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7、7.冷战（上）

　　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动不动就会发生一些意外，却如同整个世界为自己而生一样，明明都是一样的，轮到自己反而格外重要。
　　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心不安理不得却能麻烦那么多人，如果在那一片黑暗中该有多好，偶尔出去看看，从不麻烦和牵挂。
　　很讨厌这样的自己，遇到那么多疑问和担忧，猜测和消耗着别人的关心，然后成为他们世界的中心。
　　我是穆影，在黑暗中，无牵无挂。一切冷暖都不是我的，我只有孤独，却得来的一片心安。
　　“你不是说夫人身体恢复的很好吗？ ”
　　怎么，三番两次地昏倒？
　　“爷，夫人身体确实没有异常，小人觉得……小人觉得……”
　　“说。”
　　“小人觉得夫人大概是太闷了！”
　　“闷？”
　　“也许夫人感觉自己被禁足，气急攻心……”
　　“我什么时候说禁足了？”
　　……
　　穆影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小荷？”
　　“夫人，奴婢小岚。”一个陌生但是带着稚嫩的声音传来。
　　“小荷呢？”穆影也没有看她，虽然这样很不尊敬。
　　“小荷姐姐，被罚去浣衣苑了。”
　　“罚？她做错了什么？”穆影皱起了眉头。
　　“如果在她的照顾下，我的影影时不时发生什么事情，我觉得她也没有必要留在你身边了。”白辰溪从书稿中抬起头，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小荷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怪她？”穆影非常反感白辰溪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们这些上位者，总是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深藏不露。你们好像什么都关心的样子，事实上你们什么都漠不关心！你们自以为自己多么睿智开明，事实上这骨子里的阶级意识，永远都剔不掉！你们永远都是睥睨着看人的！
　　“她的职责，难道不是照顾你吗？”
　　“你……”穆影一哽，但随即冷笑，“追根究底，我还是为了找你才出这些幺蛾子的，你要不失踪，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所以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燕枝挑了挑眉，正要说话，白辰溪使了一个眼色。
　　“那影影。”他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找为夫又是什么事？”
　　穆影抿了一下嘴，然后问，“我只想知道，暝珲是谁？楚凌云是谁？你是谁？我又是谁？”
　　白辰溪一愣，旋即低下头笑了起来。
　　“影影，你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问题。”
　　“你看看你，和以前一样的骄傲。”
　　“所以，我说的你真的会信吗？”
　　“影影，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个谜。”
　　影影，有些答案就在你的脑子里，你为什么要逃避呢？
　　“好！好！好！”穆影不怒反笑，“都是我的问题对吧？那你为何要禁我的足？别拿为我着想说辞！”
　　白辰溪慢慢地说，“你真有心要走，谁都拦不住你啊。”
　　白！辰！溪！
　　“小荷在浣衣苑。我若有心罚她，是不会那么轻的。”
　　“你在夸赞自己心慈手软吗？”穆影冷笑。
　　“若你非要这样…我也无话可说。”
　　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让穆影第一次感到了有气无力的疲惫。
　　她来到了浣衣苑，用身份之便很容易地带走了小荷。在她眼里，自己已经和白辰溪撕破脸了。
　　这厢，白辰溪也知道了这些事。他叹了一口气，对前来报告的燕枝说，“罢了，把小岚带回去吧。”
　　燕枝有些为难的说，“爷，别怪燕枝多事，您私自回来，已经极为不妥了，京城那边果然开始留意了。”
　　白辰溪想了想，便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少顷，他将书函递给燕枝说，“给王府送去，亲自交给王妃。”
　　“是！”
　　线香袅袅中，白辰溪的黝黑的眼睛闪出不明意味的光芒，他忽然挥了一下手。
　　“玄前来报到！”
　　“你跟着保护夫人，别让她出事，更别让她发现，一有问题，就直接放暗号！”
　　“听命！”
　　这边。
　　“夫人！夫人您怎么这么冲动呢？”小荷吓得脸都白了。
　　“爷为您连夜赶回来，又不眠不休地亲自照顾您。夫人还跟爷闹变扭！”
　　穆影也不吭声。
　　“夫人为什么还赌气把小荷带回来…小荷虽然被处罚了，但是去浣衣苑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爷明显是给夫人面子，而且小荷照顾夫人不利，确实应该……”
　　“小荷，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其实这些事，都不关你的事，我身体不好，为什么你要受处罚呢？”穆影很不能理解地问。
　　我帮你，你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夫人！小荷既然已经是奴婢了，就要做好奴婢的样子，永远为主子考虑，主子好，小荷就好，主子不好，小荷就不好。就像店家永远要为客人的口味考虑，就像成衣铺永远要为客人的身量考虑。如果夫人一定要为小荷考虑，那小荷是真的感恩戴德的，但是小荷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恩情，因为小荷是奴婢啊，奴婢就是要替主人分忧的啊！”
　　穆影忽然感觉到一股讽刺。原来入乡随俗，还可以存在于如此细小的人情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世界观，世界万物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为何一定要将自己放置于那么高的顶点？个人有个人的原则、想法，苦有苦的乐，乐有乐的苦。说奴性也好，说斯德哥尔摩情节也好，其实每个人有每个人问心无愧的底线，如果一定要拿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别人的想法，那真的非常自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也勿施于人。这些话在嘴中能够脱口而出，现在却深刻的发现，原来这就是古人的大智慧。
　　咸有咸的滋味，淡有淡的滋味。
　　“对不起。小荷。”对不起，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而已。
　　这时候穆影忽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后悔，因为自己内心的不安，然后胡思乱想，把一切苦恼发泄在别人身上，这真的非常非常的自私。
　　“咚咚咚”。
　　小荷过去开了门，“魏婆婆？”
　　“夫人，小荷姑娘”魏婆婆弯腰行了一个礼。
　　“爷叫小荷姑娘继续服侍夫人，老奴将小荷姑娘的衣物送来了，请小荷姑娘换下浣装。”
　　小荷的眼睛睁的老大，她惊喜地说，“真的吗？真的吗？夫人！爷对您真是太好了！”
　　穆影低着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内心无比的沉重。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白辰溪。
　　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