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吟》蔡蔡老板

1、卧龙吟

　　将军十八，意气风发。
　　时人都知道这小将军是女儿身，班师回京既不做高头大马，也不作雄姿英发，倒真像个闺中女儿，坐着轿子去面见圣上。
　　能安邦定国分什么是男是女，牛鬼蛇神。
　　皇上这话都说了，群臣也都无话可说，只有身残志坚的老将军臊红了脸。
　　老将军膝下二子二女，大儿子先天体弱，二儿子逗鸟听曲冥顽不灵，本是无甚指望，偏偏这个当上不上当下不下的三女儿继承了他好战不屈的血脉，十二岁老将军把她带入军营，吃饭喝酒大鱼大肉，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女孩子十八岁最好的年华，她就耗在了边关野外，一张白玉似的小脸吹的又黄又红，活像是小丑画里头的主角。
　　娘抱着她哭，妹妹抱着她哭，她也哭。
　　她爹安抚完她娘，安抚她妹妹，最后一个爆栗锤在她头上。
　　你哭个屁。
　　小将军抹抹眼泪，大家这不都哭，我不哭多不合群呐。
　　抹完眼泪一口粗话的骂她爹混账，也是没大没小惯了，她要去面圣，便要洗净换衣沐浴焚香，折腾了小半天，那打了结的头发也扯不开，他娘也是跟了她爹这个莽夫一辈子，真是解不开了索性把打结的几缕头发剪了，最后挽个髻子倒也看不出来。
　　她娘是苦口婆心的教，到底是个女孩子，十八年岁也该考虑婚事了，你妹妹才十六，定亲的人就已经踏破了门槛，你就是再厉害，到底是个女人家，女人家的本分是相夫教子，你不相夫教子，那就是不守本分。
　　小将军不读书，她觉得他娘说的不对，又不知道哪儿不对。
　　洗干净了，穿好衣服了，小将军就上了轿子，进宫领赏去。
　　她问她爹，皇上能给什么好处。
　　她爹神秘兮兮的说，那好处可多了，要金山得金山，要银山得银山。
　　小将军乐得屁颠屁颠的，等我得了金山银山，给娘买绸缎，给大侄子买糖，二哥买鸟，小妹买胭脂罗裙，给爹置办小妾，小将军想的美滋滋的，进宫面圣也是美滋滋笑嘻嘻的。
　　见小将军跪地行李，皇上说，征战多年无人教养倒还懂点礼数，皇上说，起来吧。
　　小将军起身见着皇帝那白嫩嫩的脸，只咂嘴，深宫豢养果然人就不同了，她露出点谄媚的嘴脸，把皇上打量个遍，丝毫不去想人家班师回朝都是大宴群臣，怎么她回来就要单独面圣呢。这就是不读书没文化的下场，想问题不充分，一心只想着那金山银山去了。
　　皇上说，爱卿。
　　这叫的小将军身上一个劲儿的起鸡皮疙瘩，拿钱就走，还要听这么一番客套话，但是听了这套客套话才能拿钱，所以她安安分分的跪在皇上面前听着。
　　皇上说，金银绸缎，珊瑚玉石，奇珍异宝——拉了个长音，像是窑姐们故意吆喝的那一声缠绵的尾音，最后猝然崩断，皇上加了一句，统统没有。
　　小将军一怔神，差点没抽刀，哎刀呢，才想起来进宫的时候就给收了。
　　皇上清了清嗓子，就要长篇大论。
　　我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先帝与老将军定下婚事，将你许给我，此事你心中早就有数，不必装模作样，皇家说话，向来言而有信，我和老将军做过约定，边关既定，便是你进宫之时。看你护国有功，这次回来，我给你个贵妃的位置，也不亏待你。
　　我爹说，除了最好的，都是最差的，战场上你死我活，让人一步，最后命丧黄泉的就是自己。
　　皇上问她什么意思。
　　小将军说，要当将军我就当骠骑大将军，要入后宫我就要当皇后。
　　皇后是谁啊，丞相之女，丞相位高权重，权倾朝野，皇上想了想，也罢，既然我给你你不要，没有夫妻之名也要有夫妻之实，毕竟皇家要言而有信。
　　小将军直翻白眼，皇上别装了行吗？
　　皇上十八岁登基，天下同悲又同庆，小将军八百里逐风回朝只为恭贺皇上，千里风沙万里行，她喝多了烈酒尝宫中美酒都像那种欲语还休的小姑娘，挡了层水袖挡了层团扇剥开一层又一层还要轻纱覆面，好没意思。
　　什么有意思呢，皇上面红耳赤的问她，他喝多了酒，偷偷的换下一身压得人喘不上来气的华服，月上中天，他让群臣都散了散了，他说宫中无味，唯见你是生机勃勃野性难驯，叫人好不欢喜。
　　小将军让他好好说话。
　　皇上说，我要跟你有夫妻之礼。他解腰带解得振振有词，你本是与我有婚约在身，这样也不逾规矩。
　　你是皇上，规矩都是你定的，你怎么做都是不逾规矩。
　　皇上就喜欢小将军这蛮横无理却不横加掩饰的模样。
　　从今天开始，天下是我的了，我命你要护我天下安定，作为回报，我比要政治清明，百姓和乐。
　　小将军开眼闭眼都是明晃晃的，皇上卯足了劲儿在她身上卖力，她跟那些后宫女子可是不同，人家身娇肉贵，小将军腰腹都是劲肉，不用上蛮力是拧也拧不动，皇上就把积攒的那些怨气都冲着小将军发，发狠了的撞她，小将军又不敢抓皇上，这九五之尊，抓坏了是要抄家灭门的，就只能生生的扯床单，这点痛对她倒不算什么，就是这口气堵着憋屈，生气，皇上说这好是不好，你倒是吱个声啊，小将军吱了一声，要是她用上力气，明天这皇位上就要换人。
　　小将军被皇上睡完，拍拍屁股就走。
　　皇上说，边疆既定，你是不是要多在京城待些时日。
　　边疆可从来不会安定啊，我的傻皇上。
　　小将军回了家，她爹也不奇怪说怎么两手空空去两手空空回，小将军一看就知道她爹这是跟皇上早就串通好了，她说皇上要让我入宫，我说天下未定哪敢入宫啊。
　　气的她爹又是一个爆栗，到底几十年拉弓射箭，手劲儿奇大，锤的小将军俩眼发直，一看这情形她娘赶紧提起下摆追着她爹去踹，踹了一圈，小将军好了，她娘才又温柔贤淑的像个有品阶夫人的模样。
　　小将军在京城待了一周，皇上三番几次的催她进宫有事商议，都被小将军以爹手劲儿太狠锤的痛病发作卧床养伤为理由推拒了，暗部回去跟皇上说，小将军跟她二哥逛青楼去了，皇上也不生气，让带了个信给小将军，说对京城的青楼这么流连忘返，就不要回边疆了。一听这话，小将军还是有点犯怵，她说二哥花魁呢见了的确好看，爹不是巴闭的人，你要娶他大概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你是什么样人，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她二哥锤她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小将军进宫面圣，与皇上彻夜长谈，第二天离京，上马的时候腿软差点没上去，好在老将军在边上，大手一拖，把小将军扶了上去，可不要教娘担心。
　　皇上拿起弓来，射了一箭，为小将军送行，这隐喻的意思小将军竟然看懂了，她气不过，回了边疆几场小骚乱都是连连败仗，皇上没办法，送了书信过来，说他有过，不要拿百姓生计开玩笑，小将军把信丢进火里，从烤小羊羔身上切下来条腿来分给军师，明日再战，定要杀他娘的威风。
　　戈壁大漠的太阳可红了，这儿什么都是坦荡直率的，沙子就要生生的拍人脸，太阳也不加遮掩的炙烤大地，天寒地冻脸都冻掉一层皮，所以这里的人啊，也都没什么阴招，杀你就是杀你，对你好就是对你好，小将军进不了后宫，她进去了，就不快乐了。
　　皇上登基五年，皇后无子，而妃诞一子，皇上开心，又要群臣欢宴，皇上千里迢迢来了诏书，说不忙就回去看看，小将军把信烧了，看他娘的。
　　小将军未到，诞子宴拖成了满月宴，小将军未到，满月宴拖成了百天宴，小将军仍未到，百天宴拖成了周岁宴，小将军终于到了，皇上大宴群臣，普天同庆。
　　小将军不为皇子周岁，她小妹出嫁，嫁商贾之子，大哥娶尚书之女，二哥要娶风尘女子连哭带闹家里不同意二哥反正就要天天粘着人家不松手，他爹盘算来盘算去，估计皇上这么亲他家是攀不上的，也不能叫小将军就这么把自己熬老了，小将军说那不如就比武招亲，谁打得过我谁就娶我。
　　她爹一想，这事靠谱，生个龙精虎猛的外孙，好再振家族雄风。
　　比武招亲的风声放出去，却没人敢来，谁宁愿娶个不着家的悍妻回家。这风声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手一拍，让小将军来面圣述职，反是横也由他竖也由他，皇上把他大哥二哥那虚张声势的官衔一年，又关心了一番他老爹的身体，小将军饶是个傻子也明白皇上什么意思了。
　　皇袍难脱，皇上什么时候自己脱过衣服，将军什么时候脱过皇上衣服，衣襟一掀就剥了裤子，小将军横刀立马，□□有劲儿，皇上弄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小将军满是茧子的手一摸进去，皇上就连呼不好，小将军这还没开始皇上就结束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了句谢主隆恩。
　　谢你个贼娘恩。
　　刚才不算，这回重来。

　　妹妹风光大嫁，小将军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又是红烛又是喜字，凤冠霞帔她摸了一遍，说了声真好。大家都听见了，都装作没听见，小将军身边有个伴身丫头，跟军师看对眼了，她琢磨着，这次回了边关，也要这么给他们两个操办一席算是成人之美了。
　　老将军借酒谈天，说皇上我家三女这些年戍守边关，眼见着二十多了，再不觅良人恐怕是要孤独终老了，皇上寻思说这岳丈是打算来催婚了，没承想老将军话锋一转，说我跟先帝当年酒后戏言不该作数，皇家他女儿是没这个福分也不贪图，不如就择一青年将军共结连理，夫霸妻蛮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给皇上气的，背后直骂老将军言而无信老匹夫。
　　小将军一路回了漠北，这几次三番都没事儿，这次回去了就头痛腹痛，酒肉都腻吃不下肚，小丫头大婚那天小将军坐了上宾，她欢喜的像是自己出嫁了一样，第二天小将军才扯着丫头说，这次葵水好不正常，小腹绞痛难忍，丫头一看小将军面色，便是非说要请个大夫不可，军医不治女病，城里的大夫来了一天半，一搭脉就说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赶紧给小将军冲了药服了。
　　小将军苦的直皱眉，问是什么情况，怕是不治之症了？
　　大夫说这是要胎掉了，丫头听了这话直打哆嗦，小将军倒不急不忙，说快先稳住，她心想，这谋害皇子的罪名，她一家人的脑袋可赔不起，赶紧把苦药喝了干净，叫丫头拿纸拿笔，拟密信一封。
　　小将军不读书，没文化，咬了半天笔都不知道怎么写，她是想打，又不敢擅自做主，要是偷摸打了，皇上也能知道，这话就没地方说理了。
　　倒是军师听了丫头枕边风，给小将军出了主意，于是小将军拟信一封。
　　前线战况多变，若有触犯龙怒之事，可否一力承当不扰家人。
　　这信送到皇上处过了小半个月，皇上大笔一挥。
　　不允。
　　又小半个月，回来了，小将军一看信，便紧紧叫着大夫可要稳住了胎，这一胎可是全家人的脑袋，值钱着呢。
　　大夫说，要稳胎就要卧床休息。
　　贼爷好叫我军心不安，队伍松散。小将军骂骂咧咧的，药是吃着，兵也练着，缺一不可。
　　眼见着肚子大了，衣服穿不得了，丫头就坐在床边给小将军改衣服，将军叹了口气，眼见着要开战，真是累赘，丫头跟了小将军二十年，从小一块儿长大，看将军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心酸，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掉成一串珠子。
　　小将军说，要我是男儿身，定不叫那狗头军师占了便宜。
　　她在城上纵观全局，到底不是亲身带战，输了两战，这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便书信一封，小将军打开只有二字，混账。
　　她叹口气，要亲自带兵冲锋了，盔甲一压，就看不出身子来，小将军马上挥刀斩落人头无数，一支箭正中敌将眉心，大捷之战。回了军营丫头才看出来将军不对劲，赶紧卸了铠甲，小将军一步一步走的分外沉重，进了帐子才倒了下来抽成了个虾米。丫头一摸，裤子湿透了，赶紧叫大夫来，胎小出来的顺当，小将军拍拍脏兮兮的小孩儿，说倒是个有良心的。
　　小将军让丫头拿纸拿笔。
　　半个月以后皇上见信，说可有暗部亲信，速到漠北来。皇上心里一紧，匆忙安排人上路，人过了两个多月才回来，说是不敢加急，皇上说有什么事还不敢加急，人从怀里一掏，露个小女婴的脸出来，再一掏是小将军的亲笔信，她怎么写字反正都丑。
　　漠北严寒，恐皇女受扰，便物归原主。
　　落了两滴墨水，另起一行。
　　若是不喜，便交由老将军抚养。
　　皇上捧着小女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问亲信，像朕吗？没等人回答，皇上就喜滋滋的说，像朕。
　　孩子无名分，皇后亦无子，便落在皇后名下由皇后抚养。
　　小将军守边三年，听闻皇后把孩子给养死了。她坐在地上看夕阳，火烧一般的热烈沉下去，就是夜了，漠北的夜极凉，丫头给她披上裘毯。皇上也没给她什么解释，只说孩子本身就体弱。
　　一年后皇后诞子立为皇储，普天同庆。
　　小将军被命令回京贺喜，她指着皇上的鼻尖，最后还是没骂出来什么话，皇帝说，丞相权倾朝野，你要理解。
　　理解什么呢，她没读多少书，她说别的不管，要是她的儿子当了皇上，我就要你这江山崩裂。
　　皇上把她丢回边关吹风沙去了。
　　回去的路上，小将军看到一个乞丐小女孩，她算了算，似乎是差不多的年纪，便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小女孩儿没爹没娘眼神清澈，她问小将军去干嘛。
　　小将军说，练功夫杀坏人，护一方安稳，护百姓周全。
　　女孩儿点了头，小将军就把她带走了。
　　又守了六年边关，朝中出了大事，丞相因结党营私密谋谋反被皇上丢进大狱，皇后因此被废，太子扁为庶民。
　　令立卫国公女儿为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将军手一抖，箭射歪了。
　　小女孩儿扬着小脸说，娘你有心事。
　　有个屁心事。将军放下弓，贼爷杀羊吃肉来。
　　将军有军法也有规矩，治军严明但是喝酒吃肉时候却肆无忌惮，丫头生个小男孩儿，比将军的小女孩儿小了三岁，成日里就知道黏在小女孩儿身边，他说我爹给你娘做军师，我用功读书，等我长大也给你做军师好不好。
　　将军说，人家说喜欢你，说的小姑娘羞红了脸。

　　太后做寿，将军就带小女孩儿回京，京中的繁华是小女孩儿梦中都未曾见过的，将军问女孩儿，要留在这儿还是回漠北，小女孩儿一点也不犹豫，说要回漠北。
　　将军说，你像我。
　　老将军摸着小女孩儿的手，说她像你。
　　皇上也咬住她的耳垂，说她是像你的。
　　正是最热的时间，将军回来的时候晒得都认不出来，皇上开始也没认出来，叫暗部在欢庆的文武百官中找人，找到将军人家引她去内室，将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于是被人暗算敲晕拖进了内室，将军一醒，睁眼就看见了皇上。
　　皇上可不心疼她被人敲的有多疼，她醒来之前皇上就解了她的官服铠甲，将军脸黑手黑腿黑，往内里就是白花花的，他问关边怎么样啊，蛮夷之地的人如何啊，地方民族有没有忤逆之心啊。将军一手能把皇上打翻，皇上就又把将军一家人拿出来说，说你二哥跟人抢花魁，错杀了卫国公家的公子，这事儿让你爹压了下来。
　　于是将军就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
　　皇上脱了衣服，轻轻松松的压了上来。
　　说你是明君。
　　皇上一愣。
　　将军于是重复了一遍，百姓说你是明君。
　　皇上就笑，那你觉得呢。
　　将军没说话。
　　皇上说，你女儿跟你太像了，你要是敢战死沙场，我就纳她为妃。
　　将军说，她要是不从呢，她可是无牵无挂。
　　那我就杀了她，给你陪葬。说完皇上从枕头下面摸了个平安符出来，挂在将军脖子上。你不要怨我，国大家大社稷为大。
　　睡就睡，日就日，不要废话。
　　睡完了将军提裤子，说蛮地探子来信恐之前商谈有变数，她明日就走，想去看看女儿。
　　皇上说孩子喜欢桂花酥，埋在一棵桂花树下了。从此闻到桂花香，那都是她的味道。
　　漠北没有花。
　　将军此次一回，边疆便乱，皇上成日里西望，只盼能收到佳音。传来的却是将军被俘的消息。
　　敌方说用城池换将军，皇上没有同意，这江山是分毫不能失的。
　　正面交锋，将军就在敌后受辱，什么侮辱都吃过了，心也凉了，将军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有人来劫她出狱，一路逃亡到了自己的地盘她才看见帐子里坐的竟然是她二哥。
　　爹让我来的，说我熟识三教九流，就要用不一般的方法来救你，一路带着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混混们来了漠北，果不其然出其不意。二哥带了爹的意思过来，将军听了后沉默了很久，二哥于是打了个响指，说爹同意我的婚事了，他到底是爹，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你吃了太多苦了，为家里考虑太多了，够了，不要顾及我们了，二哥能救你，就能自顾周全，爹娘大哥小妹都能，你想想自己吧。
　　将军说还能一战，于是提刀上马硬是活生生的追了人百十里地，大获全胜。
　　皇上在京中大宴群臣，封赏将军。
　　过了半个月，传来将军跑路的消息，皇上龙颜大怒，叫老将军问话，老将军揣着明白装糊涂，说女儿远在漠北，他如何知晓女儿去踪。
　　皇上叫人去抓，没带回来人，说是将军□□逐风，日行百里，过了天山，进了蛮夷之地，而后西进南行了，一听这路线，皇上心里就明白了，将军小妹的夫君和外国做生意，走就走这条路，他叫将军大哥来问话，将军大哥跟老将军一个说辞，都是不清楚不明白什么也不知道。
　　找了三年，又找了三年。
　　将军女儿十八岁，正是青春好年华。
　　皇上召她回京，她说我娘说过。
　　皇上知道她娘说过什么屁话，他说我要封你为后，我要全天下都听见，全天下都看见。

　　江南侠客劫富济贫主持公道，正是闹得热热烈烈，这侠客组织，多是女侠，以花为名。
　　大哥调到江南，正是要处理这事，他带着大儿子在茶楼喝茶，一阵风过，窗门都关上来，再一睁眼便有个人坐在了他面前，大哥安然不动，直说你啊存心是吓你侄子，故弄玄虚。
　　都以花为名，你叫什么呢？
　　我不叫花，因为漠北无花。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爹说，无论如何，你不能回去，走了就走了，不要回头。
　　哦。
　　爹说要我来江南给你置办产业，怕你无人送终，要他来陪你。
　　啊？
　　爹最后说因为你，娘快把他打死了。
　　将军就笑。
　　皇上把将军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饶将军什么都不说，家里人也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他们攒成一窝叽叽喳喳的麻雀，最后老将军拍板，将军十二岁随军为了这个家，十六岁赴边为了这个家，十八岁挂帅为了这个家，十数载戍边任皇上欺压也是为了这个家，已是耗尽了好年华，不能再耗余生。
　　将军撅起嘴巴，说爹怎么这好了，当年给我压腿差点踩断我的骨头。
　　你不懂爹。
　　可你不懂皇上。
　　他不懂感情。
　　你不懂政治。
　　时人称道，千古明君，政治安稳，百姓和乐。这不就够了，他要娶谁自然有他的打算，朝纲如何平衡他也有他的办法，他是一国之君，要胸怀天下，将军不恨他，做什么他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所以从道义上来说，将军没法恨他，她就是有点难过，大概是因为她那个模样已经模糊的小女儿吧。将军丢下一封信来，而后迅速的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像阵风似的。
　　信是写给皇上的，大哥原封不动的交到皇上手里。
　　皇上把信推到一边，问大哥江南侠客是否为患。
　　大哥说，尚可。
　　皇上在桌旁坐了一天，走的时候将信揣在怀中，用了晚膳看了歌舞，他说今夜不翻牌子了，屏退了众人，皇上从怀中摸出带着体温的信，他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动作迟疑而慌乱，即像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又似二八年岁的毛头小子。
　　只四个字，谢主隆恩。
　　还未封赏，谈什么谢谈什么恩？
　　皇上忽然明白了，这是先斩后奏，求他成全，一是放她女儿，二是放她。
　　他气急败坏的跳起脚来，失去了风度和雍容，他狂躁的叫喊着，不允不允不允。
　　而寝宫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余音，皇上匆忙的推开寝宫的门。
　　外面就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这太平盛世，他求之不得。
　　而他手里握着那张字迹丑陋而凌乱的宣纸，任微凉的夜风从身侧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