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魔法》星星星堆

2、佣兵与法师

　　幽静的森林里，一群冠鹿正享用着它们的美食。
　　尽管受到层层树叶的遮挡，阳光依旧从森林的指缝倾泻，哺育着近地面林间的生命。青草，苔藓，低矮灌木因阳光的馈赠而蓬勃生长，成为鹿群生存的养分。
　　鹿群的首领是一只额前有着奇妙斑纹的成年雄鹿。漆黑坚硬的四蹄在阳光下反射光泽，身侧的肌肉随着跃动的姿态显现出流畅的线条。这头鹿正直盛年，一族内暂时还没有其他雄鹿能威胁 首领的地位，头顶树枝般分散开来的鹿角便是它的王冠。
　　风拂过鹿群，携带来一丝铁锈的腥味后离去。
　　头鹿警觉地抬起头，灵敏的嗅觉很快从布满水汽的空气中分辨出异样。一直闲散摇摆的短尾向上立起，它短促地鸣叫一声。接受到头领的讯息，整个鹿群迅速掉头离开了此地。
　　——向前，再向前，在这之后的前方，是死亡笼罩，遍布鲜血之地。

　　莱特慢慢睁开眼睛。
　　在他清醒的那一刻，一股腐尸的恶臭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这令他十分惊讶。到不是惊讶于 为何会在弥漫尸臭的地方醒来，而是对自己竟然还活着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说真的，没人能在被一群邪恶的蛮族生生挖出心脏后还能活下来。
　　他尝试着起身，协调僵硬的四肢使他颇费了一番功夫。等他终于靠坐在矮墙上喘粗气的时候，“生前”留在最后记忆中的炼狱场景又再次清晰地进入视野：
　　他的身前是一个用血画成的巨大魔法阵，曾经涌动的鲜血早已凝固。法阵中心架着一个像是 用来生篝火的四方形柴堆。组成柴堆的“薪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活人的肢体——来自海马佣兵团，他的同伴们身躯的一部分。并且因为过度腐败，分不清这只胳膊或者那条腿到底曾经属于谁。
　　尽管心中抱有一丝希望，但在看到“柴堆”旁倒放在地，被一根木棍穿刺的数十颗头颅，莱特不得不正视一个残酷的事实：佣兵团的成员们无一幸免，都葬身于这个可怕的邪阵中了。
　　他们不该接这个见鬼又邪门的任务，莱特心想。他望着那串头颅，其中一颗额前醒目的伤疤使得莱特辨认出它属于团长。头颅本该是眼睛的部分只剩两个干涸着血的洞，成群的苍蝇围着它嗡嗡打转。
　　被抓住后的日子被逐渐逼近的恐惧所萦绕。蛮族像驱赶一群待宰的公猪一样把他们一股脑儿塞进一个黑暗腥臭的房间，人人都被绳子捆的死紧。每隔两天就有一名同伴被从囚禁的地方拖走，这之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没人知道自己何时就会成为下一个，时间就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 一点一点流逝，如同伤口落下的血滴。
　　“但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刺鼻的尸臭令莱特有些头晕，像生锈的齿轮一般迟缓运转的思维限制了他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脚上那些由绳索造成的伤痕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不仅如此，莱特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他佣兵生涯中留下的旧伤痕也不见了踪迹。
　　佣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是他的致命伤处。他倒抽一口凉气：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替代了他的心脏，严丝合缝地填补了他胸膛上的洞。一些棉絮状的黑雾在黑石中无序地飘荡，像是某种不洁的杂质。
　　这是什么鬼东西！佣兵悚然伸手，试图将胸口的宝石取出。在手指向黑石逐渐逼近的同时，阵阵灼烧一般难以忍受的疼痛也在胸口加剧。仿佛这黑石有意识一般，正在阻止佣兵的行为。魔鬼玩意！冷汗已经逐渐浸透衣衫，只是伸手的简单动作都如同长途奔袭了数天一般累人，莱特重重地喘了口气，一咬牙猛地抓向胸口。暗淡的黑石突然闪过一丝不详的黑光：临死前被剖开胸膛的剧痛突然再次重现。莱特眼前发黑，身体瞬间被抽光力气，他像条被捞出水的鱼一样，重新瘫倒在地。
　　“您令我吃惊。”一个平静而轻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众多因死灵禁术成功苏醒的个体中，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位刚一清醒就想摘除自己‘命’的人。”
　　如果不是浑身乏力无法动弹，莱特几乎惊得要跳起来：法阵左边的阴影处，一直被佣兵当做一堆破布没有仔细注意的地方，竟然钻出一个身材矮小，整个被黑色斗篷包裹的人！而当佣兵注意到黑袍人手中华丽的短杖时，寒意逐渐在他心头蔓延。
　　法师
　　见鬼，没人会在无法行动的情况下和一个看不透底细的法师对峙。
　　——此时此刻，这个神秘的法师对莱特来说，与危险的蛮族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谁？”
　　“嘘。”被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下颚的法师抬起包裹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还是保持安静为好，先生。不然我们恐怕会有大0麻烦。”
　　明明相隔有些距离，法师细微的话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佣兵的耳朵，仿佛他正在佣兵的耳边低语。平静的语调却令莱特有些头皮发麻。
　　“徘徊的黑影从未远去。”①
　　法师话音未落，佣兵便看见，在“篝火”后的断壁残垣间，有个黑影正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

　　新月森林②深处
　　精灵艾瑞安娜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一只名叫波里斯的成年冠鹿。
　　“吾友，你怎么了？”额前有着奇妙斑纹的雄鹿不停在精灵身旁绕圈，它蹭着精灵的身体，甚至难得有些粗鲁地咬住精灵的衣摆拖拽。庞大健壮的身躯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波里斯是栖息在精灵部落附近最大的冠鹿群的首领。这样不安焦躁的样子精灵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跑去银月森林玩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像是为了回应精灵的疑问，头鹿侧过身，坚硬的鹿角小心地避开精灵，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舐对方的手掌。极细微的魔法波动从头鹿的身上传来，精灵惊讶地在雄鹿的耳后发现了一个细小的伤口。
　　像是普通划伤一样的细小伤口难以察觉。然而，同属自然女神眷顾的种族，对生命气息格外敏锐的精灵还是在伤口上察觉出一丝微弱的死亡气息。
　　艾瑞安娜神色凝重地伸手抚摸伤口，不出所料，在指尖传来刺痛后，金色的血液顺着精灵的手指缓缓流下。
　　没有元素信息……诅咒加持……
　　——亡灵魔法
　　不详的字眼在脑海中浮现，精灵剔透的碧色瞳孔中笼上阴霾。

　　蛮族祭坛处
　　“真是杰作。”法师欣赏着近在眼前浑身是血的蛮族。“只是简单的行进术和猎犬咒相加，却能灵活到这种程度，施术者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他由衷地感叹。
　　对方显然听不懂他的赞美。蛮族嘴中发出威吓的低吼，不仅如此，他还伸出布满青筋的粗壮胳膊向法师挥去，被对方险险避开。这个蛮族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然而动作却相当灵活。
　　“富有活力。”法师有些兴奋的开口，他看着蛮族只露出眼白的双眼：“虽然没有视力却能凭着嗅觉准确地定位目标，完美的猎犬咒。”如果不是刚刚差点吃了蛮族一拳，恐怕他会忍不住触碰这个怪物仔细地研究。
　　“……”看着眼前一人一尸的“互动”，莱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该提醒法师赶紧远离蛮族免得被杀，还是问法师能不能想想办法解决他目前不能动弹的困境？莫名其妙“活”过来后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诡异事情搅的他脑子越发晕晕乎乎。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缓呼吸，在法师对着蛮族做出各种找死行为的时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法师在和蛮族“玩耍”了一阵后到像是终于想到还有佣兵存在一般转过脸来：“抱歉，老毛病犯了，一到这种时候我就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语气诚恳，随即举起短杖，直指佣兵裸露的胸膛上的那块暴露在外的黑石。
　　“别紧张，一个简单的去封印咒语。”看着佣兵瞬间警觉起来的神色，法师安抚般地开口，随即低声念诵。一道黑光击打在佣兵胸口，迅速聚集成一团黑雾包裹住黑石。
　　咒语很快发挥了作用：随着黑雾散去，一道道泛着银光的细密咒文如划过夜空的流星一般在黑石的表面流淌，转瞬即逝。咒文清除了黑石内部的灰色烟雾，与之相对的，莱特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涌入了力量之泉，束缚四肢的无力感被冲垮，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心中充满卸去枷锁的轻松愉快。
　　“被困住‘命’是无法行动的。”黑袍法师满意地看着活动筋骨的佣兵。
　　“感谢阁下的帮助。”莱特感激地望着法师，“您退后一点。”他看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后退的法师，朝着紧随法师跟来想要掐住对方脖子的蛮族冲去。在躲开蛮族的攻击后，佣兵顺势撞倒对方，手中锋利的长剑刺穿蛮族的头颅将他钉在地面。被一击得手的蛮族胡乱挥着手臂，愤怒地咆哮着。佣兵的铁剑虽然不会让它这具死尸再死一次，却禁锢了它的行动。铁剑刺入地面很深的地方，蛮族一时半会难以挣脱。
　　“漂亮的一击，先生。”法师有些惋惜地看着在地面不断挣扎的蛮族，不过他很快摆正心态：“有其一必有其二③，它只是先行者，它的同伴们要来了。”他指指远处，在第一个蛮族现身的残墙后，摇晃的黑影陆续出现。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佣兵望着明显向他们靠近的蛮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算他身手再好，对付一群蛮族那也是不可能的任务。更何况它们在死后还成为了不死之躯。
　　“跑。”法师简短地回答。在佣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穿着黑袍的身影已经擦过佣兵，不可思议地朝远离蛮族的方向窜出老远。

　　※注：①③：法师此处的话为古神语，佣兵听不懂
　　②：新月森林为古林的一部分。古林现已分割为新月森林、银月森林、暗月森林三域。新月森林为精灵聚居地，暗月森林为灰精灵聚居地，银月森林则人类活动频繁

作者有话说

　　新人，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