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31、31.黑云前夕

　　永远不要妄自菲薄，正如你永远不知道风水会不会轮流转一样。你所坚持的，命运早就比你先行一步了，所以说，你闻到的味道，其实已经是命运的一瞥了。
　　是夜，穆影在屋顶上找到了白辰溪。
　　他身边的酒瓶空了瓮，白辰溪的脸上，带着一点微红。他醉了。
　　穆影第一次看见白辰溪那么失态的样子。
　　他晶晶亮的眼睛，一直望着夜空，辰宿列张。
　　“你来了，影影。”他感觉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京城那边……不用担心，针对的不是你。”他端起一盏空碗，又倒了一碗酒，然后幽幽地往嘴里灌。
　　“辰溪……你怎么了？”穆影很担心白辰溪这幅样子。
　　“影影……”白辰溪忽然站了起来，身体有些踉跄，穆影立即扶住了他，然后白辰溪顺势往她怀里一倒。
　　这样的拥抱，好久都没有了……
　　“影影……”
　　他的声音悠长而又沉重。
　　“我白辰溪，陪你到这里了……”
　　“你说什么混话啊！”穆影吓了一跳，赶紧拍了他一下背。
　　“不要动。”白辰溪道，“就这样，让我记住。”
　　两个人这样狼狈地抱着，屋顶上，星光下，天地一线间，真希望这样成就永恒。
　　穆影是被颠簸震醒的。
　　她没有看见小荷，心里有些害怕。撩开车帘，是燕枝的背影。
　　“燕枝，你带我去哪？”穆影问道。
　　燕枝斜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驾！”“驾！”马速加快了。
　　“燕枝！”穆影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她又大声喊了一声。
　　“去京城。”这时候燕枝才淡淡地回答。
　　“怎么就你？”穆影问。
　　燕枝还是没有回答。
　　穆影也懒得去问了，她仔细思考着宫中礼仪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却十分沉重。
　　白辰溪，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这趟京城，不是针对我，那是针对谁？暝珲已经死了，难道是……不会吧……
　　穆影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还能有幸来到京城皇宫。紫京阁，那个散发着神秘雍贵的地方，象征着权利的顶点。有人说，紫京阁，是整个华国龙脉的龙头，当权者愈清明，龙愈鲜灵。
　　穆影屏住呼吸，她目不斜视，脚步熟悉地向前方走去。周围没有重重戒备的森严，但却 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恐惧，就好像一种灵魂深处的镇压和屈服，有人说，这就是王气。
　　门自动打开，一阵阴凉先扑面而来。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阁中有一种空旷的低压感。
　　嗒、嗒、嗒，穆影的脚步在紫京阁中回荡着。站定，她深吸一口气，下跪，低头。
　　“暝珲与朕的小女，青梅竹马。”那个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
　　“她，确实很爱暝珲。”
　　穆影感觉到一种窒息的压迫。
　　“华国奇女子，真是奇女子。暝珲说，如果早知道自己连婚姻都不能自主，当时就该以自己的方式报仇。你说……是不是大逆不道之言？”
　　穆影的身体一颤，她捉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
　　“穆影。你早就死了……”
　　穆影背后又是一阵冷汗。
　　“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好比鸟儿忘记飞翔，鱼儿忘记游泳，豹子忘记捕猎。那你，可忘记暝珲？”
　　“民女……没有。”他出现在我的记忆里，让我一遍又一遍的挣扎着这个人的身影，却又不得而知。这是我曾经最爱的夫君……
　　“可是其他人都忘了啊……”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暝珲将军的故事，早就被遗忘了。不到两年时间……”
　　穆影的内心五味杂陈。
　　“现在，我们的子民，成长速度极快，堕落速度极快。因为还不够成熟，忽然就看见了五花八门的世界，顿时迷掉了心智。”
　　哪有这样……说自己子民的。
　　“这是一个最伟大的时代。”声音缓慢地说道，“也是最危险的时代。”
　　“要么，彻底崩塌，要么鼎立于世。”
　　“那，那该怎样才能变得伟大？”穆影鼓起勇气问。
　　啪！啪！啪！啪！“问的好。”这声音充满着赞赏。
　　“需要，牺牲，才能，警醒。”
　　穆影又是一抖，她已经感觉额头上流下了涔涔汗水。他到底想干什么？
　　“别害怕。穆影。朕，永远不会强迫。需要选择的，永远是自己。”
　　当穆影从紫京阁出来的时候，脚已经半软了，燕枝停在外面，默默地等待着。
　　穆影有气无力地上了马车，燕枝旋即持鞭策马。
　　“不，问点什么吗？”穆影问燕枝。
　　燕枝的手一顿，然后挥鞭下去，许久，才道：“差不多已经知道了。”
　　所以……接下来，该发生什么？穆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撩开窗帘，望着愈来愈远的紫京阁，心里头，却愈来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