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8、8.冷战（下）

　　迁就不是放纵的资本，弥补不过为了求一个心安。穆影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白辰溪，这次用膳，白辰溪没来，想必他也是极生气的。
　　穆影从厨娘那边得知，白辰溪一整天都没有用膳，她的内心又羞愧又难受。小荷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建议道，“夫人为何不为爷做一顿消夜呢？”
　　漆黑的夜空中，是莹莹点点的繁星，一阵风吹过，洗刷掉所有的尘垢，星子，闪出了耀眼的光芒，“你说得对！”穆影眼睛一亮，露出了豁然的笑容。在天空，星和明黄的月，交相辉映。
　　既然是消夜，亲手做才有诚意！
　　穆影支走了嘟嘟囔囔的厨娘。
　　“可是我该做什么呢？”
　　消夜该是什么样子的？
　　脑海中就是热腾腾撒着辣椒的小龙虾，配上酸辣海带丝，一盘炒的滋滋作响的螺蛳，再有条件，就是烧烤架上冒着热气的烤串子，配上一打冰啤，几个人围成一圈，夜正凉，人恰好。
　　不，不对！我在这里了！
　　“夫人煲碗鸡汤吧？”小荷建议道，“今早胖大娘就收了几只鸡，这会儿已经处理好了一只了，煲起汤来也简单。”
　　穆影摇了摇头，“油腻腻不好吧？”
　　她后厨走了一遭，看见一桶螺蛳，一桶活虾，还有一些青菜辣椒之类的蔬菜。
　　这不会真的要我烧烤吧？穆影有点头疼。
　　“夫人，这些不适合吃吧？”小荷还是建议煲那只鸡。
　　那就炒螺蛳，爆炒大虾，都是吃的，怎么换了时代就不行了？穆影下了决心。酒嘛，又不是一定要啤酒的。
　　穆影记不得前世自己擅不擅长烹饪，但是既然都是家常小菜，也就烧烧熟，加点调味料的差别，依葫芦画瓢也是成的吧？
　　穆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不顾小荷的制止，自己剪起了螺蛳和虾。
　　小荷看着穆影兴致勃勃的神情，欲言又止。
　　“小荷，打点水！我要洗一下食材！”穆影吩咐道。
　　“哎。”小荷内心是非常拒绝的，不仅因为穆影选择的食材，而且她知道，爷是一个极挑剔的人。
　　但是，夫人做的，应该会破例吧？
　　毕竟那是夫人亲手做的啊。
　　后厨内传来“呲呲”的炒菜声，小荷认命地帮忙添柴。
　　小荷看见穆影把螺蛳一盆全灌下去的时候，安慰自己：
　　夫人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方吧？
　　小荷看见穆影手忙脚乱躲避溅起的水点的时候，安慰自己：
　　夫人可能用不惯这里的工具吧？
　　小荷看见穆影即将将油倒进去的时候，安慰自己：
　　夫人应该心里有分量的吧？
　　小荷看见穆影将一罐子油倒进去的时候，安慰自己：
　　夫人的秘方一定需要很多油吧？
　　小荷看见穆影一边炒一边躲避的时候，安慰自己：
　　夫人一定是第一次下厨吧？
　　不对，第一次下厨？！
　　小荷的内心是极其崩溃的，她放下柴火：
　　夫人不适合这样的油烟气，小荷来吧！
　　怎么可以呢？这种小事情。肯定要亲历亲为啊！
　　这里环境太差了，小荷怕夫人……还是小荷来吧，小荷不说的！
　　不行，不然诚意在哪里？
　　……
　　“夫人在下厨。”燕枝说。
　　“下厨？”白辰溪抬起头，“她想做什么？”
　　“玄的意思是，爷没有进食，夫人担心。”
　　“哦？给我的？”白辰溪挑起了一丝微笑，
　　那真是期待了。
　　燕枝看着白辰溪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很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这边轰轰烈烈的消夜做完了。
　　穆影对着那一盘看起来就没有想象中的样子的大虾发着呆。
　　“小荷……你觉得是不是不怎么好看啊？”
　　“夫人……”小荷为难极了。
　　“等下啊！”穆影想起了什么，她回去揪了一片白菜叶子，然后用刀切成细丝，洒在盘子边缘，“这样好看多了吧？”
　　小荷对穆影的创意还是肯定的，但是对于这盘食物，小荷还是不敢多嘴了。
　　“螺蛳炒的有点糟糕啊……”穆影又观察起了油腻腻的螺蛳。
　　小荷心里是赞同的。
　　“但其实也差不多嘛！”毕竟是自己的成品，亲力亲为，穆影再仔细观察，越看越喜欢，最终得出结论，“还不错啊！”
　　小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可接下来的问题是，想法是美的，但是轮到两人见面的时候，穆影又有点退缩了。她不知道白辰溪愿不愿意见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赏脸尝一下。但是事情都到这里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穆影深吸一口气，对小荷说：“小荷，备酒！”
　　这边，白辰溪也是假装风轻云淡的样子，他认真的阅读着批文，耳朵却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穆影她们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白辰溪对燕枝说，“外面有人，你去看看吧。”
　　燕枝扯了扯嘴角，他很想对白辰溪说，“爷，您还能表现地再期待一点吗？”
　　但是模样还是要做出来的。
　　“爷在书房，未经允许不准打扰。”
　　“我来找他也不行吗？”
　　燕枝要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却不能把穆影气跑。
　　“夫人，容小人去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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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进！”
　　白辰溪翘起的嘴角，明确表示出他的愉悦，可是当那一盘食物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表情凝固了。
　　“吃啊，吃啊！”穆影笑得春光灿烂的样子，昂起的头分明告诉白辰溪，“夸夸我啊，夸夸我啊！”
　　白辰溪慢慢夹起一颗螺蛳，抖抖上面的油水，讲究地用小竹签挑出里面的肉，然后，认真的观察了以后，在燕枝和小荷复杂的表情下，放入了嘴中。
　　他嚼了很久，慢条斯理。穆影暗暗赞叹，白辰溪连吃个螺蛳都那么斯文。
　　“这个大，这个大！”穆影挑了一个显眼的大螺蛳放入了白辰溪碗中。
　　白辰溪望着穆影殷切的目光，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说，“让我尝尝这盘。螺蛳有点烫口。”
　　穆影也没有多想，她殷勤地为白辰溪夹了一只非常大的虾，对他说，“我还在准备了醋呢！”
　　白辰溪望着那只瞪着大眼睛的虾，一人一虾久久对望。这时候燕枝和小荷都在憋笑。
　　“哦，我忘了！”穆影忽然想起，像白辰溪这样的人，应该吃虾都是别人剥好的吧。赶紧说，“我给你剥虾。”
　　白辰溪咳了一下，他感觉喉管的螺蛳肉还没有下去，然后慢慢倒了一杯酒。其实这时候，这杯酒在他眼中，比得过琼浆玉露。大虾在穆影的巧手下脱掉了它橘色的外壳，白辰溪可以看见，虾背上的肠道是那么显眼。他感觉抿了一口酒。
　　“哎？怎么都没熟啊！”穆影有些沮丧。“这个是太大了吧，所以没熟。”
　　白辰溪松了一口气。
　　“小的肯定熟了！”穆影赶紧笑着安慰白辰溪。
　　白辰溪又提了一口气。他灌了一口酒液，盯着剥好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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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顿下来，穆影是非常高兴的，白辰溪也是吃的很开心的。
　　可是在燕枝和小荷看来，一顿饭过去了，白辰溪大概也是需要休息了。
　　在隐府，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白辰溪是一个十足的偏执狂，能够塑性的蔬菜必须切成丁状，菜类必须浸泡一个时辰以上，螺蛳、龙虾必须不大不小刚刚好。水果要个头一样的，不能有瑕疵。绝不吃甜。且不说穆影那大大小小的螺蛳和虾，那味道，看样子也是十分勉强的。
　　小荷跟着心情颇好的穆影回去了，一切似乎都冰释前嫌了。
　　燕枝担忧地看着白辰溪，这一夜，注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