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32、32.归妻

　　这个世界会有很多朋友，只是朋友而已。有时候，知己只要一个就够了。实在没有的话，至少还有自己。
　　白子不慌不忙，防守有度，黑子似攻非攻，不知其心。
　　檀线袅袅，环绕在这两个清冷的人身上。
　　白辰溪拾起白子:“你还是你罢了。可她不一样。”
　　楚凌云正视棋盘，拈起黑子，落子有声，“我从未想过食言。”
　　白辰溪一挑眉，又放下棋子，“梭林一役，是我疏忽了，他们的狼，叼走了我们的鹰。”
　　“其实最疼的那一刀，是那些边城百姓。我没有杀他们，因为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真的可惜了。”白辰溪的手一顿，他移向另一处死角，落子，“嗒”。
　　“谢谢你照顾我老母。”黑子紧逼其后，“还有我的妻子。”
　　“你以为我愿意”白辰溪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容。
　　“对我别拿出这番嘴脸，熙王爷。”黑子旋转着，定定躺下，堵死了棋局。
　　“不客气。死局。”白辰溪笑着拈起茶杯，呷一口，舒服地仰着。
　　线香燃尽，对方的脸开始明朗，可气氛又凝固了。
　　“你又招惹了京城，你想做什么？”楚凌云淡淡地看着他。
　　“我想做什么呢？”白辰溪低声笑出来了，“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运气，我走了，就可能真的走了。”
　　“你不要做傻事。”楚凌云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吗”白辰溪马上接过话，他的语气很愉悦，嘴角露出一丝漂亮的弧度，“世间上人人都说，我娘，是个善妒的恶妇，她下药害了那女人的孩子，她用权势逼迫那男人迎娶她为正妻，她自私自利，向京城以死相逼，生生扼断与憾国的联姻，独占了那个男人...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白妃，难道...”楚凌云欲言又止。
　　白辰溪又低声笑了出来，“她当然死了，被那女人毒疯了，然后啊，跳井死了。三天以后，才有人找到她。我看见了，都泡肿了。奇怪的是，他们都笑了。”
　　没有人为她难过。因为她是个毒妇。
　　可我知道，她不是，我永远会记得，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到园中的假山下，哭的连胭脂都化了。她那么骄傲，那么强势，怎么会哭呢？
　　“娘，你为什么哭呀？”
　　“辰溪...辰溪...”她抱住了我，好像把整个世界的悲伤传递给了我。
　　“辰溪...”她的眉眼很漂亮，和湖水中的波光一样，带着一种粼粼的水意。她的嘴嗫嚅了好久，那种如受伤的小兽般的声音在喉口百转千回，然后告诉我，“外面风真大，你看，娘……都眯了眼了。”
　　那天，我恍惚着回去，我知道她一直看着我，可是背着她，我依然颤抖着肩膀。
　　总有一滴眼泪，能让人瞬间长大。
　　“你觉得，别人的话，真的可信吗？”白辰溪笑着问。
　　“这个世界的现实，就是靠大多数人的嘴说出来的。”楚凌云叹了一口气，“这就叫舆论。”
　　“谁控制了舆论，谁就控制了一切。”白辰溪笑的愈加灿烂了，“可它现在，不在我们手里。”
　　“你要抢夺话语权？”楚凌云皱起了眉头。
　　“不，我要扒掉它变质的皮。”白辰溪的眼睛闪出光来，他的眉眼弯弯地，笑的云淡风轻。
　　“白辰溪！”隔着桌子，楚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你还记得承诺吗”
　　“记得。”白辰溪笑地愈加灿烂。
　　“记得就好。”楚凌云一拍桌子，“你好自为之！”转身离去。
　　“楚凌云！”白辰溪收敛了笑容。“我需要你的保证！”
　　楚凌云的身形一顿，“你觉得，我需要保证吗”
　　“也是...觊觎已久。”白辰溪眯起了眼睛，“你必须珍惜！”
　　“这就是你白辰溪，求人的态度”
　　“你觉得，我在求你吗”白辰溪的淡淡地问。
　　“好。”楚凌云一个闪身，消失在门口。
　　白辰溪眯着狭长的眼睛，许久才对空荡荡的门口，说道:“谢谢你，暝珲，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