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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九 兄友弟恭少 ...

  •   兄友弟恭少年长成
      东宫的烛火燃至深夜,太子批完最后一道关于北境防务的奏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道未启封的圣旨。
      那是父皇亲笔拟的谕旨,旨意再明白不过:授成葱锦衣卫千户,掌北镇抚司刑狱侦缉之权。
      太子立在殿中,心中翻涌如潮,五味杂陈难分难解。站在储君的立场上,他几乎要脱口应下这道旨意。锦衣卫是帝王紧握的利刃,直属于天子,不涉外朝党争,不受文臣掣肘。若能由择其从姑父手中接下锦衣卫都指挥使这柄刀,他的东宫后方便等于有了磐石之固。此位上可入中枢,下可达天下州县,一手握着侦缉百官、监察朝野之权,无异于为他这储君筑起一道隐秘而坚固的屏障。有锦衣卫密探遍布朝野,诸多暗流异动皆可提前探知、暗中处置,既能护他稳坐东宫,也能护住这来之不易的朝局安稳,护住身后万里江山。他比谁都清楚储君之路何等凶险。就如他幼时,父皇给他赐字成曜,当时他不懂,可姑父却在书房一夜未睡,姑姑更是当夜便入了宫……自此,成曜两字只有父皇叫得!此时,父皇正值壮年,自己却已长成,皇权日渐微妙,朝中各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老臣守旧观望,藩王虎视眈眈,后宫妃嫔亦在暗中培植羽翼,伺机而动。明面上有六部九卿制衡朝纲,可暗地里的阴谋诡计、构陷倾轧,往往藏于无声之处,防不胜防。他急需一柄绝对锋利、绝对忠心的刀,替他扫清看不见的杀机与威胁。不是他不信姑父和姑姑,只是两人素来以天下为重,遇事都敢与父皇据理力争,绝不会因私废公。只是有些时候,个人心意与天下大势,本就不在同一条路上。即使是太子也会被人裹挟,也身不由己,人人皆有私心私情,自己身居储位,亦非草木,岂能全然超脱?
      而成葱,是作为太子的他唯一能全然托付、全然信任之人。可这个念头刚起,心口便骤然一沉。自己是太子,可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晚辈,他断不能为一己储位之安,将他们一家架在火上烘烤,逼他们与皇权对立、与朝堂为敌。他首先是兄长,而非只以储君之礼相待的君主。成葱自幼跟在他身侧,幼时他护着弟弟长大,少年时看着他一点点褪去稚气,扛起责任,磨砺出一身沉静风骨。于他而言,成葱从来不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不是一枚可布局朝堂的棋子,而是他真心盼着一生平安顺遂、光明磊落活一世的至亲弟弟。他如何忍心,将这般干净的人推入锦衣卫那潭深不见底的浊水之中?
      锦衣卫之路,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处处是险。那是皇权最锋利的爪牙,亦是朝堂最血腥的修罗场。古往今来,多少指挥使前一日还权倾朝野,后一日便因触怒龙颜、卷入党争,转瞬落得罢官下狱、身首异处的下场,甚者牵连满门。他们终日行走在暗处,手上沾着不能见光的血,耳边充斥着不堪入耳的密语,长年累月,本心极易被侵蚀,最终沦为权力博弈的弃子与棋子。姑姑与姑父尚能守初心、持正道,可他的弟弟,没有那么疏冷清透,没有那么深沉慧捷,他又能在那样的泥沼里坚守多久?他怎能让最亲的弟弟,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怎能让他放下一身铮铮铁骨、驰骋沙场的兵戈之志,去做那隐于暗处、不能见光的侦缉之吏?怎能让他日後在朝堂倾轧中身不由己,甚至因深陷漩涡而落得身陷囹圄、不得善终的结局?
      一念及此,太子焰猛地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夜幕,下定了决心……暗卫绝不能让郁儿伸手接过,即使她是最合适的人选;锦衣卫都指挥使就让姑父来终结吧!若自己以后也不能找到恰当人选便立下遗旨,就此废止吧!
      宫城外夜色沉沉,如墨如渊,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终于将那卷圣旨,放回了锦盒里封存……他懂父皇的心思——既想让成葱成为东宫最坚实的臂助,又想将这柄利刃始终攥在帝王掌心,两全其美。可太子比谁都清楚,锦衣卫这潭水,一旦踏足,便再无回头之路,身不由己,命不由己。既为君,自当为天下计。可这一刻,作为储君,且容他暂搁山河万里,只为这寸心间一点不忍——退这一步,不是为君,是为兄。
      次日清晨,成葱如约来到东宫。他刚进门,便看到太子坐在案前,神色凝重,案上那张开的锦盒里,有一道圣旨格外显眼!
      成葱已然猜到了几分,他伸手去拿,却被太子拦住了,他抬眸看向兄长,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太子直接道,“你打开了就相当于接旨了,父皇的意思,你应当明白。”
      成葱扫了一眼圣旨,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丝毫犹豫,躬身行礼:“兄长,我想了一夜,弟愿为兄长入锦衣卫。”
      太子的心微微一颤,却沉声道:“我知道。你想维护我!父皇的意思,也是为东宫好。但是择其,我是你的兄长,在该护你时,我一丝也不会退的!太子虽称孤,可我是有家人的!”他抬手拍了拍择其的肩膀。
      “太子哥哥,弟明白了,多谢兄长成全,我必会用我自己拿下神机营。”成葱抬起头,目光笃定。这便是士兵和锦衣卫最大的不同:锦衣卫看的是腰牌与官位,军中儿郎认的从不是虎符,而是一路相随、祸福与共的主将,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又何尝不是保障呢?
      “锦衣卫之事,你心性不足,握不稳那柄刀,不是历练就能解决的。你还是入军营吧!你的年纪,要成长起来,时间也足够了!我信你一定能成为神机营最高将领!而且,父皇正值壮年,我还是太子!日子还长呢!”
      兄弟俩看着彼此眼中的赤诚与决绝,心中的纠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慰。
      太子拍了拍成葱的肩膀,语气郑重而温和:“兄长替你挡下父皇的旨意,但你既进了京营,便去闯。东宫的后背,不只有你,可你的身后,永远有我。”
      这一刻,成葱知道,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而太子焰,既怀储君之智,为王朝深谋长远;更怀兄长之情,为幼弟护佑周全。
      “弟谨记兄长教诲!”成葱抬首,眸光灼灼,是少年身负使命的一往无畏,亦是对兄长毫无保留的一片赤诚。
      你我皆在一夜辗转、几番犹豫之后,终是选择彼此护持。越过万般权衡与利弊纠结,依旧择真心相守,赴赤诚之约。你予我兄长般的偏爱庇护,我还你手足般的肝胆相照;你予我君王般的全然信任,我报你忠臣般的至死坚守。唯愿这份护持,不被世俗利益侵蚀消磨;若有朝一日初心难寻,便体面退场,各自安好。诚如母亲教诲:人情冷暖,君臣信任,皆如知己相契、双向之行,从来都需彼此交付对等真心,方能长久。
      次日早朝,成葱的请奏一出,朝堂哗然。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子,竟要弃尊荣而就戎伍,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这在王朝数百年历史上,实属罕见,他若进锦衣卫,怎么也得是百户吧!就算没有品阶,谁又敢拿他当无品阶的锦衣卫呢?在所有人的质疑中,太子却力挺成葱入神机营。
      御座之上,天子垂目,望着阶下脊背挺直的太子,以及旁边长跪伏身的成葱……沉默良久,殿内只剩烛火轻爆之声,“罢了!他们都不急,反而是自己急躁了!”心思过了一圈,一声沉沉叹息漫过丹陛,皇帝终是提笔,朱墨落下,准了太子所奏。
      旨意既下,未赐成葱半分官阶,未授半点品级,只一道明旨,令其入京营,从头做起,自最寻常的兵卒开始,躬身历练。
      自此,成葱褪去一身锦袍玉冠,卸下金簪玉带,换上了粗硬耐磨的兵服。沉重玄铁甲胄覆身,冰冷铁器贴着皮肉,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手中紧握的陌刀寒光凛冽,刃口映着营中旗幡,肃杀逼人。
      京营的岁月,自此铺展开来。起初,神机营的腐朽让成葱心底一颤,营中士卒怠惰散漫,军械锈迹斑斑,昔日威震四方的火器劲旅,如今只剩一具空壳。震惊之余,一股滚烫的念头在他胸中升腾,他也终于寻到了往后余生的目标。从此刻起,他决意褪去浮躁,从头学起。钻研火器造法、演练轮射阵法、整肃军纪、磨砺军心。重整神机营,光复昔日荣光,这枚重担,他毅然扛在了肩头。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一往无前。
      那是铁与火的淬炼,是风霜与血汗的打磨,没有半分宗室子弟的优渥,只有日复一日的操练、严苛的自律与实打实的磨砺。在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中,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找到了坚守的意义,更寻回了神机营早已遗失的军魂。众人并肩而立,以刀枪为伴,以火铳为刃,誓要让这支没落的劲旅,重燃昔日锋芒。
      温婉儿本就骨骼纤细,如今一胎双生,腹中胎儿日渐长大,身形看着便格外惊心,连行走坐卧都比寻常孕妇艰难数倍。
      不只是温冰儿一日三趟地过来探望问询,就连皇帝与皇后也时时挂心,遣人送来无数滋补安胎之物。府中上下、至亲之人,更是个个小心翼翼,连说话都放轻了声调,生怕惊扰半分。
      可满府上下皆悬着一颗心,唯独婉婉是最放松的那一个,神色安然,不见半分慌乱。
      这一日,像是约好了一般,一众至亲竟齐齐聚在了公主府中。众人此番前来,原是商议要接成郁去自家小住一段时日,免得她年纪尚小,一时不慎扰了婉婉静养,也让无情能更安心。整个公主府里,都透着一股既紧张又温柔的默契……
      皇后拉着成郁的手,声音里满是宠溺:“我们无忧最懂事了。到了宫里,住在我那里,宫里的御厨会给你备着爱吃的小点心,我还让医女带你去太医院,还能日日跟着哥哥姐姐玩耍,可比在府里自在多了。”
      温冰儿在旁,语气温柔又笃定:“无忧,你且放心去宫里住个十天半月的,然后姨母让你姨夫接你回百草堂。你娘亲身子日渐重起来,没有心力照顾你,你去了我那里,反倒让她少了几分牵挂。”
      无忧郡主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认真地点头:“好!我会乖乖听话,不惹麻烦,也不让娘亲担忧!”
      “不用我们无忧乖乖听话!只要你开心,你爹爹和娘亲就会放心!神侯府里那些泼猴许久没试药了,都上房揭瓦了!就等着无忧帮我收拾他们呢!”楚离陌笑着说,抬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孩子怕是被无情前段时间的反应给吓着了吧!
      紫罗公主也跟着说:“轮流住就好,多换地方,住得惯多住几日,住得不舒服,就收拾东西换地方!为你开着的门有的是!”
      凌依依连忙跟着应和,只是话不多,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她实在是怕自家那两个皮猴儿太过闹腾,平日里铁手在家还能镇住场面,真要动起手来也有他撑腰。可一旦他不在,自己只得天天拿着棍子追着两个臭小子跑,这般泼辣模样,她生怕惊扰了眼前温柔可爱的无忧。真等无忧轮到去她家住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个闺女的好——有人帮忙端菜盛饭,有人帮忙端茶倒水,连两个小儿子都跟着乖巧了不少。不行,她得再生个闺女!当然,这都是后话。
      众人簇拥着无忧郡主向内院行去,此番齐聚,皆是为前来与婉婉道别。
      远远望去,婉婉正斜倚在软榻之上,面容尚带着一抹浅浅苍白,眉宇间却盈着温柔笑意。
      成郁一见娘亲与爹爹,当即迈着细碎的小步子哒哒奔上前,眼看便要扑入娘亲怀中,又忽然生生收住脚步。
      无情稳稳将女儿揽入怀中……
      温婉儿伸手扑了个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轻声嗔怪:“崖余,你也太过谨慎了,我并非一碰就碎的琉璃。经此一事,我也绝不会再怀胎生育。”
      无情轻轻将女儿放落在地,依旧挡在婉婉身前,抬手温柔摩挲着她的头发,叮嘱:“郁儿,脚步放缓,切莫莽撞。”
      成郁仰起粉嫩的小脸,眼眸亮如星辰,声音清脆婉转:“娘亲,我要去皇宫、百草堂、神侯府与六扇门,还要到访太医院。你安心静养,按时进食,好好照看两位弟弟。等我归来,定为你带回美食。”
      婉婉浅笑着,暖意漫遍眉眼:“我们郁儿当真是愈发懂事了。在外行事,切记谨遵长辈叮嘱。若是惦念你爹爹与哥哥,便回府。娘亲会一直在此等候,待你归来之时,便能见到两位弟弟了。”
      无情立在一旁,目光温软地落在婉婉身上,随即转向女儿,语气满是纵容:“你在外只需随心而行、自在度日便可。心中若是有所惦念,即刻传信回府。无论你想去何处,为父都一概应允。”
      一旁的成葱将一只盛放着十二色精致点心的食盒交到侍女手中:“盒中皆是你往日爱吃的点心,是我特意命厨房烹制的。在外若是想家,我便亲自前去接你回府。”
      成郁望着食盒,眉眼弯成两道甜软的月牙。她上前拥抱了兄长,而后在一众亲人的目送下转身离去。行至院门口,她忽然驻足回首,用力挥着小手,脆生生地喊道:“爹爹、娘亲、哥哥,我定会好好照料自己,你们也要时常想念我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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