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魔法》星星星堆

3、蛮族

　　新月森林，精灵部落
　　“艾瑞安娜去哪了？”精灵丹妮娅风风火火地冲向几个正在湖边清洗药草的同族。她一路上逢人便问艾瑞安娜的下落，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她在找人。
　　“不清楚，不过波里斯就在旁边休息呢。”其中一名绿衣精灵指指不远处正在喝水的冠鹿。
　　“波里斯！”丹妮娅一脸见到救星的样子冲了过去：“你知道艾瑞安娜在哪吗？”
　　三秒过后，传来精灵崩溃的大喊：“什么！你也不知道？”
　　“这下完了，艾丽①这家伙完蛋了，谁也救不了她了。”丹妮娅绝望地瘫坐在地。
　　“艾瑞安娜应该是像以前那样出去游历了吧，是有什么急事吗？”绿衣精灵奇怪地看着丹妮娅。
　　“天大的急事！”丹妮娅心急如焚，“女王陛下选中艾瑞安娜做下月的祭祀司仪，现在要召见她！”
　　“什么？！”清洗药草的精灵们同时抬起头来，齐声惊呼。
　　“只能靠你了，波里斯。”丹妮娅环住冠鹿的脖子，“去她历练常去的地方，帮我把她找回来好吗？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冠鹿扇动耳朵，用鼻子安抚性地蹭了蹭精灵的脸以示同意。待精灵松开手，它便根据以往的经验找准方向飞奔起来。
　　“等找到艾丽，”丹妮娅冲已经跑远的波里斯大喊，“记得踹她一蹄子，叫她到处乱跑！”
　　冠鹿一时忘了拐弯，差点一头撞上一颗大树。

　　蛮族部落领地
　　“……血祭——什么？”莱特喘着粗气，嘴中的词汇念起来晦涩难懂。
　　“——傀儡，血祭傀儡②。”法师也同样气喘吁吁，但还是放慢语速，耐心地重复这个听起来不怎么样的词语。“需要数个人类的灵魂作为祭品，一人作为载体。通过复杂的死灵法术，将深渊生物召唤到人间，与载体的灵魂融合禁锢在□□中。通过特殊处理的魔晶及亡灵法师的魔力作为驱动源保证□□运转。制作原理与吟游诗人传唱的那些被英雄消灭的骷髅兵或者僵尸大军类似。不过后二者制作过程相对简单，所以死灵法师们很少选择血祭傀儡作为战力。您的情况看起来就是一次失败的傀儡术，但似乎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具体的区别我还需要再仔细研究。”
　　“制作傀儡需要祭品……难道我的同伴其实是被亡灵法师杀死当做祭品了？”一想到佣兵团的其他人受尽折磨成为祭品，一股恶寒便在佣兵的心中涌起。
　　“不，从您同伴的死状来看，他们确实死于蛮族之手。但这之后蛮族却也被某个亡灵法师杀死了。至于这个法师是碰巧发现蛮族和您即兴发挥，还是在幕后操纵蛮族祭祀，这些我也不清楚。在我游历途经此处被亡灵魔法吸引到达蛮族祭坛时，那个亡灵法师已经离开了。反而是我被他遗留的防御魔法困住，等我挣脱法阵逃出来的时候，您已经醒过来了。”
　　“原来如此。”莱特沉重地点点头。他和佣兵团成员的死亡真相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此刻他却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其中的细节，因为另一个更为急切的问题正摆在他面前：
　　“我们还要跑多久？”
　　在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不死蛮族大军。
　　不仅如此，与第一个赤手空拳出现的蛮族不同，它的后来者们还保留着生前的习惯，手中紧握着蛮族的武器。万幸这些家伙的头脑并没有灵活到能正确地使用这些武器。不然佣兵和法师就不得不躲避接二连三向他们掷来的长矛。
　　“事实上，我还是有所准备的。”法师边跑边说，莱特发现法师虽然穿着碍事的长袍，但他依然能和身强力健的自己保持同一步速。“为了预防突发的危险情况，我在去蛮族祭坛前在路上施放了陷阱魔法。原本是不想和亡灵法师正面冲突留作撤退时使用，结果我被对方的防御魔法绊住，这个陷阱反而没有被消耗掉，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好极了！”佣兵的眼神亮了起来。“那个陷阱在哪？”
　　“就在我们不久前跑过的地方，刚才我还没来得及激活它。”
　　莱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当时您正在询问我十分复杂的学术问题，解释这个需要时间。”
　　佣兵一时无语凝噎。“好吧，总之继续往前跑就是了。”他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别太灰心，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法师安慰道。“我需要您的帮助。”他凑到一脸木然的佣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对方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我明白了。”莱特点点头，他将腰间失去剑身的剑鞘解下来握在手中。
　　“布置陷阱前我探过路，在我的陷阱位置向前五百米左右就是悬崖了，我们没有多次尝试的机会，请准备好。”法师举起短杖轻触佣兵手中的剑鞘。“开始！”他高喊着，随着他的号令，佣兵和法师迅速散开，向相反方向狂奔。
　　一直追逐攻击的目标突然分头逃窜，冲在最前面的蛮族有一瞬间的迟疑。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一段暗紫色的藤蔓从法师短杖上的魔晶中窜出，一端缠绕在法师的法杖上，另一端则飞速冲向佣兵，牢牢附着在佣兵的剑鞘上。藤蔓伸展开的分枝交缠生长，很快编织成一张大网。
　　见网已形成，佣兵和法师颇有默契地同时转身，向蛮族冲去。前排几个蛮族死尸躲闪不及，被大网当头罩住。后来者猝不及防收不住脚步，跌倒在前人身上，竟像滚雪球一样一层层七歪八倒地摔到一起。
　　“落地生根！”法师大声吟诵咒语，藤蔓枝条上裂开无数细小的裂口，如同流血一般渗出紫红色的水滴，迅速落入地面。落地处很快长出新的藤蔓，与大网纠缠在一起，将大网逐渐固定在地面。佣兵和法师趁机牵着大网的两端汇合到一起。藤蔓渗出的汁液拥有很强的腐蚀性，一些滴落在蛮族身上，立刻就在这些不死之躯上升起白烟。死尸蛮族虽然不会感到疼痛，但身体的受损还是极大地激怒了他们。一些受到挤压的蛮族愤怒地冲撞网墙，而另一些则冲向法师和佣兵，试图从唯一的出口突破。
　　“滚回去！”莱特怒吼着用剑鞘挡住一个企图逃出网墙的蛮族。蛮族的冲力震的他双臂发麻。他咬咬牙，用力将蛮族踹回网墙内。
　　“生生不息！”随着法师的咒语，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土中冒出。与织成网墙的藤蔓不同，这些新生的藤蔓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它们带有腐蚀性的枝条死死缠住蛮族，如同融蜡一般将被缠住的肢体腐蚀成流淌的毒水。片刻后，蛮族们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便完全消失了。成群结队的不死怪物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还未散去的白烟发出刺鼻的气味。
　　法师变戏法一般从黑袍中掏出一个小玻璃瓶：“腐叶归根。”他拔出瓶口的木塞，一团柔和的蓝光从瓶中升起。这微弱的光芒却令藤蔓仿佛遇见天敌一般剧烈颤抖起来。蓝光飘飘荡荡吸附在藤蔓上，形成网墙的巨大植株迅速枯萎断裂，不消片刻便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小节短短的嫩枝，没精打采地重新钻回法杖上的魔晶里。
　　莱特震惊地望着流淌到脚边的尸水。“化尸藤……”他喃喃自语，不禁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说，能操纵化尸藤的只有……想到这，他猛地转头看向法师：“你也是亡灵法师？！”
　　“当然，先生。”法师点点头，似乎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但随即他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迅速开口补充：“不过请别告诉其他人，您只当我是一名暗元素法师就好。亡灵法师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会给我带来许多麻烦。”
　　“……果然吗，不然你也不会对那些死灵禁术那么熟悉，还能操纵化尸藤了。”莱特叹了口气。帮助自己解开封印，毫无法师架子，前一刻还相互合作的人竟然是“穷凶恶极”的亡灵法师，简直就像强行将兔子和蛇划等号一样，令他心情十分微妙。
　　“——关于化尸藤请恕我持有异议，传说中化尸藤在腐蚀猎物的同时会将猎物的灵魂也一并吞噬，所以人们将化尸藤与亡灵法师挂钩，认为它们是亡灵法师沟通恶魔的媒介。并且认为操纵化尸藤需要以死后献出灵魂为代价。实际上它们只是一种普通的食肉植物，使用药剂配合咒语就能操纵，其他任何法师都能做到。它们还能储藏进魔晶中方便携带，虽然这样实际使用时需要花费时间唤醒它们，但您看到了，它们能有效保护您的生命。”法师严肃地纠正佣兵的错误观念。“随意轻信不加考证的谣言会使真知离你远去的，先生。”
　　“……总之，我不会透露您的事情，请您放心。”莱特自动忽略法师的学术解释，无所谓地耸耸肩。亡灵法师在整个西大陆都是死亡、残忍、魔鬼的代名词，是必须消灭的存在。现在亡灵法师还与自己和佣兵团的死亡有关联。佣兵对这个群体充满常人都有的厌恶和恐惧。但同时，对莱特来说，面前的这个人在身为亡灵法师的同时也是数次帮助过他的恩人。他没办法把这个人也想象成“魔鬼的化身”，即使他对这名法师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是个不错的家伙，佣兵心想，就是性格有点古怪。这样想着，他在心中暗暗做出一个决定。
　　“莱特·沃瑞尔。”佣兵开口，他冲法师笑了笑，第一次对着对方说出自己的全名。“承蒙您的恩情，作为报答，我发誓永远保守您的身份秘密。”他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握拳置于胸口，以佣兵的身份向法师行礼立誓：“维柯③在上，在我与这位法师分别后，请您监视我履行我的誓言。不论何人询问，也绝不提起，直至秘密进入我的坟墓。”
　　“分别？”法师微微偏头，奇怪地重复莱特的话。“不，我们并不会分开，莱特先生。从今往后我会和您一起行动。”
　　莱特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为什么？”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当然是因为您的‘命’。”法师指指佣兵胸口的黑石。“它是复杂的死灵法术凝聚的结晶。无论什么法师都对亡灵魔法格外敏感，您身上的死灵气息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中的光明魔法一样显眼。如果您就这样直接回归生活，其他法师就会立刻察觉。对于您这样承载死灵法术的载体，他们有权将您带回法师塔或者公会地下室活体研究。”
　　听到活体研究几个字，可怜的佣兵完全僵住了。
　　“而我可以给您施加防止死灵气息外泄的封印。”法师的语气突然变得自豪起来。“配合暗元素混淆咒，大魔导师级别以下的法师都会认为您只是曾经被黑魔法攻击过，留有旧伤而已。不过，”法师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您不幸被其他法师直接看到了‘命’，您还是难逃一劫，同样会被抓住关起来。”
　　“……所以你想告诉我，我现在也和亡灵法师没有区别，只要被发现了同样会被整个大陆通缉，就因为胸前这玩意？！”
　　“那是您的‘命’。”法师纠正道，“目前看来只有我能保障您的安全。”他愉快地总结。“在游历中能有幸与您这样珍贵的个例相处的同时观摩学习亡灵法术，我倍感荣幸，合作愉快。”
　　“以后就是同伴了，请容我重新介绍自己。”法师平举法杖，另一手自然舒展，向完全呆滞的佣兵优雅地行法师礼。“伊摩·柯兰奇·汉密尔顿，下阶暗元素魔导师兼亡灵法师，愿真知与灵感永远伴您左右④。”

　　※注 ①艾瑞安娜的昵称
　　②此处为古神语
　　③维柯，功能神之一，为佣兵、商人、旅者、吟游诗人的守护神
　　④法师间相互问候的祝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