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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花吟 ...

  •   花魁十八,貌美如花。
      她偏是要将花号名牌大张旗鼓的摆在门外,而后在登徒子如狼似虎的目光中款款而来,再施施而去,举手投足千娇百媚。
      她价钱奇高,而京城向来不缺达官贵人。
      纵是要销魂蚀骨也要一亲芳泽。
      老将军未入花楼,却也被污言秽语臊红了脸。他二子二女,这将辈之类是要将一身武艺传袭下去。早先未发现三女天赋异禀之时,这继承家业的重头戏就放在二子身上。然长子先天有疾不可习武,便把这一身的希冀寄托在二子身上,偏是二子生来就男带女相,纵是眉清目秀却失掉了阳刚气息,腿脚无肌,小时候练得基本功也只当是强身健体之用。
      三女略有所成之后老将军便一心放在三女身上,这老二成气候不成气候,好恶都自有天收。
      他排行老二,兄妹便叫他二弟二哥,家里呢叫他二少爷,外面就去了个“少”字,叫上一声二爷。这个“二”是他的排行,叫起来就让他跟这老将军府,跟这学士小将军染上层关系,要不谁也不想高看他一眼。叫了这个“二”字,也就注定他是拿不了一也做不了三,当上不上当下不下,这辈子就注定吊儿郎当了。
      花魁丢二爷,这算是京城一奇景。
      二爷不丢人,他纨绔惯了,拍拍灰抖开袖子,身边的小喽啰便把那黄嘴的八哥接了过去,二爷吃酒去,花魁就倚栏而望,望到了路尽头,便也看尽了风光,人家将他做风光,她把市井做风光,二爷潇潇洒洒在风光里走来走去,回了家免不了一顿打。
      老将军说,我不求你像你大哥那样安身立命,也不求你像三妹建功立业,哪怕不似小妹安分守己,倒不出去丢人也是好的。老将军手重,二爷皮薄柔嫩,三两下就皮开肉绽,让人看了也心疼,老将军丢了藤条,两手一摊,无奈的连连叹息,也罢也罢,终究是个打不出气候的。
      所谓气候,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二爷躺在花魁的身上,他回身便把花魁的裙摆攥在了手里,说一句话,便往上扯一寸。人事已尽,我这走的便是天命,人生而又命,老爷子他不听这个。二爷笑起来,便使蓬荜生辉,他是要裘马轻狂的,便也无拘无束的掀开裙摆,将花魁光裸细嫩的脚踝握在手中反复摩挲。
      我好色喜食,不讲正道,偏要无事生非,这就是我的命。
      有人生来做皇上,有人生来做乞丐,他跪在花魁两腿之间,而后将她脸上的浓妆涂抹,像是做笑般的,沾了皂角和精油给她擦拭,从鼻尖到眼睑,他吻花了花魁的口红,让她无比凌乱而让她眼中所映射的自己,唇红齿白浪荡妖冶。
      花魁就任他作弄。
      二爷说,大哥注定要读书写字,三妹注定要行军打仗,四妹注定要安分客人,而我就注定要做个地痞无赖,浪荡无耻,不是他们养错了我,而是我生而如此,我生成这般是命,你生成这般是命,而我要你,这都是不可抗拒的命数。
      花魁不信命,要是二爷继续胡诌八扯,她便要从地上捡了长衣腰带将他五花大绑,不由分说的丢出去。
      而二爷已经缓缓的研磨推送,他抓着花魁的脚腕,指尖扣在她的脚心上,迟早要丢,不如先叫你开心再说。这是二爷跟别人不同的地方,花魁见了千百个男人,他们或是花言巧语或是粗言俗语,在花魁这里卖弄过威风之后便要站在道德的高低远望浮云万里。
      从她的身上爬起来便说这并非良家女子所为。
      自诩为清流的士大夫,那个关上门来脱下裤子都是一副样子,好话叫他们说着,坏事又叫他们做着,他们要把花魁说的一无是处,却又在天黑将明时分偷偷的摸入花楼。
      二爷被打以后,花魁就会将他抱在胸口,给他算这世上总共有四种人,一种是说一套做一套,二爷就笑嘻嘻的沾了一嘴的玫瑰露问她,下一种呢?
      下一种是说一套做一套。
      好哇,那再下一种呢?
      再下一种是说一套做一套。
      那我知道了,最后一种,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不,最后一种是不说也不做。
      二爷有时候笑的像个孩子,这样的时候,花魁就涌上一股怜爱之心,将他搂在怀中细细的抚摸,倒真像母亲关怀孩童那般,是又揉又亲,极近耐性的哄他,二爷翻过身子,说要吃酥又说要喝酒,然后明亮的眼珠滴流一转,咬了口花魁的手心肉,他的长发被花魁绕在手指上,二爷就当真剪下来截头发来,说要与她做成结发夫妻。
      有百十个男人说要为我赎身,我说我有华服珠宝有锦衣玉食,轮不到你们来给我赎身,又有人说要纳我为妾,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在这楼台上站着全城的男人都要侧目,何必去你家做个吃力不讨好的小,可要说与我结发的,你是独一个。
      牡丹不好,牡丹花开过艳团团簇簇拥挤在一块儿,美的惊心却不美的动魄便像是人心口开出的一团血花,赤裸裸的教人难受。丁香,丁香也不好,素而过雅,便像是那教书先生朴实而固执的幼女,听着之乎者也脑子里也是条条框框,赏不尽兴,食而无味。栀子,栀子更是要不得,便生得洁白素净却是一股浓烈呛鼻之香,好不光明磊落好不坦率直接,就像那心里藏了诡计的恶婆娘,搅的人心烦头痛。
      二爷把花名点评一遍,万般花有万般好,也有万般丑,我心悦于你,便是想你的好,又不顾你的丑。
      香薰袅袅,花魁身姿绰绰。
      二爷就是要教八哥说尽了坏话,自己再一句一句往里填好的,填好了便留宿,填不好便连人带鸟扫地出门,他们以此为情趣,只是将军府蒙了羞。
      都说将军长子虽身残而志坚,三女是驻守漠北国之栋梁,小妹芳华正好,只差这老二,纨绔乖张,不讲道理。人家说人家的,二爷乐呵他自己的,他总是在外面酒楼打牙祭,这家里反正习惯了不备他的酒菜,他便也习惯了三更半夜翻墙入府。
      人家说责之深爱之切,老将军对这老二是希望越大,那就失望越大。
      可是我们要都是听着人家的话活,这日子当真就是活不下去了。二爷安慰起自己来,倒也是有心思有办法。
      他提了酒壶,坐在楼梯边上,叫小叫花子来同他一块儿喝酒。
      楼梯正对着花楼,今儿他妹妹带兵回朝,进过宫见过皇上,便是太阳落山,全家也是整齐竟然的等她回吃酒庆贺,妹妹她坐在满面春风的老爷子身边,皮是黑的脸是红的,只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有漠北的风沙也有漠北的残忍与荒凉,二爷远远的坐在边上,后来偷偷的溜出去也没人发觉。
      小叫花子。二爷这样叫他,你想做小叫花子吗?
      小乞丐摇摇头,二爷于是笑了,把衣衫解开来,掏出袋散银子,拿去,过一天潇洒自在的日子。
      钱送出去了,酒就要一个人喝。
      二爷看着花魁的窗子想,现在定有个粗手粗脚的莽夫,在花魁身上为所欲为,而他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半壶酒,一轮月,空荡荡的衣袋袖口,将清风兜满,之余一声叹气,绵然悠长的吐了出去。
      所谓太平盛世,便是这世上一切都有条条框框,人们在吃饱喝足的茶余饭后,便要多了精神出来指手画脚,谁在规矩里横行霸道,谁又在规矩外不得好死,这话虽是不该他这几门忠烈的人说,但是这样的太平盛世,养的可不是良善无欺。
      花魁不管太平盛世还是乱世当前,花楼就是自有天地。
      她说我在花楼,一不是家道中落我委身于此,二不是奸人所害我欺身于此,三不是父亲狠心我抵身于此。我情愿在这儿就是因为我情愿在这儿,准许那男人来花楼,凭甚就不准这女子坐花楼,你来来往往,我是接接送送,分什么是非好赖三六九等,在这男权所主导的是非观的认定上,我偏要做个不随波逐流的女子。
      这不违法吧。
      这不违道义吧。
      这是花魁初见二爷时候说的话,外头的阵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把窗木敲响,自然成乐章,二爷执拗的把伞带进花魁的房中,淅淅沥沥的带了一路的水印,花魁露着肩膀,坦然自若的叫他把伞放出去。
      我要是不呢?
      你在我房中,就当要听我的话。
      说话间,二爷将伞嚯得的撑开,花魁还未反应过来,二爷便欺身而上,他扳过花魁的脸来,这五官是精致,皮肤是细嫩,却没他料想的好看,可他脑子里荡着花魁那些话,不是这些话,他不会要了花魁的牌子。
      我们为什么要照镜子。
      这是一个原理,那股骄傲而蛮横的语气,便是像极了二爷自己,他并不为非作歹,而是将满嘴的酒气送进了花魁的嘴里,香气四溢,这嘴里含过的是皇上御赐的精品佳酿,浅尝辄止的亲吻之后,二爷提腿便走,只一步便被花魁拽住了腰带,他本身是不大有力气的,又没有防备,一带便倒在了床上,窗幔落下,软玉温香,起伏间便是身姿影绰,难怪说是尤物难得。
      零落的雨水唤回了二爷的思绪,他问了店家有没有伞。
      傍晚时便见云层厚重,恐怕不是一时间落得完的雨水,于是便趁早只身撑伞踏入雨中,他宽袍大袖,不湿衣也难,走出百十步,他耳尖听到失修的雕花梨木窗推了开来,他于是扭头望去,花魁正站在窗前,歪着头一脸玩味的看他,想必他现在是极为窘迫的,可他也不避讳,眨了眼睛待花魁关上窗子,才转过去独自悠悠的回了家。
      这家里是有了妹妹,才活了过来的。
      二爷回去时候已是夜里,家中仍旧灯火通透,大门敞开,老爷子不在,老太太大哥也不在,二爷提起衣摆跨进门槛才有管家来给他撑伞,二爷问道,今夜为何不熄灯?
      抬眼就看见了三妹坐在门厅前的台阶上,看着他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她要跟兄长打个招呼。小将军威严惯了,在军中她是老大,都是人家先跟她行礼,回了家她年纪小辈分小,一时之间转换不过来。
      二爷问她怎么还不去睡,小将军说,本来是睡了,听到雨声又醒了,漠北雨少,难能看这样酣畅淋漓的雨水,便出来一看,管家见我出来看雨,怕我不熟磕着碰着,又要掌灯,我本是不想麻烦,可这灯都点了,不如就看了。
      伞收去一旁,二爷嘱咐管家明天将伞送到哪处酒家之后,管家就先行退下了。
      二爷一席长衣又是雨又是泥,沾了些路边青草的痕迹,也不差这一会儿陪着三妹在台阶上一坐了。
      小将军说,雨好啊,雨泽万物,这就是天赐的宝贝,落在京城,这便是要京城繁花似锦,锦绣前程。
      二爷笑着摸起三妹的头来,她毛糙坚硬的头发刺的他皮痛,摸着了她头后反骨,二爷于是就笑,之前听算命的说没人信,后来她拿起棍棒执意去边疆的时候,她爹说这倒是个用得上的反骨。二爷指天,指沉闷的云和清冽的雨,说这是接你的雨,没有你,边疆不稳若是蛮部入侵,可就没这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了。
      大哥长他六岁,小妹小他六岁,只这么个三妹,跟他年纪相近,脾气相反,除了双眼睛相似,半点没点兄妹的模样,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年纪相仿,所以他们小时候总玩在一块儿,也待在一块儿,他练功的时候,三妹就在边上蹲着看他练功,他练不好的她就接过来练,稚嫩的小手在木桩上打出血来,血凝了就是痂,痂破了就继续流血,凝了再成疤,好了就成了茧子,三妹乐呵呵的跟他炫耀,长了茧子就再也不痛了。
      他忽然想到,这么一去就是十几年。
      他看小将军,小将军看雨。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在做着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幸运的是小将军想要做的事情和别人的期许不谋而合,而他想要做的事情,却走在主流价值观背离的方向。小将军叫了声二哥,二爷旋即转过头去,不知道是太久未见还是心怀怜爱,他平时不徐不缓,却不敢怠慢小将军。
      我听爹说,你和一个烟花女子在一起。
      小将军这也是没话找话聊了。
      二爷听她提的这码子事儿,于是笑起来,没有回话。
      爹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你要知道,爹是行军打仗的人,他有更多更难听的话没说,是因为他怕伤你心。我们在漠北,松的时候一个月进一次城,紧的时候三个月进一次城,都要进城,因为城里有姑娘,其实军中也有姑娘,是我养的,我当然知道,她们多数是为生计所迫。行军打仗的人,都不知道睡过多少的姑娘,你去的花楼,没有爹去过窑子的十分之一多。军士们回来以后会谈笑着他们的床事,他们说床上都会许过许多的话,都当自己要死所以也当真不当真的说,我给他们规定窑子可以逛,女人不能睡第二次,睡了第二次就有感情了,心里就有牵挂了,作战就没有不顾一切的势头了。
      小将军喝多了些酒,没有醉,但是也不太醒,说话颠三倒四。
      可要是真喜欢的话,我也说过。小将军嘟嘟囔囔的,当断不断,就别断了,把她娶过门,这是个男人的担当。
      这话从小将军嘴里说出来,二爷心里头闷闷的不是滋味。
      他或许是想娶的,人家未必是想嫁的。
      要是嫁了人,就没有花魁了。
      二爷将多嘴的八哥挂在门外,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也是碗青春饭。
      老了,花魁将脂粉盒放进梳妆匣中,合上抽屉,老了就是老花魁。
      她有自己的主见。
      塞外狼烟,小将军择日启程,二爷去送他,正是秋风起,他肩上的薄披风迎风飞扬,小将军握鞍翻身上马,好不爽利自在,她回头说,二哥别送了。
      转头就是策马扬鞭,灰扬数尺,二爷转身上轿,他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过三妹的日子,而三妹该过和小妹一样的日子,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程式,二爷没想到,他这个想法,不过是因为在迂腐的老先生课堂上,他打了太多的瞌睡,所以学术不精,才没法像他大哥一样妥当安然的融入到社会共识中去。
      而花魁只有在他不情愿留宿的时候,才会稍许表露些真情实感。
      你爱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你的样子。
      这话说的欲隐还荤。
      说了这话,二爷就要耐心的一层层把花魁的衣服剥开来,像是千层酥,剥开一层又又一层,层层叠叠层出不穷,这是花魁的招数,越是磨蹭,这人就越是心急,急不可耐就要原形毕露。而二爷从来都是不急不缓的。
      着什么急呢?
      他心态可好着呢,任人打骂也是我自尤笑。
      有点玩世不恭,却不敢不知天高地厚。
      上头有天子,下头有他的小侄儿,他作威作福不敢造次。人家都说他心高气傲,可是见了乞儿孤母他都要停轿施舍,庙里的施粥也总是他在捐钱,所以花魁说二爷嘴恶心善,就最叫人可气。
      庙里喝粥的乞儿中有二爷眼熟的小叫花子,他一个人远远地坐在角落里头,不吭声也不言语,二爷让人去叫他,他见了二爷是碗也不要便眼睛晶亮的跪了过来,一个个的扣了响头,问二爷安康。
      二爷问起银子的去处。
      小叫花子说,他住了店洗了澡买了衣服亮亮堂堂的去街角吃了一碗阳春面,然后在花楼叫了个姑娘作陪,吃酒吃肉陪了三天,他是连皇上也不羡慕了,三天以后,分文不剩,他又成了个小叫花,他说二爷,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过了好日子的,就跟那些下三滥不一样。
      二爷的表情清冷。
      你本来就是一小叫花,现在仍旧是一小叫花。
      花魁给了他答案,他本是一无所有,但是你让他得到了,又失去了,他从此就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叫花了,他会恨你,非常恨你。
      他躺在花魁的腿上,袒露着胸口,鞋袜叫小厮脱了,他忽然就笑起来,我一无所长,本也该是一无所有,那个小叫花,才该是我要过的生活。他于是又问道,如果我成了小叫花,你还会打开门吗?
      进花楼的门的从来不看是谁,只看拿了多少钱。
      进我的门,从来都是达官显贵,样貌堂堂,你若是成了小叫花,这条路都不叫你上来。
      二爷听了这话,衣服合拢便俯身穿鞋袜,花魁蹲了下来将他的赤足抱在怀中,暖了才穿鞋袜,以是秋冬之际,不便寒足着袜。
      那儿之后,二爷花楼去的少,他结交社会义士,有真义士也有假义士,他不择不挑,人家来他就供酒供饭,酣畅淋漓,倒也在京城有了个小孟尝的美称。
      花魁从不问二爷做什么,如果二爷不问,她也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他来便有小八哥作伴叽叽喳喳。
      他们冷了一年,缓了一年。
      老将军小女儿和商贾大户次子的婚事传遍了京城。
      玫瑰酒温香满室,便听到了小八哥的声音。
      我带你给小妹梳头,大嫂下堂,娘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三妹又不懂此类事情。
      花魁躺倒在榻榻米上,她才换了新的摆设,便笑看二爷将信将疑的打量屋内情景。
      二爷见了她只说了时间和做什么,花魁看着他笑了半天,问你爹同意吗,你娘同意吗,你小妹同意吗?
      一连串的问题,二爷挽起袖子来,便是一条条的抽痕。
      这不是因为你,这是因为我自己。
      花魁一看这青紫带着血,又有新伤叠旧伤,她眼波一转是叹了口气,到抽屉里取了雪花膏,她说这不止痛,却能祛疤。
      祛疤祛的干净吗?
      干净不干净,好不好,二爷承认自己不灵光,不然也不会把这些概念和标准混淆不清,所以才会梗着脖子和老将军犟嘴。
      谁干净?谁都不干净,都只是嘴上仁义道德,说一套做一套。
      小妹的头发,是花魁梳的,一梳她笑嘻嘻的问一梳什么来着?又问二梳呢,二梳也不知道,好花魁于是就自我发挥,一梳漂漂亮亮,二梳开心快乐,三梳吃饱喝足,小妹笑,花魁笑,二爷不得进闺房,他只听见有人笑,却不知道为何而笑。
      小妹拉住花魁的手,问花魁是不是新娘的愿望都能成真。
      花魁点头,她往日浓妆,可今天是小妹的日子,她可不敢盖过小妹的风头,这么一点头,素净的脸上带了股少女的喜悦感。
      二哥是真心喜欢你,他知道你爱自由,所以只能放你自由,我们家人都不聪明,姐姐你要见谅。
      从那以后,花魁闭门谢客了小半年,有人说她有了身子,有人说她染了脏病。二爷也敲不开花楼的门,小半年过去,人家都忘了花魁,忽然有一天她的窗子开了,二爷正坐在窗下吃酒,他抬头的时候,光与目光一并落下来,刺的他有些晃眼睛。
      皇上是我哥哥,我擅自离宫就是看不惯他作威作福的品评我的作风。
      不,二爷身上裹了层酒气,你什么也不是。
      花魁不满于自己的玩笑话直截了当的被戳穿,她说我想了很久,二爷对这个很久不可置否,要是嫁了人,就没有花魁了。
      所以我不娶你,我只睡你。
      这天下的男人任你睡遍,我只睡你。
      这两句话的后半句字同意不同。
      花魁眼睛忽然就亮晶晶的,她问二爷那什么时候睡呢?
      现在。
      过了三年,又过了三年,二爷养了群精良干事,上可谈议国事指点军况,下能偷鸡摸狗无事生非,花魁仍旧住在花楼里,他的食客们又尝过花魁味道的,都说是妙不可言,二爷不愠不怒,他说了要她自由自在,就让她自由自在。
      花魁想要自由自在,她就去自由自在。
      这是他们自己的小世界,老将军管不了,就由他去吧。
      小将军被俘的消息是忽然之间传来的,二爷本是在酒馆吃酒,老将军匆忙叫他回府,说三妹出了事了,二爷镇定自若的看了简信,说这蛮部未必讲理,纵使是让了城池也未必放人,三妹之前那般威风,这回想必是要吃点苦头了,他说此事非寻常手段能解决,于是便安排下去,撬锁小贼,人皮面具师傅,烂药王都叫上。二爷这时偏头一看,才发现一向威严的老将军竟抖起手来,给他年轻三十年,便要抽了快刀绑了红布条砍他娘的,时间是个不可逆的东西,二爷将柔软修长的手盖在老将军发抖的手上。
      我亲自去。
      二爷手心一转,却见老爷子给他塞了张纸条。
      当晚二爷去了花楼,他不急不缓的喝了杯酒,放下叠银票来,今夜我要睡你。
      花魁替他脱下披风,二爷不急不缓的前奏。
      待是人也喘急,窗幔也拂,二爷在意识微微混沌的花魁耳边说,明日我便要去漠北,三妹被俘,这一趟我不亲自走就不安心。
      漠北可是苦寒之地,你如何受得了。
      不怕,只是漠北没有花。
      便也没有花魁了。
      二爷起身,花魁给他穿上披风,二爷转过头来,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小将军营救成功,带兵反攻大获全胜。
      随之而来的消息就是小将军跑路,二爷了无音讯。
      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牡丹丁香栀子花全部都开遍了,二爷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漠北染上了寒病不治身故,也有人说他因相貌姣好被蛮王掳去。说了许多,而最后二爷终究是没回来,他没回来,所以每一种流言蜚语都成了可能。
      花楼依旧在,花魁也依旧在。
      二爷的食客们却纷纷的散去了。
      那一年雪特别大,花魁要去关窗户,她忽然看见窗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望着她,他不驼背也没有烂疮,只是满脸的胡子让人一时间认不出了。
      这时她想起二爷情深时分说的话,他说老爷子让三妹走,三妹一走,皇上定要追责迁怒,便是我死也抵不过了,老爷子都知道,他是要一命换一命,用我来成全三妹。
      我愿意。
      花魁关上了窗子,满屋花香怡人,她脱下衣裙,浸入水中,不知是香浓还是疲乏,水流浸漫的舒适中,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我们各得其所,也算是最后的成全。
      最后,花魁也成了个宿命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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