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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十 再添新丁 ...

  •   再添新丁 双喜临门
      小小的身影沿着曲折回廊渐渐远去,随行仆从提着行囊紧随其后。见此情形,连日来压在公主府众人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大半。婉婉顺势依偎进无情怀中,轻声道:“如今你也可以彻底放宽心了。”
      无情伸手将她紧紧拥住,声线沉稳而笃定:“你只管安心休养,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我,绝不让郁儿出生时那般惊险的场面再次发生。”他凝望着怀中安然恬静的容颜,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妻儿平安康健,便是他此生所求的最大圆满。
      孩童本就天性烂漫,脱离了家中拘谨的氛围,无忧在外反倒过得愈发逍遥自在。各方长辈皆对她百般疼惜,衣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身边又有同龄玩伴相伴嬉闹,整日欢声笑语不断。最令她欢喜的是,在外无人约束,她得以潜心钻研药理、试配新药,整日沉浸在热爱之事里,半分离愁别绪也未曾有。
      时光缓缓流转,小郡主久久不曾寄回家书,瞧这模样,分明是乐不思蜀,早已将离家的怅惘抛至九霄云外。
      众人得知她在外诸事顺遂、日日欢愉,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放下。
      温冰儿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倒是懂得享福。如今我们也能安心照料婉儿,静候两个孩子降生了。”
      紫罗在一旁含笑附和:“无忧性子本就随了灵心,走到何处都能快速适应环境。脱离家中管束,反倒无拘无束,日子过得畅快自在。”
      “先前她在家中处处谨小慎微,想来也是被崖余过分紧张的模样吓住了。”温婉儿接过话头,“他向来思虑深重,凡事都看得太紧。”
      楚离陌神色郑重,细细叮嘱婉婉:“你如今身怀双胎,身子本就娇弱,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静心休养,好生保重自己。”
      几人唯恐耽误婉婉歇息,略作寒暄便起身告辞。
      与此同时,远在北疆边境要塞的成葱,正驻守在环境极为严酷的边防之地。此地寒暑悬殊,盛夏时节烈日凌空,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灼人的日光几乎能灼伤肌肤。身为将领,成葱从不搞特殊待遇,始终与麾下将士同吃同住,一同安营扎寨、巡守边防。终日奔波劳碌,厚重的军服被汗水反复浸透、风干,衣料上凝结出层层盐渍,他却从未叫苦,半句怨言也无。
      待到隆冬,北疆狂风呼啸,漫天风雪席卷四野,凛冽寒风如利刃割面,彻骨寒意几乎冻僵四肢百骸。他依旧与普通士卒一同坚守在烽火高台之上,手中兵刃凝满寒霜,身上仅覆一层单薄甲胄。狂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阵阵生疼,他却始终屹立如山,半步未曾后退。
      他深知自己出身勋贵世家,若想让全军将士真心信服,唯有练就实打实的本领。自入军营那日起,成葱便彻底放下世家子弟的矜贵身段,一心扎根行伍。演武场上,他与众人一道从扎马步、拉硬弓等基础功法练起,日复一日勤学不辍,从无一日懈怠。夜深营寨归于寂静,全军将士尽数安歇,唯有他独自对着沙盘推演阵法,钻研行军御敌之策。他心中清楚,唯有沉下心磨砺自身,才能在凶险的边境站稳脚跟,既保全自身,也能带领麾下弟兄安稳御敌。
      平日里,他与士卒同食粗茶淡饭,共居简陋营帐,上下一心,患难与共。起初,军中众人听闻他家世显赫,都暗自以为他只是来军中镀金,心底难免存有轻视。可日复一日,众人亲眼见他吃苦耐劳、行事勤恳,又精通军务、谋略出众,心中的偏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与拥戴。
      更难得的是,身处军旅的成葱,始终将麾下将士的安危与生计放在首位。他凭借自身人脉与统筹能力,保障边境大营的粮草、药材供给从未中断。御寒甲胄、饱腹军粮、疗伤草药皆按时足额运抵营中,既稳固了日常守备,也让受伤的兵卒得到及时医治。在他的周全调度下,营中非战斗减员大幅减少,即便遭遇战事,全军伤亡也远低于往年,整座军营军心稳固,士气高涨。
      初上战场之时,纵然成葱自幼习武、身手卓绝,直面真刀实枪的惨烈厮杀,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紧张。可战场之上从无退路,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容不得半分怯懦。他凭借过人的临场应变能力与对战局的独到判断,迅速平复心绪,渐渐适应了战场的残酷。历经一场场浴血拼杀,他也变得愈发沉稳果决。
      十月怀胎,光阴倏忽而过。待到临盆之日,婉婉有惊无险,顺利诞下两位麟儿。接连生产耗尽了她全部气力,诞下孩儿后便沉沉睡去。
      无情左右手各抱着一个襁褓,怀中小婴孩温热柔软,血脉相连的悸动直抵心底,万千心绪翻涌不息。他半生漂泊流离,年少便遭遇家破人亡,孤身背负血海深仇,尝尽世间孤苦,因此对骨肉亲情,有着旁人难以体会的执念。只是在他心中,婉婉永远排在第一位,纵使心中期盼子嗣绵延,这份念想也一直被他深埋心底。从前他还曾觉得,一儿一女便已是人生圆满,甚至还为此与婉婉有过争执,如今细细回想,想来是她早已看穿了自己深藏心底的渴望。当两个鲜活的小生命真切依偎在怀中,源自血脉深处的怡悦与动容,再也无法抑制。
      岁月流转,边关再起战事。云州保卫战中,蛮族骑兵趁夜突袭大营,营中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危急关头,成葱临危不乱,快速研判战局,亲自率领一队精锐绕至敌军后方,巧用火势扰乱敌方阵型,瓦解其攻势,再配合大营主力前后夹击,最终以少胜多,击溃来犯之敌,斩杀敌兵数百。经此一役,成葱在神机营声名大噪,一跃成为军中最受瞩目的新锐将领。
      冬去春来,北疆战火平息,边境重归安稳。朝廷一道诏令传至军营,命戍守边关的成葱换防归京。
      消息传到公主府,府中上下皆是一片欢喜。
      恰逢春光和煦、天朗气清之时,宫中传下皇后懿旨,特设宗亲赏花宴。这场宫宴专为宗室子弟、勋贵后人甄选良缘而设,京中各大世家、将门府邸皆在受邀之列。温婉儿接到请柬,心中忽然记起长子已然到了婚配之年,此番赴宴,也恰好借机为成葱斟酌亲事。
      宫殿之内雕梁画栋,华灯高悬,袅袅丝竹雅乐萦绕殿宇。满朝勋贵家眷分列落座,笑语盈盈,一派雍容热闹之景。
      宴席之上,众人闲谈往来,话题总绕着各家子弟的才学、武功、家世与容貌打转。王公贵妇们都知晓成葱少年英武,驻守北疆屡立奇功,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动了结亲的心思。
      温婉儿缓步入席,在场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她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刚刚坐定,几位一品诰命夫人便主动围了上来。温婉儿见状,心中已然明白,自家儿子凭战功与才貌,早已被不少人家看中。她素来了解成葱的心性与所求,当即笑着开口:“成家有规:家中女子不穿耳、不缠足。这般规矩摆在眼前,想来他这门亲事,倒要如同大海捞针一般难寻了。”
      几位夫人闻言,当即收起了攀附的心思。众人皆知如今的太子妃,亦是经灵心公主相看、悉心教养才得良缘,想来温婉儿是真心属意性情洒脱、不拘世俗礼教的女子。可世家闺秀皆按传统规矩教养,谁家也不愿让自家女儿行江湖女子之风,众人无奈之下,便不再就此多说。
      席间余下相谈之人,便只剩久未碰面的萧影与其祖母张老夫人。萧影与成葱年岁相当,出身将门,家风忠正纯良。温婉儿心中虽知晓此女品性出众,却也打定主意,婚姻大事终究要先问过成葱心意,再行定夺。
      温婉儿心中早有周全考量。如今成葱手握重兵、镇守疆土,已是成家未来的支柱,地位与前程皆已稳固。他日他身居高位、执掌门庭,所迎娶的妻子,绝不能是寻常娇弱的深闺女子!需心性端正通透,沉稳大气,胸有格局。既能安居持家,和睦宗族,将后宅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亦要识大体、知进退,恪守分寸底线。来日伴在成葱身侧,能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撑起成家,夫妻二人荣辱与共,内外相扶。儿女婚事,不仅关乎一人一生归宿,更牵连整个家族的兴衰,容不得半分轻率。即便早已听闻萧府家风清正,嫡女萧影贤良端方、口碑极佳,温婉儿也不敢贸然下定论。人心藏于表象之下,盛名未必全然属实。一位女子的品性德行、家教涵养、性情格局,乃至一言一行的细微之处,都必须细细体察。为此她早已打算回府之后,托付锦衣卫暗中彻查,将萧影的性情品行、起居习性、教养学识,乃至整座萧将军府的家风底蕴,尽数摸排清楚。唯有诸事查明、万事稳妥,她才能安心,为驰骋沙场、以身护国的长子,择一位品性相当、可相守一生的贤妻。
      宴席过半,宾客纷纷起身走动寒暄。皇后特意派人相邀,唤温婉儿移步殿外临水亭中闲谈。远离殿内喧嚣,皇后直言谈起了成葱的婚事:“葱儿英武过人,驻守北疆功勋卓著,胆识才干在同辈之中堪称翘楚。如今后宫几位妃嫔都暗自动了心思,你不妨先给陛下一个准话,免得旁人暗中算计。”
      “莫非是有人先到皇嫂跟前递了话?”温婉儿问道。
      皇后轻轻点头,道:“我娘家几位侄女,无一人配得上葱儿,我自然不会应允。依我看来,萧将军府的嫡长女,倒是难得的良配。只是葱儿自身的心意,万万不能忽视。”
      “多谢皇嫂挂心,我心中已有分寸。”
      “论门第,能与公主府结亲,对任何人家而言都是高攀。如今葱儿即将归京,你务必多加留意,莫要让这孩子落入旁人算计之中。”
      “他若真如此容易被人算计,他父亲自会严加教导。不过我也打算提前安排妥当,顺势打磨一番他的心性。”
      宫宴落幕,温婉儿辞别皇后,启程返回公主府。是夜,她将宴中见闻、众人心思与皇后的叮嘱,一五一十说与无情听……
      无情静静听完,神色平和,眼底缓缓漫开一抹暖意:“萧将军府世代忠良,门第、家风皆是上上之选,这门亲事再稳妥不过。”
      “葱儿与焰儿一样,并不觉得他们有与你一样的深情,我反而怕他们误了人家姑娘呢!”
      “姻缘自有天定,他们婚后如何相处就不用我们操心了!你我的感情自然不同,毕竟历过生死!你该庆幸他们不会生随死殉,否则这江山可还有救?”
      “嗯!如今两府心意相通,只愿两个孩子往后同心同行,相守一生。”
      府中喜添两位新丁,长子婚事尘埃落定,一桩桩喜事接踵而至。整座公主府内,处处洋溢着融融喜气。
      另一边,返程归京途中的成葱,接到暗卫自密道辗转送来的家书。他拆开细读,默然半晌,旋即铺纸提笔。素笺之上墨痕清润隽秀,短短数言便落定心意:“……儿子婚事,全凭母亲做主。”
      在成葱心底,母亲素来慧眼识珠,识人的眼光更是卓绝通透。太子遴选太子妃,亦是她费心提点筹谋,大小事宜皆处置得妥帖周全。如今轮到自己的姻缘,他自是全然托付、深信不疑,笃定母亲必会斟酌利弊、妥帖安排,心头只剩一片安稳妥帖。
      温婉儿展信读着,眉宇间漫起轻笑,计划可以开始了……
      韩零带人隐于林外,看清道中那人身影时,心底只剩一阵无奈。果然,全被公主猜中了……昔日风华冽冽、容色卓然的世家公子,如今竟是这般模样——满脸青黑胡茬杂乱丛生,风尘覆面,锐气敛尽,一身沧桑沉郁,瞧着竟比驸马还要年长几分。
      韩零暗自腹诽:这副模样,哪家姑娘下得去眼、下得去嘴?原本备好的温柔勾心、假意试探之计,在此刻彻底胎死腹中。她当即索性更改计策——弃了软探,直接硬来,转用刺杀逼招。
      夜色风动,刀锋乍起。可不过短短十招,胜负便尘埃落定。寒锋一敛,成葱手腕轻旋,长剑精准锁在她颈侧,刃尖微凉,寸寸封死所有退路。
      韩零动弹不得,只能僵立原地。
      成葱凝着颈前受制的女子,声线沉静清泠,字字条理分明:“韩姨,此番试探,究竟是谁的主意?是母亲,是郁儿,还是嫂嫂?断不会是那位尚未定亲的姑娘,她应当没有本事调得动你亲自出手。”
      颈间寒刃未收,剑气微凉刺骨,韩零却觉得欣慰,作为刚下战场的将军,杀的了人不如收得住手……她微笑着推开剑:“公主果然神机妙算。她早料到你归京后形貌沧桑,直言你这副模样回去,定会被未过门的姑娘嫌弃。还打趣说,原以为你会效仿兰陵王,戴副面具遮掩狼狈。”
      闻言,成葱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手腕微收,清冽剑气随之敛入鞘中,“高长恭昔年鏖战洛阳,身处中原腹地,气候温和平稳,自然可戴面具上阵。”他语声平缓,娓娓解释,“可西北边陲岂是中原能比?盛夏烈日灼灼,燥热酷烈,金属面具贴面,足以灼烂皮肉;隆冬寒风彻骨,寒潮席卷之时,又何止生冻疮这般简单,整张面皮皆可冻裂溃烂。那荒寒之地缺粮缺水,百姓士卒只求苟活,连饮水果腹皆是奢求,何来余力沐浴修整?我在边陲辗转数月,终日风沙扑面、寒暑侵身,连自己都觉一身风尘,早已被大漠荒寒腌得透彻。”
      他垂落眼眸,神色坦荡从容:“我留这胡须,并非疏于仪容、潦草度日。边陲风沙凛冽、霜雪刺骨,须发可护住颜面皮肉,遮挡寒暑风沙。再者,这般沉朴形貌,褪去世家公子的单薄俊秀,添了几分肃穆威严,行走边地、处置事务,反倒更易令人信服,镇得住局面。”
      韩零听罢,语速轻快:“公主特意嘱咐你,回京务必好好修整仪容,可别这般模样,吓跑了人家姑娘!”
      话音堪堪落下,林间清风微动,韩零身形一晃,转瞬便化作一道残影,悄然隐入密林之中,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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