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5、5.药香缭绕（下）

　　这世间会有多少幼稚？这世间会有多少无悔？这个世间唯一能永恒的，只有时间。它残忍，因为它提携着人们长大，却把人们抛弃在垂垂老矣的境地。迟早会长大，迟早会老去，然后，回顾这一生，到底意义在哪里？辜负过的人已经离去，迷恋过的生活早已失去价值，没有人会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没有人会为我们痛哭流涕。
　　“我王松二这一辈子，就专注在这一块豆腐上，我知道，我一辈子的价值，就在这里。年底儿大家伙儿过来，撩一布豆腐，炒、炖、煎，或者直接吃，热热闹闹，红灯笼挂着，爆竹噼里啪啦的，小孩子拈一块药茶豆腐，一边啃一边嗷嗷地追打着，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王家为了药茶豆腐，付出了四十七代，连百年前的战乱都没有砸碎的豆腐，连大浩劫中都没有消失的豆腐，就这样被他们丢了。像垃圾一样……”
　　“嗯昂——嗯昂——”
　　“咄！吵吵吵！”王松二喝斥着，抱歉地对这穆影她们笑笑，径直走了过去。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里面记载了一辈子的故事。可是真正的故事，从来不是为了流传的。”穆影叹了一口气。
　　“好多东西都没了，小荷也不知为什么，那些奇装异服有什么好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小吃有什么好的，那些风花雪月的曲儿有什么好听的。小荷小的时候，听会子戏那就是过年了，那些人本事可大了，可以一下子翻三十个跟斗！那时候的豆汁可好喝了，那时候的绿豆汤也好喝，反正就是比不过现在！”小荷埋怨道。
　　“说到底，记忆里的味道永远无法取代。可惜我们的记忆真的是记忆了。到以后，连个共鸣的人都没了。”穆影笑地有些苍白。
　　“啪——”那厢传来清脆的打豆腐的声音。
　　“手艺都没了……”小荷有些低落，可是却没有回应，小荷抬头看看穆影，却发现穆影脸色有点泛白。
　　“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小荷担心地问。
　　“没有。”穆影摇摇头，“忽然感觉到胸闷，过会就好了吧？”
　　“啊？”小荷忽然对于自己私自带穆影出去有些害怕，“夫人，我们买完就回去罢！叫大夫看看啊。”
　　“无碍的。”穆影摆摆手。小荷正要询问，就听见那边传来脚步声。
　　“姑娘们。”王松二捧着打包的药茶豆腐递过来，小荷赶紧站起来，接过。
　　她们付了钱，慢慢走出了王松二殷切的目光中，走到半途中，穆影忽然捂住了胸口，呻吟出来。
　　“夫人！”小荷吓得赶紧扶住她。
　　“姑娘无恙？”一个低沉如同沙漠中雄鹰飞扬的声音传来。
　　当他手差点触碰到穆影的时候，穆影一个激灵地哆嗦起来，而那只手，也在微愣中，收了回去。
　　“你这个……”小荷怒瞪着男子逾矩的举止，然看到男子眉目清明，并不是登徒小人的模样，小荷也就不说话了。
　　“你是谁？”穆影禁不住鼻子一酸，眼睛沁出眼泪来。
　　“你是谁？”
　　“鄙人暝珲。敢问姑娘……”
　　“穆影。”
　　“穆姑娘，请多多指教！”
　　“你是谁！”穆影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大滴大滴落下，面纱出现了深色的斑驳。
　　“鄙人……楚凌云。”男子诧异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子，“敢问姑娘……”
　　“穆影……”穆影流着泪拉住小荷，用尽浑身力气，竟生生的跑开了。
　　“穆…影。”楚凌云呢喃着。死水一般的心忽然滴入了一滴养分，水面荡起了涟漪，一片黑色蓦然闪出了一片波光粼粼地光亮。“穆影！”他回头，冲过去。
　　“是你吗？是你吗？”
　　是你吗？穆影……你还活着？你还记得我？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别想摆脱我。”
　　“哎！你不会真把我撂这里吧？”
　　“你必须珍惜。”
　　“她，便，是，你，的，妻！”
　　“你看看，自从遇见了你，我的英雄就变成了你，你说，该不该负责一辈子？”
　　好好好，一辈子。
　　瞧你，美得很，我才不信呢~
　　“影影……”是你吗？
　　空荡荡的巷子很长，但雨打下去，有一种充实的意境，雨滴打在瓦罐上，发出清脆愉悦的声音。跳动、旋转。楚凌云身上，溅起细密的雨水，
　　“夫人！夫人！”小荷抱着蜷在牙店一角的穆影，十分担心。
　　穆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知道，原身一定非常非常的伤心，那一股思念和悲伤，从心底一股脑儿冲起，残存的浪花声嘶力竭地想要奔向海岸，可最终还是拍打在这一块巨大的海石上，化作了悲哀的泡沫。
　　“我认识他，我认识他……”穆影抬起头，认真的对小荷说，她的嘴角不住的往下弯，面纱沾在脸上，穆影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姑娘莫不是被欺负了？”善良的店家跑过来询问。
　　“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没料到下雨，淋雨了夫人不舒服。”小荷赶紧回应。
　　“哦，这样啊，瞧着也是大户，您若不嫌弃，店里的几把伞将就着用着吧？别真冻坏了。”店家想了想，说。
　　“那真是谢谢了店家。”小荷感激地说。
　　“夫人，咱们回府。”

　　“你可真是……真是……哎！”老卫无奈地对小荷说。
　　“看爷怎么罚你了！”

　　“影影，影影。”白辰溪疲惫地坐在穆影床边。此时染着风寒的穆影，十分的不安，她紧紧攥着白辰溪的手，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
　　“暝……暝……”
　　“明什么？”
　　“暝……暝……”
　　“影影？”
　　“暝珲……”
　　白辰溪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嘴唇，另一只手握住穆影的手。
　　“过去了……过去了……”他安慰道。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阴阴的，空气中有点闷，忽然，一阵雷轰隆隆地在天上闪烁着，雨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