼渐锐,身姿渐挺,已然隐隐透出铮铮风骨,初具少年英豪之姿。
      灵心斜倚软枕,静静望着身前相守的爱人、成长的孩儿,眼底盛满脉脉温热。她以半条性命为代价,熬过九死一生的绝境,换得一家骨肉团圆无缺,换得焰儿褪去稚嫩、肩担责任,换得葱儿懂事知礼、进退有度。这场劫后余生的圆满亲情,便是治愈她一身伤痛的最好良药。
      可这岁月安稳、阖家安宁的背后,是步步惊魂、九死一生的过往。
      彼时灵心公主怀妊足月,临盆之日凶险万分,历经九死一生的难产之痛,九转回魂,方才勉强撑住一口气。
      她虽早知致命杀机已蛰伏数月,悄无声息缠了她整个孕期。可为了女儿,她还是压下了……她压下了消息,不敢告诉崖余;她压下了毒素,保住女儿性命……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自己。
      歹人深知孕期女子精力不济、心神松懈,最难设防,便布下了一桩极为阴诡的慢性毒局。寻常毒药尚可察觉,可此药歹毒至极,不凭一味剧毒害人,而是搜集各类隐秘毒汁、阴寒汁液,按诡秘配比层层调和、反复浸染,将府中流通的衣物布匹、贴身器物、日常摆件,乃至起居所用一应物件,尽数浸泡其中。
      此毒最为可怕之处,在于无嗅无味、无形无迹,单一份汁液不足以致病,唯有日积月累、百毒糅合,方能悄然侵体、暗蚀肌理,寻常查验、太医问诊皆无从察觉。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暗中之人早早就对灵心身边最亲近之人埋下了隐秘药引。纵使无情心思缜密、行事极致谨慎,每一次近身相伴、悉心照料前,必净身洗漱、更衣除尘,层层规避一切隐患,却终究挡不住经年累月的朝夕相伴、肌肤相近。无形毒息借由呼吸肌理、日常触碰缓缓流转,丝丝缕缕、日积月累,悄无声息侵蚀灵心的气血经脉。她怀胎十月,本就气血耗损、身子虚弱,全程被毒物暗暗缠蚀,却直至毒入血脉才察觉……待难产剧痛缠身、险死还生之际,她才骤然察觉体内经脉淤堵、毒素早已深入肌理、侵及骨髓,根深蒂固——彼时幼女成郁尚在腹中,生机被侵,一旦毒势溃散,一尸两命,绝无生机。
      为护住腹中孩儿,灵心强忍难产脱力的剧痛与毒火噬体的苦楚,以毕生精湛针术,自施金针、封闭周身经脉穴道,硬生生将游走四肢百骸、即将蔓延五脏六腑的剧毒,全数锁困于体内,硬生生以自身血肉为牢笼,护住了幼女一线生机。这一场舍身保胎,堪称九死一生。她耗尽心血、透支元气,才堪堪从鬼门关抢回自己与孩子两条性命。
      事后太医诊脉探查,见状心惊色变,连连叩首郑重叮嘱:公主此番并非寻常病痛,乃是经年毒蚀、难产大损引发的心血枯竭、元气溃散之症,根基大损,脏腑皆虚。此症绝非汤药针灸可以速效治愈,唯有彻底抛却朝堂纷扰、府中俗务、万事牵绊,静心静养数载,修身养气,万万不可劳神、费心、操劳半分。若有一丝心绪郁结、琐事缠身、心力损耗,便会病根固结,终身缠绵病榻,气血再无回转之机,此生再难痊愈康健。
      风波未平,暗影未消。无情心痛如绞,再次入锦衣卫昭狱,他顺着蛛丝马迹彻查到底,一边肃清府邸内的细作内应,一边彻查锦衣卫,揪出所有叛徒,血洗昭狱,震慑朝野。
      可经此一事,灵心的身子终究是彻底垮了。她只得将执掌多年、纪律森严的宫廷暗卫金印信符,暂且交由副手姚坚代管。
      姚坚初掌大权之时,尚心怀敬畏,行事谨小慎微、恪守本分。可权柄熏心,日久便滋生了狂妄骄横之心。他见灵心久病卧床、久不出府,朝堂暗卫群龙无首,便渐渐野心膨胀,肆意妄为。
      他暗中安插私党心腹,大肆排挤打压暗卫旧部、忠心老人,硬生生将这支忠于皇室、铁律如山的宫廷暗卫,变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私人势力、夺权利器。
      与此同时,蛰伏朝堂多年、苟延残喘的阉党余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鲨,伺机而动。
      以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喜为首的一众阉贼,暗中勾结当年被无情彻查逐出锦衣卫、怀恨在心的徐湛,暗中筹谋一场颠覆朝堂的滔天政变。
      他们早已布下毒计,步步为营:先倾覆百年萧家,斩断皇室臂膀;再伺机弑杀帝后,掌控朝堂;最后铲除灵心与无情两大心腹大患,彻底把持朝政,篡夺江山。
      他们自认算尽天时地利,拿捏了最完美的时机:灵心重病缠身、无力理事,暗卫大权旁落、军心涣散,锦衣卫群龙无首、人心浮动,正是他们作乱夺权的最佳契机。
      朝野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一场大乱已然蓄势待发。
      静云轩中,药香氤氲,缠绵不散,冲淡了几分庭院雅致,添了几分沉郁清冷。
      世人皆以为卧病在床的灵心,久病虚弱,早已不问世事、懵懂无知,却不知她始终心明如镜,洞悉一切暗流诡谲。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厚重的暗卫金印,眸光沉凝如幽深寒潭,不起波澜,却藏尽锋芒。
      一年有余的静养蛰伏,她隐忍不发,却从未闭目塞听。如今竟有人胆大妄为,步步紧逼,胆敢将阴毒算计伸到她的孩儿身上。那无色无味、阴狠诡秘的毒药,她一眼便识得,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纪莹。”她久病体虚,声线轻柔,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取笔墨来。”
      素纸铺展,墨落丹青。一纸密令,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不见半分病弱颓态,尽显昔日执掌风云的凛然风骨。
      传令下去,暗卫金木水火土五部隐统领,他们是另一个隐藏的统领,他们接令后悄然卸影而来,齐齐躬身听令。
      听完众人逐条禀报的朝野乱象、暗中阴谋,灵心指尖沁着微凉,心底寒彻。不过短短一载余光阴,朝堂豺狼盘踞,奸佞当道,祸乱已然逼至门前。
      “以快制快,雷霆清剿,绝不姑息。”她斜倚锦榻,面色苍白似雪,孱弱身姿摇摇欲坠,可一双眼眸却锐利如出鞘寒锋,凛凛生威,字字定乾坤:“金字部负责护住萧家众人,让萧将军无后顾之忧,维持京城内及各城门的正常;水字部护好后宫,太后、皇后、皇子、皇女、妃嫔等人集中到永和殿守护,那些分不清隶属的宫女太监,扣在原地,妄动者就地格杀;火字部配合锦衣卫肃清宫内阉宦,生死不论;木字部随我肃清叛徒;土字部负责联络各部,传递消息,随时支援;纪莹带人护卫太子,听从殿下安排,务必保护好太子安全;蓝苍带人护着公子去神侯府,光明正大地去!”
      五部统领与一众暗卫齐齐单膝跪地,甲衣肃然,声震轩宇,字字赤诚:“遵公主令!万死不辞!”
      待无情归来之时,恰逢灵心刚刚服下汤药,眉宇间仍带着久病的倦色。
      他看清案上密报所载的滔天阴谋,素来淡漠无波、不染尘埃的眼眸,瞬间覆满寒冰,寒意彻骨。他终究还是没能瞒住,所有风波诡谲,尽数落于她眼中、心上。
      “崖余。”灵心抬眸望他,语气平静淡然,无怒无怨,“皇室安稳、萧家存续、万里江山,你我皆是肩上承重之人,无可推卸。即刻封锁宫禁,宫内安危、朝外乱局,尽数交你处置。”她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嗔意,轻声道:“至于你此前瞒我之事,虽是为我考量,但惩罚……将功补过吧。”
      无情喉结轻轻滚动,素来清冷无波的面容上,难得掠过一丝浅淡的窘迫,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惩罚是什么!
      一旁的太子焰跨步上前,少年身姿挺拔,眸光灼灼,满是坚定:“姑姑,我要入宫。皇祖母、父皇、母后身在深宫,危机四伏,我身为储君,当护至亲、守宫闱,绝不能躲在府中,苟安一隅。”
      年幼的成葱也扬起稚嫩的小脸,眼神澄澈又坚毅,字字认真:“娘亲,我定会好好护住妹妹,还有蓝苍叔护送,定会平安无虞!”
      灵心抬眸看向无情,目光征询。
      无情微微颔首,眸中带着期许与笃定:“可行。少年郎,当历风雨,见天地,方能担大任。”
      风雨欲来,全员整装,静待破局。
      腊月凛冬,朔风呼啸,卷着漫天雪沫,席卷整座紫禁城。琉璃覆雪,宫墙沉沉,寒意浸透朱红宫阙,处处透着肃杀萧瑟。
      魏喜、徐湛一众逆贼,自以为胜券在握。他们伪造的萧家通敌叛国密函已然递至御前,构陷罪名,将萧家满门打入天牢,只待三日后午时问斩,便可斩断皇室支柱。届时里应外合,弑君夺位,坐享万里江山。
      他们未曾料到,这铜墙铁壁的深宫之内,天罗地网的宫墙之外,被灵心公主渗透到了何等程度?
      漫天风雪之中,灵心身着一袭墨色劲装,利落从容,独立宫前广场。她身姿单薄纤瘦,临风而立,摇摇欲坠,却如中流砥柱,稳稳镇住整场乱局,气场凛然,无人可撼。
      她缓缓举起手,清亮却威严的嗓音穿透呼啸风雪,响彻整座宫城:“动手!”一声令下,刹那间,宫内外杀声震天,铁甲铿锵!
      无情一马当先,绯色蟒袍在风雪中翻涌如赤浪,手中绣春刀寒芒乍泄、凌厉无双,直扑逆贼首恶徐湛。
      刀锋起落,电光石火之间,不过一个回合,徐湛身首异处,当场伏诛。
      尘封已久的暗牢大门轰然洞开,蒙冤入狱的萧家满门尽数获救。
      白发苍苍的张老夫人,被小辈搀扶着,遥遥望见风雪之中那个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影,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跪地泣拜,久久不起。
      七八岁的小姑娘扶着她年迈的祖母,一眼便看见立于寒风中的灵心公主,那个背影笔挺又瘦弱,她重见光明的眼里,只剩下那个孤冷的身影,满心皆是感激。
      逃窜欲叛的魏喜尚未踏出宫阶,便被疾驰而至的蓝苍一刀斩杀,鲜血喷涌,染红皑皑白雪。
      片刻厮杀,祸首伏诛,党羽肃清,喧嚣纷乱的宫闱,转瞬重归寂静,只剩风雪簌簌飘落。
      风波既定,太子焰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晃动、几欲倾覆的灵心,“姑姑,先回屋里吧!”
      皇帝与皇后随后赶来,看着立于风雪中的灵心公主,她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心中又疼又愧,皇帝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在了她身上,“成崖余,你就任她胡来?这种天气、这种境况,怎能让她出门?”
      一地的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不敢开口,皇帝的披风——皇帝的披风大氅:正黄、五爪龙、狐貂云锦、玉扣……那是连太子用都算僭越的衣袍——此刻却紧紧裹在灵心长公主身上……
      “陛下!想来在公主心里还是你们这些家人更要紧吧!我一向拗不过她!”无情跪下答道,他自是知道皇帝的好意,也知道别人的恶意揣测,可此刻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这样别人才不敢说!
      满地跪伏的文武百官之中,萧将军之女萧影怔怔凝望风雪落尽的宫前,望着那位以孱弱之身力挽狂澜、安定江山的公主,眼底骤然燃起炽热星火。她抬头仰望父亲:“爹!我想习武,就算不能上战场,我也能执剑护家国!”
      风雪骤停,云开雾散。暖煦暖阳破云而出,金辉遍洒宫城,落在洗净血污的琉璃瓦上,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尘埃落定,祸乱肃清。
      公主府重归岁月安然,静谧悠然。庭中日日书声琅琅,少年剑影霍霍,室内药香袅袅,岁岁安稳。
      灵心余毒缓缓拔除,孱弱的身子一日胜却一日,渐渐养回元气,重拾昔日风华神采。而那支曾一度人心涣散、权柄旁落的宫廷暗卫,也在凤印重掌、雷霆整肃之下,重整旗鼓,归序守律,再度成为守护皇室、镇守江山的一柄绝世利刃,凛凛生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