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17、17.第三封信

　　总有一天，所有压下的困惑和疑窦都会在弹指之间显现出来，你害怕的会刻意出现，你逃避的会被刻意提起，就在一瞬间，就好像世界都在跟你作对一样，你从来就是一个人罢了，亲爱的，忍受吧。过去了，就成为过去了。
　　人们大多只会注意表面的光鲜，他们从来会忽视别人曾经的努力，因为一旦想到，那就是自己不如别人的差距感。
　　他们从来不知道，爹爹在商城外那块竹林边，有一座小竹屋；他们从来不知道，爹爹并不喜欢画画，他最喜欢的就是竹雕。
　　我爹爹说过，等小香嫁人了，就把竹屋里所有的竹雕，都给我做嫁妆。人家有十里红妆，我蔡小香有十里竹雕。
　　我们不学人，我们有自己的骄傲！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世界怎么了？
　　嗯？
　　穆影望着悲伤地小香，轻轻抚着她的背。
　　“你知道吗？阳光背后总是有阴影，正因为这样的对比，世界才会有对和错、正义与邪恶、公平与不公之分。有那么多不幸的人问，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对啊，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自己呢？小香，你要相信，因为我们都是恰好被分配在黑暗笼罩下的人，如果我们不去承担这份苦难，这份苦难必然会迁移到别人身上，总会有人哭，因为总会有人笑。我们替别人揭露了黑暗的存在，我们替别人分担了这份痛苦，也许这样真的很残忍，但是我们真的无法选择，既然无法选择，我们只能把它当作磨练，世界上肯定有公平的，只不过恰好没有降临到我们身上罢了……哎？你怎么越说越难过呢？”
　　“谁听见这样的话，会好受呢？”白辰溪走过来，搂住穆影的肩膀，他的眼睛温和地看着穆影，声音却是对着小香的，“小香，世界上最坏的你都经历了，挺过去，你还会怕什么？”
　　蔡小香低着头，谁也不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是什么，只听她慢慢地说，“谢谢！”
　　你所不敢顾忌的东西，自有冥冥给你注定。
　　“夫人，我们这趟就为了蔡家来的，您为什么不开口问呢？”小荷不满地抱怨。
　　“这一开始去商城，我可没见你这样啊。”穆影挑挑眉悠悠说道。
　　小荷苦恼地撅起嘴，想了想道，“小荷哪里知道商城要比饶城热那么多。”
　　穆影差点一口水呛着，“小荷你……”你编理由也不要这样吧。
　　刚刚执行任务回来的燕枝，正好路过牙店的后溪，在那边一个单薄的影子尤为显眼。
　　蔡小香擦擦汗水，继续用捣衣杵敲打着衣物。她的手捏的有些通红，生疏的动作让人看着也吃力。
　　“谁让你干这些的？”燕枝皱着眉头问。
　　小香回头，看见燕枝的眼睛，赶紧躲过他的眼神，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小香、小香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答公子的收留之情。”
　　燕枝审视她许久，然后开口道，“随你。”
　　看着小香攥紧着有些发白的手指，燕枝心中竟然有些罪恶感，“反正也是找你有事的。”他淡淡地补充道。
　　“哎？”小香抬头，却看见燕枝离去的背影，黑色短衫飘起，背部的线条微微可见，竟有点意外的性感。
　　“你等等……”小香的声音变得有些没有底气。但是燕枝还是听到了，他微微顿住。
　　“找我……有什么事吗？小香……小香还是有点用处的。”蔡小香的声音很轻。
　　“清风暮影图三卷。”你知道吗？
　　“那是爹爹，为一个故人留着的。”烛灯边，小香低低地说。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穆影赶紧问。
　　“在竹屋。”
　　“你不是说竹屋都是竹雕吗？”小荷撇嘴问。
　　“可是，它就是竹雕。我爹爹告诉我的，不是什么画都是纸上的。”
　　“那，小香，你方便带我们去一趟吗？那副画，很可能是我的。”穆影道。
　　蔡小香想了想，点点头，“嗯。”

　　竹林的地上都是堆积的枯叶，一到夏天，临近水源的潮湿地面就会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幸好越到里面，越茂盛，也有些阴凉的感觉，众人也稍稍舒了一口气。
　　竹屋在竹林最里面，偏僻，简陋。从外形就可以很明显看出手工制作的感觉，但是走进去，穆影一行还是暗暗佩服起来，竹屋外面看起来无比破旧，但是为了迎合环境，竹屋内部类似于干栏式结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离地一定距离，使得里面的温度和空气，都显得有些清爽，屋子里很乱，摆满了各种雕刻用具和零碎的竹屑，竹壁很明显有几层，非常厚实。
　　白辰溪在里面走了两遭，淡淡地说，“东西都在下面？”
　　“啊？下面腾空的，又那么潮湿，竹壁有隔间吧？”穆影猜想。
　　“脚下有六层，东西就在脚底。”靠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楚凌云轻飘飘道。
　　蔡小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对的。”她说着，跑到房间一边，将手扣进里面的一个缝隙，努力想掰起来。一双大手也伸过来，“嘎吱”，地面的一部分竟然像门一样打开了。
　　“谢谢。”小香红着脸望着燕枝说。
　　一排一排精美的竹雕，在尘封中，终于惊艳了人们的眼睛。无论是蟠龙，还是火凤，无论是宫殿，还是民宅，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都在这些竹器上，活灵活现地刻画下来。
　　“蔡大师，不愧是圣手啊！”穆影不由赞叹。
　　“我爹爹，绝对是一个举世无双的人！”小香的眼中又闪出了泪水，“爹爹说过，这些都是小香出嫁的嫁妆……小香要十里竹雕风风光光地出嫁……”熟悉的帕子，熟悉的手。
　　“下次带好它，要哭记得擦。”燕枝的语气依然是欠揍的不咸不淡，小香吸了吸鼻子，却看见小荷嫌弃地眼神。她低下了头。
　　在角落有一个锦盒，非常显眼，小香笨拙地托出来，“就是它了。”
　　锦盒被打开。
　　女子的手中违和地抱着一条长毛狗，铠甲未褪，战马长嘶，她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她的眼睛悠远地望向遥远的地方，眉眼间，竟是一番风姿。
　　女子的身影在竹林中隐隐绰绰，一袭长衣掩在这一番月下，琴弦的轮廓在她的指下挑动，在一旁一个男子，和……一条狗，伴着琴声，萧声悠扬，犬吠绵长……
　　夕阳似乎有点扎眼，跨马离去的两人，并肩着留下了他们协调的背影，在角落，可以看见一条气喘吁吁地狗在疯狂地追着两人。场面虽然滑稽，却莫名地……幸福？
　　“你又把大春扔下了？它哪里招惹你了？”女子恨恨地问。
　　“我无法忍受我的衣服上有那熟悉的狗味，影影，你是不是又拿我的衣服给它铺床了？”男子地声音带着一丝隐忍和无奈。
　　“呃……呵呵呵。这不是想让它熟悉你的味道，以后你失踪了好找你吗？”女子干笑道。
　　男子的眼神无比地嫌弃，“你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嗨，你等等嘛，大春在跑过来。”
　　男子不说话，□□的马却加快的脚步。
　　“嗨！阿珲！你等等啊！”穆影也加快速度追过去。
　　“暝珲……”穆影忽然一个哆嗦。
　　“夫人，您还好吧？”小荷担心地看着穆影发白的脸色。
　　穆影抿抿嘴唇，望向这三件竹雕，忽然，她发现最后那件竹雕上面，摸起来有些奇怪。她用手指抚摸着竹雕上面的竹节，一个用力，竟然按了下去。“啪”，一卷信掉了下去。
　　在惊异中，穆影摊开了信。
　　“妮子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