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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初心难守 杀机毕露 初心难守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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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难守杀机毕露
无情放下笔,将婉婉紧紧拥入怀中,轻声问道:“可好些了?”
“还好有你陪着。”温婉儿靠在他怀里,声音渐渐坚定,“崖余,心可以软,但手不能软。为你,为我,为天下苍生。”
“我知道。”无情下颌轻抵她发顶,语气冷肃,“他不动,我便不动。他若先出手,我绝不会手软。”
婉婉轻轻吸气,抬头望他:“天下安定后,我们离开京城,好不好?凭你我之力,救助眼前可救之人,总比在此处权谋煎熬好受。何况功高震主,我又非真正皇室血脉……早做打算,心才安稳。”
无情抱紧她,声音温柔却决绝:“我明白。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高固执的无情。这天下,离了我不会变,可你,离了我,不行。以后,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到哪里。除了你,世间一切,我都舍得。”
“嗯。我有崖余,就够了。”她靠在他怀里,那颗翻涌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平复。
可五皇子,终究没能沉住气……他本是宫女所出,出身微贱,降生于这深宫高墙之内,仿佛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错。母亲是宫女且并无美貌,不过因淑妃不适,推她出来伺候了一次,便有了身子,淑妃嫉恨日日搓磨,尚未等他足月,她便遭淑妃暗下毒手,药石毁容,被父皇厌弃,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日。
他呱呱坠地、初啼人间那日,正是生母含恨而终、血洒冷宫之时。一啼一生,一死一别,命运从最初,便对他下了最狠的手。
后来,他被淑妃抱养膝下,明面上是仁厚收养的皇子,暗地里不过是淑妃装点贤名、堵天下悠悠之口的摆设。待到淑妃诞下亲生骨肉,他便成了多余的累赘,被弃如敝履。
冷眼、轻慢、欺凌、践踏,日日夜夜,如寒刀割骨,落在他尚且稚嫩的身躯与心上。深宫之中,向来捧高踩低、落井下石,他在泥泞里滚打,在黑暗中挣扎,孤身一人,熬过整整二十年。无人护持,无人疼惜,无人信任,连一句温软话语,都成了奢望,因为对他好的宫女太监都会没命。直至某日,一位濒死的老太监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尘封多年的真相,一字一句灌入他耳中。
他才终于明白,从不是自己不够好、不讨喜,不是天生就该受欺辱。原来他与淑妃,从来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杀母之仇——生母惨死、容颜尽毁、十数年折辱磋磨……桩桩件件,无一不指向那位养他前半生、却毁他后半生的淑妃。
恨,便在那一刻破土而出,狠狠扎进骨血,刻入魂魄,再无磨灭可能。
长夜无尽,寒宫死寂。那时的他,真切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永坠黑暗,再无半分光亮。直到温婉儿出现。她待他,无算计,无利用,无轻视,更未将他当作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她给予的,是这深宫之内,他穷尽半生都未曾尝过的、干干净净的好,不掺利益,不藏刀锋,不图回报。那一点暖意落在他满身伤痕的心上,成了他漆黑人生里,唯一的光亮,是他拼尽性命,也想守住的光亮。可如今,连这束微光,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帝王之路,本就容不下半分温情。既然终究要成孤家寡人,既然早已一无所有,那便只能亲手抢下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掌控天下、权柄与生死,再也不任人践踏,再也不向任何人低头。
卧病在床不能起身的二皇子暂且无碍,其余人却接连发生意外:三皇子回府途中遇刺,虽保住性命却重伤卧床;四皇子在别院未出亦病体沉疴;七皇子与五皇子在淑妃宫中宴饮,莫名中毒昏厥;九皇子骑马时惊马坠地,摔断双腿……一桩桩,一件件,对外皆宣称“意外”,内里却刀刀致命,直指储位之争。
婉婉整日奔波于各皇子府邸与宫廷之间,宫内宫外连轴转,亲自诊脉、施针、调药,忙得脚不沾地,无片刻安歇。可她越是仁厚施救,幕后之人的手段便越是疯狂。
无情早已嗅到浓得化不开的阴谋气息。皇上龙颜沉凝,一道圣旨,又将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印和金牌,重新交到他手中。明面上是护持诸位皇子安危,暗地里,是命他与统领宫中暗卫的温婉儿联手,彻查这深宫内外的连环凶案,揪出那只翻云覆雨的黑手。
而无情与温婉儿心中,早已一清二楚。
那个人在无尽黑暗里浸泡太久,早已被仇恨彻底吞噬,心性扭曲,只剩暴虐与偏执。若真让他登上九五之位,必成独断专行、杀伐过重的暴君,届时天下动荡,百姓流离,他们也必将被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无情当即下令,分派每队锦衣卫分守一位皇子,五日一换,每日一报,严防死守。宫中诸事,则尽在婉婉掌控之中,淑妃宫中两位皇子中毒的涉案之人悉数被关入内监司地牢,无一漏网。
三日后,所有线索,竟齐齐指向同一个人——七皇子。
“那个脑子,他做不了这局!”温婉儿冷声道,“五皇子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无情心头一冷:为了权位,他竟连自己的父皇与手足都不肯放过!七皇子虽对他不好,但他不知他的身世,从没有欺辱过他!他竟也不念手足之情。
无情继续追查真相,寻找蛛丝马迹;婉婉则搬回宫中,寸步不离守在皇上身边。她早已暗中诊出,皇上寿元,已不足半年。再经此番阴谋搅动,伤身更伤心,境况愈发危急。这个结果,她连无情都未曾告知,无需旁人知晓,只需父皇心中明白便好。
婉婉常驻宫内,他又怎会猜不到缘由?无情整日担心她牵扯进这夺位的漩涡中,却只能在背后提前布局,护她周全!
皇上自然察觉自身身体日渐衰败,看着婉婉连日强装笑颜、强忍悲戚,反而轻声安慰:“朕这一生,该有的都有了,并无遗憾。你是朕这辈子最大的惊喜。不准哭,别让朕心疼。等这事了结,你就和无情成亲吧。可惜,朕是看不到你的孩子了。”
婉婉死死咬住唇,强忍泪水,只是紧紧抱住皇上的手臂,一言不发。
几日后,无情将全部证据,整理完备,呈至御前。
皇上心中早有定论,神色平静地召来所有成年皇子与公主,因紫罗即将临产,所以她与驸马都未到……他将五皇子谋害淑妃、构陷手足的密证一一摊在龙案之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罪案议罪,而是他留给子嗣的最后一道立储考题。他属意的储君,首要品性当宽厚仁慈,眼下几位皇子,或暴戾,或平庸,即便性子软弱、偶有寡断,也必得具备审时度势、周全制衡且能断根本的能力,方能补足心性短板,坐稳江山。
所以连缠绵病榻、久卧不起的二皇子,还有被圈禁在府邸、不得随意出入的四皇子,也都接了宫里传下的圣旨,赶赴乾清宫。
二人踏入殿内的那一刻,众人看到的二皇子脸色惨白如纸,身子靠着内侍勉强撑住,眉眼间尽是倦怠颓靡;四皇子眉宇间蒙着一层郁色,神情木然黯淡,垂着眉眼,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去看殿上龙椅,也不敢与旁人对视。
素来性情温和的三皇子,心间一酸,这哪里是自己的兄弟,明明是两尊失了魂的木偶,只剩一副躯壳……
素来性情急躁,行事刚直的七皇子,见罪证确凿,当即怒目圆睁,率先厉声开口:“谋害母妃、残害同胞,暗藏谋逆之心,此等恶行天理难容!依律当抄家灭族,以正皇室法度!”
一旁的九皇子心头一紧,他早已看出父皇今日意在考量,七哥这般激进严苛,只会惹得父皇不悦。所谓灭族,殿中众人皆是皇族血亲,岂不是自相矛盾?他当即上前半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柔声劝慰:“七哥,父皇圣明,心中自有决断,我等只需参议,不可妄言重刑,坏了体面。”
“是我的母妃被害死了!他不该偿命吗?”七皇子心中恨不得五皇子即刻身死,母妃纵然有错,终究养他二十年,他却设计害死母妃,还将罪责嫁祸自己,欲借机铲除自己。
皇上沉沉注视了小七片刻,而后缓缓收回目光,眼神略过神色凄然的温婉儿,心底叹了口气……他明白她心中的凄然和悲伤,她应是看透了自己的局吧!
三皇子自知不够机敏,从不率先开口,说话总慢人一步,却深谙祖制法度。略一思忖后躬身行礼,语气平和笃定:“依我朝祖制,皇子谋害亲眷,免死罪,贬为庶人,永世戍守皇陵。既惩其罪,又保全皇室脸面,最为妥当。”
站在身侧的九皇子听了三皇子的提议,当即连忙点头附和:“三哥说得是,谨遵祖制,方为正道。”
皇帝眸中漾开几分温柔与期许。他清楚婉儿心底深藏的痛楚:她既真心唤老五一声哥哥,便是打从心底将其视作兄长的,可对方却狼子野心,一心谋害她的爹爹,图谋篡权夺位。他早就心知,那点心与烛火中暗藏的东西,会不断蚕食肉身、加速自身衰败,却依旧顺水推舟,暗自求死。想来,如今,婉儿应当是看透了一切,毕竟暗卫大部分在她手里……他不是要老五的命,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留下婉儿与无情,为着天下与黎民……片刻静默后,他语气低沉柔和,轻声唤道:“婉儿,此事,你怎么看?”
婉婉抬眸,目光已平静无波,她看向阶下狼狈不堪的五皇子,一字一句,清晰冷静,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句句皆合律法、切中时局要害:“按我朝律例,五皇子之罪,本当如三哥所言,贬为庶人、戍守皇陵。只是皇陵卫的统辖兵权,尽数握在淑妃母家手中。”
殿内众人瞬间恍然:五皇子是害死淑妃的真凶,若将他发配至淑妃母族掌控的皇陵,不出几日,他定会意外身亡……
婉婉这才继续开口,言语间既有仁慈底线,又有狠绝周全:“不如削去其皇子身份,撤去所有皇子依仗,夺其爵、收其产,流放至京城闹市街头让他亲尝人间冷暖百态。这世间,活得苦、活得惨、活不下去的人比比皆是——从无最惨的人生,只有更难捱的岁月。你未曾见过蝗虫蔽日、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你未曾见过天崩地陷、烽烟四起,放眼尽是尸山血海;你未曾见过饿殍遍野、千里无鸡鸣,万里无绿意;更未曾见过人间炼狱、生路断绝……但即使如此,他们仍求生求存——我会亲自调拨锦衣卫,日夜轮流看守,严防他寻短见,让他睁大眼睛,亲眼看着这人间的黑暗与明媚!”
原本七皇子心中早已盘算,若父皇从轻发落五皇子,他便私下动用势力,暗中除掉五皇子为母妃报仇。可听完温婉儿的这番处置,瞬间松了指尖,彻底收回所有铤而走险的念头。他心中再清楚不过:此事本就是母妃有错在先,他如今才知道真相,可最终母妃也赔上了性命;但五皇子以毒计害人,亦是罪无可赦。若他此刻私下动手,非但报不了仇,反倒会落下谋害手足、违抗君父、心性歹毒的罪名,彻底断送前程,非但无法告慰淑妃,还会引火烧身。而温婉儿的处置,远比贸然行凶高明百倍——不违律法、不损皇权、不留祸端,既让五皇子求死不得、受尽磋磨,得了应有的惩戒,又不会让自己沾染半分罪责,更不会触怒父皇。这便是以法度为刃,以制衡为策,不沾血腥,却能诛心彻骨,既全了皇家仁慈体面,又断了所有后患,比任何私刑都要狠绝,也比任何决断都要周全。
无情立在一旁,看似面无波澜,心底却不免轻叹,婉婉看透了一切,所以要留他一命。
皇上缓缓长舒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无情,依了温婉儿所言:废五皇子为庶人,查抄府邸,捉拿党羽,彻查余孽。
同日,册立三皇子为太子。性子迟钝无妨,有自知之明,不妄言、不冒进,待众人言毕再定夺,心性宽厚,能守住心中底线,便足以托付江山。
三公三孤,尽数选用中正持重之臣,分属不同派系,互相制衡,以弥补太子优柔寡断之缺。
皇上这一手布局,等于以江山为牢,将无情与婉婉牢牢锁住,命他们辅佐新君,安定天下。他心中对二人有愧,可在天下苍生面前,这点私人愧疚,只能暂且放下。
事后,无情再一次向皇上请辞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
皇上只淡淡一句:“等成婚后再说。总要给婉儿一场盛大完备的婚礼。”
无情不再坚持。他未曾料到,这一职务,他一担便是大半辈子,直至皇位上换了第三位皇帝,才总算卸下了此重担。而自他卸任之后,都指挥使一职便被取消,转而由五位指挥使分掌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