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35、35.亦晴难情

　　蕙质兰心痴情人，生于尘世终凋零。卑微到泥里的爱情，终是一滴雨露也能让她欣喜地开出一朵花来。也许这个世上，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有些人就是命途多舛，命运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但是命运从来就是公平的。有些人，一步错，步步错，有些人，从一开始，就选择正确了。永远都不要后悔，因为你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选择的，所有悲苦血泪，都要自己咽下。
　　王府一朝陷入泥淖，树倒猢狲散，众仆跑的跑、辞的辞，在白辰溪收监的这段时间里，一切负担压倒了容亦晴身上，她知道，该来的，快来了。
　　容亦晴用一家之母的魄力，将所有卖身契当场烧毁，王府财物，分配给那些功劳甚多的王府老人手中，其余仆人，月银提前分配，即日遣散。有不愿离去者，磕头道：“愿与王府同死生。”
　　燕枝低头说道：“王妃，小人实在不愿看见此番局面，小人愿意带王妃逃离王府！”
　　容亦晴微笑地说：“你可知辰溪为何娶我？”
　　燕枝不语。
　　“明知他心系那女子，可偏偏迎娶我，怕是你也多番打抱不平了吧？”
　　燕枝还是不语。
　　“其实从那时，辰溪便告诉我因果了。”
　　燕枝一惊、抬头。
　　容亦晴笑得特别悲哀：“我愿意的。燕枝，这怕是我的宿命了。”
　　“一切啊，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了。”
　　“王妃……”
　　“燕枝，此番命你前来，是辰溪的嘱托。”
　　“你必须收好这个锦盒，这是你的信物。也是……辰溪给你的赎身物了。”
　　燕枝接过锦盒，却低下了头：“王妃，请务必和燕枝离去！”
　　“非也。”容亦晴转身望向外面，她漂亮的眼睛中有泪水在打转，“辰溪已下选择，妾身亦如此，莫强求。”
　　“真真羡慕穆影啊……”容亦晴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燕枝，辰溪唯一的嘱托，便是你同玄一起，保护她。”
　　“玄那个孩子，就是固执，到时候且帮我瞒瞒。”
　　“好。”
　　送走了一切，还剩下身边的小芷。容亦晴平静地和小芷在清冷的王府品茗。
　　“小芷，茶本草木之心，超脱世俗之缚，在这时候，任何俗事皆有悖于茶事。”容亦晴笑的尤其冷静。
　　“夫人……”小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啊，不走，难道还陪我不成？也罢，陪我品一品那青竹茶，也是辰溪的最爱了……”容亦晴忽然不说话了。
　　小芷的眼中也湿润了。
　　“清洌之香，微苦之味。”容亦晴的嘴角微微翘起。
　　小芷喝下那茶，眼前有些迷糊。
　　“来人。”容亦晴站起来，声音带了些严厉。
　　“把小芷带出府，随你们同行。”
　　送走了所有人，容亦晴一个人慢悠悠走遍了王府四处。这一切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记忆。
　　她一个人认真地浇完了花草，认真的把未完的画补完，抚摸着纸上白辰溪的眉眼，她的眼中一滴泪下。
　　寝室已经没有任何白辰溪的印记，她偷偷在床榻里压着的同心结，还是鲜红鲜红的。
　　取出压底的白绸，她脱下了绣花鸳鸯鞋，踮起白嫩嫩的脚尖，跳起了舞蹈。
　　她的身子很软，跳起舞来非常好看，辰溪最喜欢的便是那花旋舞，丝带一层一层如花苞般旋转着，一个跳跃和弯腰便是那花瓣儿绽开，白辰溪永远不知道，花旋舞从来就有上舞和下舞，她给他的，永远只是优雅、绽放的上舞，下舞，便是风雨飘零。丝带如花瓣一般散落，如同随风飘荡，在无力地旋转中，花最终凋零了，那白绸用尽最后的力气，随风飞上悬梁，然后无力地飘下，惨白一片。容亦晴褪下丝绸，然后用生平最后的力气，打下了一个死结，结很漂亮，非常精致。
　　她的内心无比平静，当她站在凳子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三个字，“对不起”。
　　到底还是不甘心啊……她的眼眶红了。
　　我到底差了她什么？
　　为什么牺牲的一定是我？我不是坏女人！
　　辰溪，我要的真的不多。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白绸的料子很好，搭在脖颈上有一些微凉，一行泪水滑落，濡湿在绸缎上。
　　踢掉了凳子，容亦晴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
　　辰溪……辰溪……
　　我为他苦练琴艺，为他一画成真，他的一句戏言，成为我的圭臬，他的一撇怜悯，成为我的希望。卑躬屈膝地乞讨爱情，最终抵不过她的一滴眼泪。
　　他是我的晴，而她是他的天。我终于变成了我最看不起的妒妇。
　　直到最后我才知道。我一直都是那只小可怜虫。爱我的永远是那年冬天墙角中，施舍给我那件破大褂的小男孩。我抛弃了他，奔向了我以为的温暖，却跌入了永无轮回的黑暗。
　　我唯一的价值，大概也是最后的死亡。去掩护偷我爱情的人。辰溪。你对我说过地最真的话，便是那句，对不起。而我对你说过的最假的那句话，便是，我愿意。
　　真希望我还是十二年前的那个流浪儿，至少还有人真心把硬邦邦的馒头分我一大半，他的破大褂很温暖，他的眼睛也很温暖，我再也不想放开他的手，然后跌跌撞撞地扑向你。
　　接下来就像我现在，感觉不到一丝寒冷。面前渐渐模糊，一切都释然了。
　　白辰溪，民间公主的爱情可真美好......如果我没有遇见你该有多好，至少，还可以、羡慕这样的……爱情。
　　容亦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