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21、21.琴心（上）

　　聒噪太多，宁静太少，大多的话语饱含着自己，然后忘记了天地。讨厌无病呻吟，厌恶纷繁叵测，现在的声音，都没有了纯粹，共鸣是好的，激情是好的，不尽意和平淡，全是坏的，仅此而已。我是绉青青，我在崖山等你听风聆雨。
　　可惜的是，出来的人都穿着遮面斗篷，这是琅札阁阁员的标志，空露双眼，洞察万事。穆影哪怕死死盯着那群人离去的背影，宽大的斗篷依然毫无分辨。
　　“夫人，走吗？”小荷好像知道穆影的目的，她询问穆影。
　　“结账，走。”穆影点头道。
　　待小荷付完银子，穆影却直直回客栈的方向。
　　“哎？夫人，不去看看吗？”
　　“回客栈，看他在不在。”
　　“可是若是不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爷啊。”
　　“他的房间，肯定会告诉我们答案。”
　　小荷苦恼急了，“这，不妥吧？”
　　客栈。小荷一脸不安地窥着外面，“夫人，快点！快点！”
　　“哎，这怎么快的起来？有人再提醒我！”
　　穆影翻看着他桌子上的书籍，无非是一些史册类的书籍，也没有书信之类的，穆影有些头疼，她望了望四处简洁的房间，床上的被子，被叠的方方正正，毫无褶皱。这是有多闲才会叠成这样啊……穆影心里暗暗吐槽。等等，枕头下！穆影揭开枕头，一摸，有物什，她心中大喜，抽出来一看，《春闺小札》四字，格外刺眼。穆影的脸“嗖”的就红了。没想到白辰溪这样的人，也爱看这种！她赶紧把东西塞回去。环顾房间，角落有个简约的多宝阁，在最醒目的地方，一个青花瓷瓶尤其瞩目，瓷瓶下面垫着高高的一层，穆影伸手搬起瓶子，忽然听见小荷的急唤：“夫人！有人来了！”穆影手一颤，青花瓷瓶被垒到底层上面，可是一个失手，盒垫子“啪”地摔了下去，一声清亮的“邦”，遮尘布下的琴弦断裂，穆影顿时傻眼了。
　　“夫人，夫人。燕大哥回来了！”小荷的声音并没有欣喜。
　　“他来了吗？”穆影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他去了……小香房里。”小荷的语气带着哭腔，“夫人，快点啊。”
　　“我弄坏辰溪的琴了！”穆影的语气也带着一丝哭味儿，“我要把它修好，不然肯定出事。”
　　“这该怎么办？”
　　最终，穆影抱着琴，偷偷摸摸回到隔壁，而小荷则是急急跑到了小香那边。
　　穆影盯着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琴好一会，再瞅瞅这根断掉的看起来就透亮的琴弦，内心更加沮丧了。小荷是红着眼睛回来的，穆影也料到了这一点。对于燕枝和小香，穆影是根本不抱任何想法的，她是该劝劝小荷，什么叫无为而治了。等等……什么叫无为而治？
　　“我讨厌她！”小荷吸吸鼻子，语气很直接，“夫人，真的要让她跟着我们吗？”
　　“不然呢？她该住哪里？”
　　“那间小竹屋不行吗？”
　　穆影叹了一口气，“那里环境那么差，即使不考虑这样，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生活？”
　　“夫人，小荷现在好烦好烦，小荷既不想做一个小心眼的坏人，又看不惯蔡小香粘着燕大哥！”
　　“闲下来容易多想，你还是跟我去修琴吧……”穆影立即建议道。
　　小荷不知哪里给穆影拿来一个袋子，正好装这把骨瘦骨瘦的古琴，准备出门的小荷并没有太高兴，穆影是有感觉的。
　　“夫人，您准备去哪里？”越不想让人发现的时候，越容易出岔子。
　　穆影想了想，道：“我前日买的琴不好用，准备去换一把。”
　　“是琴川坊吗？”燕枝盯着穆影问。
　　“对啊。怎么？辰溪不盯我，你来盯着我了？”穆影装作冷笑着问。
　　“得罪了。”燕枝行了一个礼，正准备退下。
　　“等等。”燕枝一顿。
　　“你知道辰溪去哪了吗？怎么都不见到人。”
　　“爷近两天正在处理生意上的事，可能不会回来。燕枝会保护好夫人的。”
　　“哦……”穆影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路上。
　　“小荷，你喜欢上了一个不简单的人。”
　　“燕大哥怎么了？”
　　“帮助蔡小香处理家人后事，竟然还能知道辰溪动向，说明他真的是辰溪的左膀右臂。”
　　“我就喜欢燕大哥这样的人！”这一次，小荷再也没有否认，“可是燕大哥看小香的眼神很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
　　“小荷你放心。”穆影认真的说，“燕枝，不会喜欢小香的。”因为他有心里的朱砂痣了。
　　小荷也不吭声了。
　　“吱嘎——”门打开了。
　　“燕大哥，你去哪儿？”小香开门就见燕枝准备离去，糯糯地问。
　　“有事。”燕枝淡淡地回应。
　　“你是跟着保护夫人吗？”
　　燕枝不置可否。
　　“她去的是琴川阁，小香听见了。”
　　燕枝瞥了一眼蔡小香，道，“连你都不知道，商城，根本没有琴川阁？”
　　小香脸一红，没错，她自幼被保护的好好的，说到底，还是对商城非常不了解的。燕大哥一定在嫌弃我孤陋寡闻。小香心里难受起来。
　　燕枝也瞧出了一丝变化的气息，他叹了一口气，“别多想，小香。好好休息吧。”
　　没有找到琴川阁，但是器声馆倒是有一家。
　　坐台的老人，反复搓捻着断弦，眼中尽是惊叹。
　　“怎么样？可以补救吗？”穆影看着老人的表情，心里就没底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挥手道，“阿呆，你来这里看着。”
　　一个戴着头巾的年轻男子跑了过来，老人这才小心翼翼抱起古琴，道：“夫人随老夫来吧。”
　　七绕八拐，穆影仿佛看遍了所有的古乐器一般，腰鼓、大鼓、同鼓、花盆鼓等鼓乐器，整齐摆放，琴瑟笙箫，笛色哀哀，编钟沉重，胡琴琵琶，羌笛不怨。
　　“这里。”小心摆放好古琴，老人从室中捧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几根晶莹剔透的琴弦安安静静地躺着。
　　“是琴弦！”穆影眼中闪出光来，有救了。
　　“这是绞丝冰玉弦，可是夫人，您那琴上的，都是纯手工冰玉弦啊！”
　　“您拿出来，就是有救了？”穆影一心只想着补好琴赶紧放回去。
　　“若是夫人觉得可以凑合，那就可以这样。只不过老夫得凭着良心告诉夫人一句，如果是只换一根弦，这音色肯定是出破绽的，但是若是全部换弦，那其他手工冰玉弦就必然会损耗，这是非常不值得的。”老人实诚道。
　　糟糕。白辰溪一定会看出来吧……这……
　　“那，这弦有什么区别吗？”穆影硬着头皮问。
　　“纯手工冰玉弦几乎绝迹，现在都是绞丝冰玉弦，线形较粗，密度不如手工冰玉弦，音色也稍沉。冒昧问一句……这琴，不是夫人的吧？”
　　穆影心里“疙瘩”一下，原来自己已经破绽百出了啊？算了，毕竟外行，干脆承认吧。“不瞒您说，这是我夫君的。我不慎弄坏，生怕遭他怪罪……”
　　老人水波不惊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了。穆影也对老人的大世面很敬佩。
　　“现存的手工冰玉弦凤毛麟角，因为手工冰玉弦花费时间巨大，一月一寸，这门手艺，太稀罕了，绞丝冰玉弦，一月便可做一尺，现下谁基本上都是绞丝冰玉弦。老夫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纯正的手工冰玉弦啊……”
　　“您这么说，差别真的好大。”这鱼目混珠，果然不成了。
　　“看来可能要去找一个人了。”老人撵着胡须道。
　　“谁？”
　　“崖山绉音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