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魔法》星星星堆

6、赫托镇

　　赫托镇位处古林遗民区，是特迪道芬公国的属地，临近银月森林。从西大陆地图上看就是一个小黑点，紧靠在从公国首都到森林的交通要道上。位置的特殊性使得大量受雇想要进入森林的佣兵涌入此地驻扎，购买必须品和交换情报，为这个边陲之地注入了活力。

　　紧随佣兵而来的商人们在赫托镇中置办了小产业，小型的商业区出现在了小镇之中：制作大份美食的食铺，提供住宿的旅店，魔法产品商店和倒卖魔晶的摊铺一一出现，它们中的一部分商铺经过佣兵们的口耳相传，在周边列国间小有名气，比如——晚霞酒吧。

　　晚霞酒吧位处赫托镇的商业区中，店内出售的黄油啤酒和树莓果酒闻名遐迩。酒吧还制作一种名叫“波什卷”的蔬菜空心粉卷饼小吃，同样大受欢迎。作为小镇中唯一的，由古林遗民开办的酒吧，几乎每天的黄昏，都人满为患。

　　从银月森林归来的冒险者们，每晚涌入酒吧，用美食和美酒驱走奔波的疲倦。不用特意邀请，只在酒吧里随意一扫，发现熟识的伙伴，就快速聚在一起，讨论近期的收获和有趣的见闻。
　　佣兵默里第三次不动声色地悄悄推开同伴。

　　和他搭伙合作的麦克斯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正借着酒力和其他人天南地北地胡扯，他和几个零星听众一起频频点头，假装听得认真，实际注意力全在邻桌的酒客身上。

　　邻桌只有一人。默里和麦克斯的酒桌位置较偏，邻桌人的位置更是直接挤到了酒吧角落，紧贴酒吧后门。加上邻桌客人一身从头到脚遮得严实的旧袍子，像只灰扑扑的飞蛾。在这个热闹欢快的夜晚，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如果不是酒保给邻桌上酒的时候，默里恰巧向邻桌客人瞟了一眼，看到他接酒时露出外袍的手腕上缠绕着水晶念珠，恐怕他也会以为对方只是一名疲于奔波的贫苦旅者吧。

　　教会的人也来了，难道教会也和银月森林的事有关系？默里暗暗思索。

　　半个月前，一队据传是湖心城护送队的人死在了银月森林深处。一名猎户在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他们。

　　除了那名猎户，小镇中的居民其实并没有亲眼见过护送队死亡的现场。但是猎户的反应众人却有目共睹。那天他惊慌失措地冲上街头，嘴中大喊着“魔鬼现身了”之类的疯话。被镇上的治安官叫去问话后回家便闭门不出，听说直接大病了一场。

　　于是关于护送队的死亡原因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遭到了森林猛兽的袭击，有人说是流窜的盗贼团伙作案，也有人说是有心之人窥伺护送的宝物，雇佣了杀手杀害。更甚者，还有人认为护送的物品其实是被封印的恶魔。护送队在进入森林后因为保管不当，使恶魔冲破封印重见天日，于是一队人被恶魔杀死报复。

　　但不论凶手是谁，因为护送队的死亡，这个地方更加“热闹”了：增派的治安队，前来调查的湖心城士兵，受雇私下探听消息的佣兵，现在连教会也暗地里派牧师过来。反而是小镇原住民个个人心惶惶，不到天黑便早早回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没人敢再去银月森林了。

　　简直就像一群闻到腐肉味赶过来的乌鸦一样。默里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是这“乌鸦”的其中一员。他的雇主雇佣他在赫托镇探听消息，为了掩人耳目，他以近期需要大量水晶蛛丝作为理由邀请了附近城镇的猎人麦克斯当自己的向导。每天白天还装模作样地进森林搜寻水晶蜘蛛。

　　一名湖心城骑士喝完了酒，笑嘻嘻地起身付钱给酒保。他虽然没穿着骑士的铠甲，胸前绣着的水獭纹章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骑士起身打算从后门离开，在经过邻桌时，他隐蔽地递给邻桌客人一封信，而这一切都被默里看在眼里。

　　等到骑士消失在夜色中，邻桌客人也站起身。他把酒钱放在桌上，径直走了出去。

　　“嘿麦克斯，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喝够了就先回旅馆去。”默里把钱塞进已经烂醉如泥的麦克斯手里，急忙追出去。

　　趴在桌上的麦克斯抓着钱随意哼哼了几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清默里的话。

　　他将眼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同样瘫在桌上的几位听众的后脑勺：“我刚刚说到哪了？”

　　湖心城，罗塞尔府邸

　　议事厅长老罗塞尔惊惧地看着被推到他面前的两只木箱。

　　送来箱子的骑士查德在他面前缓慢踱步，罗塞尔只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收受教会贿赂、允许教会在湖心城修建教堂、现在城主下令秘密调查护送队的事，你又想方设法给教会写信通报。” 查德一一总结：“你总是能在各种选择中选出最失败的那一种，罗塞尔。”

　　“不打开箱子检查自己的东西吗？”一直来回踱步的骑士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询问今日天气如何一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发福的中年人像盯着两条毒蛇一样看着那两只箱子。虽然心中充满恐惧，罗塞尔也不敢违背查德的话，他颤抖着打开第一个箱子。

　　是满满一箱金币。

　　罗塞尔喜欢金币。这些金子成色很好，换做平时收到这样一箱财宝，他一定会乐不可支，花上半天时间边喝葡萄酒边慢悠悠地清点金币的数量。可现在这箱钱却使他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

　　查德拿起一枚印着光辉之翼的金币，“真是丰厚的谢礼。”他看了看金币，随即不感兴趣地将它重新丢回箱子里，“有这些钱足够在湖心城修建三座教堂，教会为了将自己的势力渗入湖心城，也真是煞费苦心。”

　　“他们能像现在这样顺风顺水也多亏了您的帮助，对您来说，这些小玩意的金光才是最神圣的光辉吧？”骑士语带嘲讽，但罗塞尔除了满脸的惊恐外没有其他反应。

　　“你不看看第二个箱子吗？”骑士看着抖如筛糠的长老。

　　在骑士无声的逼迫下罗塞尔不得不将手伸向第二个箱子。就在他戴满戒指的肥短手指碰到箱子的时候，查德却突然伸手扣住了木箱的箱盖。

　　“有件事我忘了问，”他说，“您府中送信的仆人有回来吗？”

　　罗塞尔的眼睛蓦地瞪大。

　　“最近湖中的水蜥蜴活动得很频繁，已经有人因此丧生了。”骑士平静地回答，“可怜的人，我的手下只在湖边发现了一小段遗体。”

　　“告辞。”骑士转身离开了。

　　罗塞尔没有在意骑士的离开。他如同被烫伤一样迅速从箱子上收回手，过了一会又犹犹豫豫地伸手想把箱子打开。如此反复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将木箱猛地掀开：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静静地躺在箱底。

　　赫托镇，某处街道

　　默里躲在小巷的转角处，注视着前方站在树下交谈的两人。

　　从酒吧出来后他一路跟踪乔装的牧师，发现他和先一步离开的湖心城骑士果然提前确定了碰面地点。在默里尾随牧师来到此处后不久，骑士也从另一边街道的转角出现，与牧师“偶遇”。

　　默里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希望能听清那两人的对话内容。可惜他所在的位置还是远了点。正当他打算冒险靠近一些的时候，乔装的牧师突然转身离开了。

　　一无所获让默里有些懊恼。牧师已经走远，骑士还待在原地。默里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监视湖心城骑士，看看今晚还有没有其他人与骑士碰面。

　　可是看着看着，默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牧师离开后，骑士就一直背靠着大树一动不动，既不像在等其他的人，也不像有其他的计划，只是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立在那里。

　　不知为何，默里觉得骑士一动不动的样子十分诡异。

　　他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正这么想着，却见骑士的身体突然向一边歪倒，接着软软地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默里心中一惊。附近没有其他人，他急忙走出转角，来到骑士身边查看。

　　湖心城骑士倒在地上，鼻腔和嘴角溢出鲜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死了？！默里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叔叔，这个蓝衣服的叔叔生病了吗？他怎么躺在地上？”一个甜美的童音突然在默里背后响起。

　　默里吓了一跳，他迅速转过身：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他身后。女孩系着头巾，穿着打扮和普通的乡间少女一样，手中还提着一只小巧的花篮。

　　小女孩一脸担忧：“我要去找医生吗？”

　　默里看着女孩，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叔叔只是睡着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孩的视线，不让她看见后面的尸体。“放心吧，叔叔会把他安全送回家的。”

　　女孩放下心来：“原来只是睡着了。”

　　“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家吧。你的爸爸妈妈呢？”默里四下张望无人的街道，心中嘀咕小女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女孩气鼓鼓地嘟起嘴：“我和爸爸吵架，离家出走了。爸爸嫌弃我的花，可是我的花是最漂亮的！”

　　她从自己的小花篮里挑出最大，最艳丽的一朵玫瑰递给默里：“这个送给叔叔！”女孩甜甜地笑了起来。“很漂亮吧？”她满含期待地询问。

　　默里无法回答小女孩的问题了，在接过花的瞬间，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连震惊的情绪也来不及产生，已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