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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一 传说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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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三日后,毓骁带着使臣抵达天权王城,执明依照国礼盛情款待,如今这天下只剩了这么两位君王,互通往来本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野心在这天下,若不想立刻兵戎相见,缓兵之计唯有通商与和亲两条途径。
然而大殿之上,两国之王谈崩了,当即不欢而散。
“王上也真是的,”执明寝宫的书房里,莫澜一边研墨一边抱怨,“遖樎的战马可比当年天枢的强悍多了,天枢的战马可日行万里疾如飞,却无法穿越冰层沼泽,遖樎的可不一样,它们就是在那些境地里长大训练出来的。还有那兵器制造……”
“行了行了行了……”正批着折子的执明举起拿着朱砂笔的手挥断了莫澜的话,同时另一手把批完的堆到一边,“从早上念叨到晚上,一整天了,本王的耳朵都要被你念聋了。你这么反反复复的不无聊吗?嘴里不会起泡吗?”
莫澜在嘴里动了动舌头感受了一下,无辜道:“确实起了个。”
执明气结,撂了朱砂笔,抱起还未批阅的那一摞奏折就往外走,莫澜立刻紧跟在后面。
“王上这是要去找阿离吗?”莫澜不死心,继续游说,“若是阿离还是兰台令的话,也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两样弄回来的。”
“莫澜!”执明几乎要被逼疯,仿佛太傅的魂魄附在了莫澜身上似的,明明往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今日尽成了个尽忠职守的大忠臣,“那遖樎王本就只是打着幌子来试探本王的,不拿出这两样本王最需要的东西,别说入宫商谈,天权他都进不来!”
“那……”
“那什么那!”执明被烦得跺脚几乎想要一脚将莫澜踹出宫去,“本王说没戏就是没戏!”
莫澜还想要劝,这时小胖跑了过来,说骆大人回来了,执明和莫澜均是脸色一沉,执明使了个眼色,小胖立刻明白,上前将执明将怀里的奏折全部抱走。莫澜抖了抖衣袖,立刻快步冲出门外,一把拉住了骆铭的袖袍。
“骆大人你可好好劝劝王上,”莫澜委屈道,“我劝了一天了,王上什么都不听,这不白白的失了这么些好物。”
“方才进来时听说王上今日暴怒,可是为了和遖樎通商之事?”
遖樎这次进入中垣的动作大张旗鼓,全天下几乎都知道了遖樎主动要与天权谈判通商的消息,并且是用遖樎最好的战马和最强的制兵术作为诚意,毓骁这一招可谓先下手制敌,这眼下除非谈判成功交易达成,否则就是天权不通情达理无视天下太平,这台阶恐怕执明轻易下不来。
“是啊……”莫澜犯难道,“就是遖樎提出的条件有些太苛刻……但这要是真谈破了,我怕得战火必起啊……”
“遖樎虽说不参与中垣事物,但慕容离一死……”
“对呀……”莫澜忧心道,“诶,对了,你进去要小心,王上正气头上呢。”
“谢莫郡侯提醒。”
二人互相作了个揖,莫澜便往出宫的方向去了。骆铭在门口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一计,只要他逼急了执明,商谈必定崩裂瓦解,战火必起,那他们便可以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骆铭又捋了捋自己的计划,确定没有纰漏,方才进入殿内。
执明正坐在殿上看着一本封皮华丽的折子,眼皮抬也不抬便道:“骆先生回来了,本王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回王上,微臣办事不利,”说话时骆铭已在执明座前跪下,叩首谢罪,“微臣愿为王上尽忠排忧,却又不愿忤逆恩师,此难两全,请王上降罪。”
见他跪下,执明立刻站了起来丢下手里的东西,绕过桌子将骆铭扶起,“本王没想怪罪骆先生,本王这几日仔细想过了,如果你的师父当真回绝,本王就让骆先生做这天枢王。”
“王上!万万不可!”骆铭大惊,心想执明行事作风果然如师父所说难以预测,按兵不动反倒他被牵着走。
“本王心意已决,况且本王登基共主,骆先生功不可没,这天枢国的王位骆先生就别推辞了,”执明笑道,不由分说拉着骆铭在殿下的椅子上并排坐了,“本王知道,骆先生乃大才,不能被本王这般拘在宫里给糟蹋了,与其在这朝中帮本王些小事,骆先生不如帮着本王治理一域。本王立刻派人去天枢旧都修复王城,择日便举行复国登基典礼。”
骆铭自知这当下天枢乃烫手山芋,遖樎之事若不能和平解决,战火一起,首当其冲的表示天枢。而他却正想挑起这两国的混乱,以便天枢能真正复国,而非某国一属。
然而执明并不打算再给他推脱的机会,转身去案前取了那本装裱华丽的奏折给他看,正是遖樎此行的商议书。
骆铭大致看了看,心中算计着既然天枢附属之事已经无法转圜,那当务之急至少是要避免天权遖樎之间的战火,说不定反而可以利用遖樎反咬一口,于是只得将原先的计划全盘推翻。
“遖樎欲用锻兵之术换取五座城池?”骆铭惊道,顿时细看了那些城的名字,“这些地方要么丰产粮食,要么枢纽交通,这……”确实太过分了。
“骆先生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欺人太甚!”一提到这事执明瞬间暴怒。
“如此看去确实,”骆铭沉道,“但王上往远处想想,当初遖樎几乎一统天下,除了遖樎士兵骁勇善战外,剩下的不就是因为武器和战马中垣无一国可以匹敌?如若王上将这二者握于掌中,来日若遖樎野心再起,便也毫不可惧。”
执明沉着脸满是不情愿,也没说好与不好。
“王上……”
“本王知道了,”执明闷声道,“骆先生说的本王会仔细考虑的,”忽而又想起什么,立刻道,“小胖!把本王为骆先生请来的工师带进来与骆先生瞧瞧!”尔后又转向骆铭,满面得意的样子,“这两日本王把国内最有名的画师和工匠什么的都请来了,天枢王宫不仅要修,还要大修!”
正说着,小胖已带来了几十个人,乌泱泱的全立在殿外。
“骆先生可以考考他们,”执明兴奋道,“要是好就全部带去,明日本王就派一队精兵送他们去天枢王城。”
骆铭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甚感无奈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叹这执明果然想一出便是一出,丝毫不见章法。
执明终于打发了所有人得以清静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其实白日里天气还算不错,出了些太阳,但是前几日的那场大雪却让空气中凭增了许多的寒冷。待到这场大雪化尽了,春天也就该来了罢,执明这么想着,挥退了宫人,仅带着小胖往御花园里慢慢踱去,刚一转进御花园的拐角,忽然疾步如飞地往向煦台赶去。
执明走的很急,小胖紧紧的扶着他的一条胳膊,方才一条石子小路,路面上虽然已被宫人清理干净,但此路极为偏僻鲜少有人走过,因此仍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执明走过的时候不曾注意,加之行速极快,防备不及险些跌进旁边的湖里。
“王上,您慢点儿啊,”小胖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魂来,心有余悸的劝道,“这条路又窄又不敞亮,好歹看清了走。”
“不行不行,这么晚了阿离该饿坏了,”执明不仅走的急,语气也急得很,“阿离总要等本王吃饭,本王晚一刻,阿离就得多饿一刻,这宫里头等大事就是不能让阿离饿着!”
“慕容国主每次只吃那么一点点就不吃了,”小胖嘀嘀咕咕道,“相比之下,我看是您饿了吧。”
虽然小胖声音极小,但奈何周遭过于安静,执明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鉴于赶路比较重要,执明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却如执明所说,向煦台内已经布置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莫澜和庚辰正轮番着将些冷了的拿去小厨房里热着,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窝在炉鼎旁边的躺椅里的慕容离就不见了身形,莫澜当即一身冷汗被惊了出来,紧接着就看见门边慕容离正撩起了些许帐帘,冷风灌进来,他似乎被这风吹得冷了,往帐帘后面躲了一躲,偏着头从那一帘缝隙里往外看。
前些日子慕容离刚醒的时候,总是忽然回过神来似的在屋子里瞅一圈,然后也不管外面是风雨还是冷雪,拦也拦不住的要往湖水中央的那座亭子里去,进到亭子里便又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仿佛这亭子里藏着什么无人知晓的,却又已然成为他的执念的东西。
起初,一行人都对此十分摸不着头脑,就连几乎时时刻刻跟着慕容离的方夜与庚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执明没了耐性,索性指使了他们两个连带着小胖一起,将那亭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仍一无所获。
直到有一天,执明带着一摞未能及时批阅的奏折过来,并按照惯例先去亭中将人强行带进屋里,慕容离见了他手里的东西,终于抬眼将他执明放进了眼底。
他虽无魂无魄万事不知,却仍旧记得自己曾在此处为眼前这人做了他所能及的所有事物。
那天,慕容离终于乖顺的仍由执明牵着回了屋里,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阿离,门边冷,”莫澜随手扯了件斗篷将慕容离裹起来,又轻轻拍了拍他撩起帐帘的那边胳臂,“我们进去等吧。”莫澜手里轻柔却异常坚定的将慕容离拉回屋里,慕容离不肯坐在桌边,又只好让他躺回躺椅里面。
莫澜仿佛已是这向煦台的总管大人,自从天权密室中执明将慕容离托付给他照看,从那刻起他几乎要扎根在慕容离的身边,除了亲自处理了向煦台的大小事务,最重要的还要在执明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慕容离。莫澜端着刚刚热出来的一碗桂圆莲子羹,刚坐到躺椅旁边,慕容离淡淡的看他一眼,闭上了眼睛,任凭莫澜怎么哄怎么喂,就是装睡,就是不吃。
好在执明终是赶了过来。
“阿离!阿离!”执明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圈进一大股冷风,跟在后面的小胖赶紧将帐帘拉好,把门缝捂了个严实。执明已经脱了大氅丢在外间,自己跑去炉鼎边上将自己前前后后全部烤热乎,一边烤还一边哆嗦念着,“冷死了冷死了。”
慕容离看着他,似乎被他口中的冷感染,原本放在毯子外的胳膊收了进去,连带着整个人也往毯子里缩了缩。执明见他怕冷成这个样子,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烤的暖热的手伸进毯子里摸了摸慕容的手,确实比自己的冷的多。
“阿离起来吃饭吧,本王快饿死了,”执明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呗饿的惨兮兮的样子,手里握紧了他的手将慕容离拉起来,揽着他往桌边坐下。
自己岁嚷着饿,却先哄着慕容离喂了半碗桂圆莲子羹和一些鱼肉蔬菜,直到他再也不肯吃了方才罢休,而到这时执明也不觉着饿了,正想着随便对付了好给阿离念书听,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个黑衣人重重的摔在他们面前,紧接着小胖冲进来将那人压制在地上。
寒风从敞开的帐帘处灌进来,外面庭院中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执明来不及多想立刻将慕容离裹进怀里挡住寒风,莫澜脸色惨白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想要拉上帘子,正在这时,方夜和庚辰押着一个人进了屋子,那人也穿着一身夜行服脸被一块黑布遮的严严实实。
“什么人!”执明暴怒,大喝一声,慕容离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们,手里抓紧了执明的衣襟。
黑衣人抬头看着他们愣了一瞬,尔后仰天大笑,忽然挣拖了庚辰与方夜,一个箭步冲向前去,手如鹰爪向执明怀中的人抓去。
执明大惊心底却冷静如冰,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将桌子踹过去,愣是将黑衣人逼退两步,同时他又借着力道抱紧了阿离翻身滚倒,与此同时黑衣人疾步追上,鹰爪抓下撕破了执明的厚锦袍袄剜入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