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20、20.简单的消失

　　原来人存在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忘记，一切都简简单单的解决了。雁过留痕无人见，只有雁在意。
　　有时候你没有在意的东西，莫名其妙就会出现在梦里。你在意吗？至少你的大脑在意呢。
　　是夜，穆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一只白鸽叼着一封信飞过来，那封信很熟悉，穆影非常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她贼兮兮地左右看，四下无人，她想要抓住白鸽，然后就抓住了，可是一只手从背后拿走了信。
　　“还我！还我！还我！”穆影感觉自己一直重复这两个字就能拿回信了。
　　可惜并没有，穆影很失望，她走到一片湖里，想要找里面的海龙王帮忙，可是气温骤降，湖水结冰，穆影遇到了冰精灵，他告诉穆影，他叫高岭。
　　“你怎么在这里？”
　　“她走了……”
　　“谁走了？”
　　“虹冉。”
　　“那是谁？”
　　“我爱上了火精灵。”
　　“可是你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啊。”
　　“可是我们相守了千年，见证了所有的沧海桑田。可是我们永远都不能触碰。”
　　“所以虹冉走了？”
　　“不，一定是有原因的！”高岭湛蓝的眼睛中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一股热气袭来，河水顿时解冻，一道红色的光飘来，穆影看见女孩艳红的头发和殷红的嘴唇。
　　“岭……”虹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冉……”高岭扑过去。
　　“不要啊岭！”虹冉一声惊叫。只见高岭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虹冉第一次触摸到高岭，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一股血流从嘴角划出，高岭就这样在虹冉怀里化为了一摊液体，随即又蒸发成气体了。
　　“啊——”虹冉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疯狂地喊叫起来，火焰从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连湖水也开始翻出泡沫。
　　好热……穆影道。等等！她看见一封信在空中飘摇。
　　“还我！还我！还我！”
　　信笺慢慢下降，指尖即将触摸到，信笺忽然燃烧起来。
　　“不！”
　　穆影也想哭，可是怎么也哭不出眼泪来，她看见虹冉化成了无数红色碎片飘落，四周的一切都开始燃烧起来。
　　穆影被火包围了。
　　“好热……好热……”
　　热气使穆影的空气都变得沉闷和痛苦。正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火被熄灭了。
　　“大春！谁叫你这样的！”小荷的声音让穆影努力睁开眼睛。
　　“怎么了？”睡得并不香甜的穆影揉着眼睛问道。
　　“夫人，小荷还是不说好了。”小荷觉得似乎很不妥。
　　“嗯？你说呢！”穆影有些不耐烦道。
　　“小荷没注意，大春竟然跳上榻，趴在您脸上……睡觉。”小荷讷讷地说道。
　　“噢。”怪不得这么热。说完穆影也没想，就直直摔下去睡觉了。
　　“别吵我。”这次终于可以安睡了。穆影在睡前想。
　　等到穆影真正睡醒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梦见了什么是不记得的，隐隐约约想起是不是有一封信。不，不是那封啦。穆影甩了甩脑袋。对，白辰溪藏起来的那封。
　　洗漱完，穆影就去找辰溪。推开门，并没有人。穆影有点沮丧，却对自己睡到大中午毫无歉疚。小荷给穆影准备了一些点心，可是穆影毫无胃口。
　　“小荷，我不想吃甜腻的东西，咱们要不去吃大餐吧！”穆影提议道。
　　“夫人，您说啥就是啥呗。”小荷有时候特别不能了解穆影，有时候却又特别了解穆影，就像有时候和穆影交流，就和同爷交流一样战战兢兢，有时候却必须像哄孩子一样哄着穆影一样。总而言之，服侍穆影，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最终，穆影和小荷来到了菜根馆，原因就是穆影觉得名字接地气的一定会有惊喜。结果一进去，穆影就看见里面人头攒动。
　　“你看，花里胡哨的还是敌不过真材实料吧。”穆影心里有点小得意。
　　“二位客官，请问是要包间吗？”眼尖的店小二，一眼就看出穆影二人的衣着不是普通人，赶紧跑过来热情地迎接着。
　　“这么多人，还会有包间吗？”穆影看着楼下桌子上满满的人，似乎还听见有人在喊拼桌的声音，她皱起了眉头。
　　“有的。”店小二的声音特别响亮。
　　“那来一间。”穆影愉悦的说。毕竟穆影已经习惯在安静环境下吃饭了。
　　“好咧！您请。”店小二体贴地替穆影开了门。
　　在包间里面的桌子上，铺着简约的浅色布料，桌子中间，是一本簿子，上面写着《菜根馆》，打开了，里面各色各样的菜点，种类完全不差于一些大食馆的食类。穆影最爱喝羹了，于是点了一份鲜鱼羹，小荷口味清淡，就叫了一份蛋花羹。两人又点了几份凉拌小菜和一份片鸭。
　　店小二爽快地“得咧”，令穆影莫名非常愉悦。
　　忽然隔壁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哈哈哈...”隔间非常热闹，伴随着还有敲打和巨大的“喳喳”的进食声。
　　穆影心里听着有些不舒服。小荷在一旁替穆影扇着扇子，她正想告诉穆影。毕竟在外面，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可是还没有说出口，那边就出来几声比较清晰的声音。
　　“你知道怎样不见血的让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吗？”一个粗犷的声线传来。
　　穆影竖起了耳朵。心里暗暗担心，不会这么倒霉吧，遇到了什么黑暗组织……
　　“我们说厉害也不厉害，说不厉害，哈哈人人都怕我们。”
　　里面的人压低了声音。
　　“咱们只要...封口...遗忘...，大多...都是看客听客...控制...嘴巴...那些人的故事...从此消失...哈哈哈哈...”
　　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吵闹声。
　　“控制嘴巴”穆影皱起了眉头，“大多数人是看客封口遗忘从此消失”
　　他们是谁啊
　　“夫人，小荷好像听到了狼阁”小荷低声说道。
　　“琅札阁啊...不会是的阁员吧？”穆影的眼中闪出一丝兢惧，穆影本来对琅札阁印象就不好，更别说小香的事出来以后，穆影基本上把“琅札阁”和某些……相提并论。
　　“那边的雇主又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声音传来。穆影和小荷都为之一震，这个声音是……不会听错了吧？穆影安慰自己。
　　“是啊，只要多宣传宣传那几个戏子的东西，压一压国事，有坏事先叨磕两句，事小利多哈哈哈”
　　“反正嘛，明面上的上头是用来背锅的，暗里的上头才是真正的上头啊哈哈哈哈！”
　　“这么明目张胆，恐怕京城那边发觉。”穆影的手颤抖起来。
　　“客官，来咧，您的菜。”菜被端上来，香味令人垂涎三尺，可惜穆影却再没有了胃口。
　　“夫人。”小荷皱着眉头问，“这世上，肯定会有相似的声音，以前小荷常去一家小摊那边买驴打滚，那里的老板娘的声音，就很像阿梅。”
　　“不……他的声线……”穆影此时此刻非常想冲到包间看一看，可是毕竟她还是知道隔壁包间的人，似乎都不能招惹。她继续听着隔壁的动静。
　　可是接下来几个人叨嗑了几句，就继续大吃大喝，谈话内容也开始变成一些龌龊的话题了。虽然之后那个声音再没有出现过了。小荷听的面红耳赤，她匆匆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穆影此时满心满眼就是一个疑问——那是白辰溪的声音吗？
　　“夫人，吃完咱们走吗？”小荷看着穆影盯着半空的碗的样子，小心地问。
　　“不，小荷，咱们等隔壁先走。”穆影的眼中闪出一股执着，她势必要看看白辰溪到底在不在隔壁。
　　要是不在，那一切都是自己的庸人自扰。但是要是白辰溪出来了呢？原来他一直是替某些人的舆论工作的。穆影感觉到一种背叛，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白辰溪。穆影内心对国家是非常非常忠诚的，这种忠诚不是愚忠，而是来自于对文化和历史的一种敬畏和尊重，穆影从来不会相信别人的观点，不是因为自己的自持己见，而是因为穆影知道几乎大部分人是没有“观点的”，这些人所有的想法，都是拾人牙慧，或者说被一些人牵着鼻子走的。穆影讨厌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她有一种感觉，当一股特殊势力想到刻意引导舆论，就可以牵动大多数的民意的时候，民众的盲目就成为堕落的源泉。
　　每个人都有底线，而穆影的底线就是在这里，这一点，哪怕她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但是一旦试探性的触及，肯定是可以清楚的认知的。
　　穆影隐约感觉，自己前世，必然特别有主见，她无法苟同某些媒介的观点或者大众的观点，会不会这样就被孤立？是不是自己的穿越是因为前世的死亡？怎么死的？前世这种个性肯定不会有啥好下场的啊。
　　封口……遗忘……一旦没有人记得了，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有关的不利或者利好消息，也全然无用了……真的好讨厌、好讨厌这样的感觉。你们以为掌控一切了吗？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穆影越想越乱，越想越激愤，但是从身体里产生出一股清凉的感觉，如同寒玉一般，竟然开始抚慰这样的亢奋，她逐渐冷静下来。
　　白辰溪，无论你是谁，只要你不触及我的底线，我都能接受你。希望不是你……希望不是你，穆影的内心在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