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34、34.他们，会记得我吗？

　　愤怒，就像火一样，迷住眼睛，忘记了思考的能力。总有一天，我们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我们怒吼着，满脑子里都是理所当然，我们用自己所能做的最极端的来表现自己的心情。时间会告诉我们当年是有多冲动，多幼稚。因为大多数人，来的快、灭的也快，忘得更快了。
　　一路上，穆影看见无数人在游行示威。陌城，白辰溪的主宅，已经被砸的只零破碎，似乎为了挽回信任。琅札阁不停发布着白辰溪的负面消息，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伶人，都上蹿下跳的，因为这是一个契机。
　　大鑫国蓝颜一发表道：“没想到华国这么乱，我的歌舞秀还能开吗？”话语一出，华国许多迷恋蓝颜一的人们都纷纷表示给蓝颜一歌舞秀捧场，绝不延迟。
　　舞者敏兰直截了当地批判：“是白辰溪还是琅札阁，各位务必想想清楚，要抹黑很容易，利害关系需谨慎。”此话一发出，随机被琅札阁全部封闭，但是有民众看见了，纷纷陷入了沉思。
　　美姬绝望地抱怨道：“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事情？要不是发生了，我从来不敢想象！”此话让很多爱慕者安慰道：“这世间太险恶了，幸好还有我们善良的美姬！”“美姬你一定要和谭钰在一起，我们又对爱情抱有希望啦！”“恭喜我们美丽善良的美人儿，打败甄家虞家大小姐！好人有好报！”……
　　穆影没有在熙王府找到白辰溪。
　　“他去了哪里？”穆影非常着急。
　　“京城肯定知道了。”楚凌云想到，“京城从一开始便在怀疑。”
　　“难道那边也发生了误会？”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当初面圣的对话。
　　这是一个最伟大的时代。
　　也是最危险的时代。
　　要么，彻底崩塌，要么鼎立于世。
　　那，那该怎样才能变得伟大？
　　需要，牺牲，才能，警醒。
　　“需要，牺牲，才能，警醒。”穆影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焦距，她整个人愣住了。
　　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注定的了。
　　京城，早就决定了白辰溪的命运。
　　“影影……”楚凌云试着抱住她，穆影一把推开，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不会的。”
　　“影影，我知道你很痛苦……”
　　“不会的……怎么会死呢……”我可是穿越的，我可是万能的现代人……我先遇到的是白辰溪……他是我的男主……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怎么了……“穆影，你醒醒……”楚凌云抓住穆影的肩膀道，“这一切，没有人强迫他，白辰溪，是自愿的！”
　　“我不相信！你滚！你滚！”穆影歇斯底里地喊道。
　　“若是我滚了，你就可以找到白辰溪，那我滚！”楚凌云痛苦地说道。
　　“楚凌云！”穆影抓住楚凌云的袖子，“你知道他在哪里、是吗？告诉我、告诉我！”
　　“刑牢。”
　　穆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眼前一黑。
　　白辰溪最终成为了舆论的罪魁祸首，他成功把自己和舆论捆绑起来。然后在华国亿人唾骂下，等待绞刑。
　　穆影是在第二天才醒来的，楚凌云根本不忍心让她知道这样的消息。但是小荷哭着告诉了穆影。
　　“天知道……爷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穆影一瞬间冷静下来，她忽然内心变得无比沉着，如同没有一丝感情一样。
　　“你不要这样，影影……”楚凌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一点事都没有。”穆影呆滞地吃着饭食。“我就觉得在做梦一样。”
　　“梦醒了……一切就结束了。”穆影说。
　　“你……想见白辰溪吗？”楚凌云沉重地问。
　　“现在……还有用吗？”穆影淡淡地问。
　　“三天以后，通行证就拿到了。”
　　“还来的及吗？最后一天呢。”穆影笑着咀嚼着，笑容，是那么刺眼。
　　在楚凌云的帮助下，穆影终于见到了狱中的辰溪。
　　当看见已经瘦的毫无人形的背影时，穆影倒抽一口凉气，一股酸痛、愧疚、愤怒、悲哀全部混在一起，她的感情忽然全部归位了。穆影的心终于会跳动了，她麻木的脑子里终于有了一些画面。
　　她的辰溪总是爱笑，他的笑直达眼底，好像什么事也难不倒他，他很温柔，却意外的偏执——他的蔬菜要切成标标准准的立方体，他的螺蛳要不大不小正正好，他的被子总是叠的方方正正！可是他行踪诡异，他一直是个骗子。他利用人心、他冷血无情，他把群众当成牵线木偶，他罪不可赦...她知道的。
　　“我爱你...影影。”辰溪背对着她，饱含感情地说。
　　穆影咬住嘴唇，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在颤抖。
　　“你都没有给我时间……去爱上你……”穆影捂住了嘴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吼出声来，眼泪大滴大滴滴落，砸在黄泥地上溅起了圈圈尘土。
　　“白辰溪，我恨你，你瞒着我，你骗了我，你骗了大家，你骗了整个国！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和那只操纵手，玉石俱焚。
　　“你知道...就好。”白辰溪轻轻地说，他的声音很虚，有一点压抑情绪的感觉。
　　“你牺牲了自己，你也是人，可是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没有损失。”
　　“棋盘毁了...还会再下。我希望，沉睡的人们，能够醒醒。”
　　穆影没轻没重地用袖管擦着自己的眼泪，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悲愤:“白辰溪，你当自己圣人啊！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啊！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个小小华国人，你活好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逞能呢！你以为自己多厉害啊！你看看，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外面还是歌舞升平，你听听，曲儿多好听！你看看，霓裳多好看！你瞅瞅，俊男靓女多风光！你这样，只是给他们续命！”
　　“苏醒的机会，总需要牺牲。”辰溪淡淡地说。
　　穆影掩面大哭，哭的毫无形象。
　　“哭什么哭，为这种人时间到了，快走快走！”狱卒走过来催促。
　　“影影，别哭了。”白辰溪的背影透露着一丝悲凉，“我曾经发过誓，不会再让你流一滴泪的，我食言了。”
　　星光下，男子环住了女子的身躯。他说，影影，我白辰溪，陪你到这里了。
　　影影，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遇见你，可惜没有在恰好的时间……
　　我最后悔的，便是那次出征，本该是我挂帅的，其实本该是我遇见你的。
　　一辈子……真快。
　　“快点快点，走走走。”狱卒拿着刀拦住穆影并向出口退去。
　　离光亮处越来越近，离黑暗处越来越远。
　　“影影。”白辰溪的声音忽然有点急促。
　　“他们会记得我吗。”
　　“会！遗臭万年！”狱卒带着无比的鄙夷和傲慢。他粗粗的声线回荡在幽深的监狱中，辗转回荡。
　　穆影的肩膀一抽搐，她回头看向已经摸不透的黑暗，然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白辰溪！我愿意替你，等时间的答案!”说完，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咚”，铁门关住、上锁。灰尘在铁门缝隙中滚滚地涌动，白蒙蒙。
　　白辰溪缓缓，转过身，他弯起了血淋淋地嘴角，眯起了空洞洞的眼睛。一如往常般明亮如琥珀般的微笑，他轻轻地说，“谢谢你，影影。”
　　谢谢你，影影。谢谢替我，等时间的回应。
　　穆影浑浑噩噩走出大牢，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啪——”一个孩子撞过来，“对不起啊姐姐！”他匆忙地道歉，然后继续和一群孩子奔跑。
　　“快点！快点！纤纤快唱曲子啦！”
　　“哎，你等一下，哎哟累死我了！”
　　“啊啊啊！我的纤纤我爱死你啦！”
　　……
　　远处一个女人抱着一团衣服，一边喘气一边喊道，“小呆，先穿件衣服先，别着凉了！”
　　呆子，你娘又给你送衣服啦。
　　呸，可土了，谁要啊！现在都穿大鑫风格的，谁要这些掉渣的啊！
　　他们会记得你吗？穆影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她行尸走肉地游荡在热闹的京城中，走了好久好久，如同看遍了所有的繁华。
　　“影影！”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穆影眼前一亮，“辰溪！”她转身，却看见楚凌云的身影，她的双眼又黯淡了，她努力弯起自己的嘴角，却不住的撇下去。
　　“好了，好了。”楚凌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要哭，就哭出来吧。”
　　穆影颤抖着肩膀，然后狠狠伏在楚凌云的肩上，她已经感觉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只有颤抖，没有一滴眼泪。
　　“哇~”远处一个孩子看见了，羡慕地叫了起来。
　　孩子的笑声，催化了穆影的情绪，她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值得吗？”
　　辰溪，你当自己圣人啊！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啊！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个小小华国人，你活好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逞能呢！你以为自己多厉害啊！你看看，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外面还是歌舞升平，你听听，曲儿多好听！你看看，霓裳多好看！你瞅瞅，俊男靓女多风光！你这样，只是给他们续命！
　　“值得啊……”楚凌云的眼神变得挣扎和悠远。
　　“所有的幸福，都是不幸的尸体堆积出来的。总需要……牺牲。”
　　“又不是你！”穆影一把推开楚凌云，歇斯底里地吼道。
　　“又不是我。”楚凌云的心一滞，然后便是钻心的疼痛，凌云露出一丝苦笑，但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穆影的脸，温和地说，“因为，从来不是为了，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