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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卷一 传说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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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王城前，人群熙熙攘攘的排着数条歪歪扭扭的长龙，这日里天气忽的冷了下去，大风凌冽地刮过王城外的大片荒地，人群顿时紧了不少，但到底都是哆哆嗦嗦的。
不时有商队需要进出城门，能走的却都是正门两侧的偏门，这对商人来说是不吉利的，以至于城中大多数商队都选择推迟行程，而城外的则暂时落定在城墙脚下驻扎下来。
天枢国复，国主招纳贤才能士已有半月余，最初几天排在城门口的队伍绵延至城外数里，而今日之数大概是最后一批前来自荐的了。
城外的商旅倒也自在，半月下来竟已成一个略大的商圈，里边布匹金银珍宝应有尽有，也有周围的百姓看中了此地的商机前来贩卖米面肉酒的，也有干脆留在这里开起小摊做些小菜烧烤的，一时间竟是热闹非凡，守城军官持王令，对这些暂留此地的人们格外照顾，国之大事当前，百姓能齐心并且体谅这种种不便，即是难得可贵。
此时天气骤变，竟有人拎着一大壶热过的酒在人群中分与那些人喝，吃人热酒自然是要给钱，但那人却一概不收。
“现在是为国效力的时候，老夫帮不上忙了，只能备些热酒，你们要是能留在这城中，便时常光顾老夫的酒楼吧。”老者如是笑道。
那老者的酒楼，便是王宫近旁仲堃仪与骆铭去过的那家。
而此时天枢王宫的大殿上，十余名被选中的人正躬立于王座之前，等待王上赐酒，然而奇怪的事，王座上空空如也。
“行酒礼！”
总管公公高呵一声，众人齐举杯向王座敬酒，动作快些的仰头饮尽，动作慢些的，正欲饮酒，却见四周忽而扑倒一片人影，无一不是口吐黑血不及挣扎便一命呜呼。顿时，四下混乱，尚未饮下毒酒的纷纷丢了酒杯往殿外窜逃，最先冲出去的几个大约是习武之人，身形迅速闪出大殿，然而下一瞬便被利刃刺穿了身体，复又被推进殿内。
不过半刻功夫，大殿中活着的只剩下总管公公和武装精良的御林军，又过半刻，被血染透的大殿又恢复了原有的肃穆与辉煌。
“有劳穆将军了，今儿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批了。”
“高公公也辛苦了，想不到那执明小儿竟会派这么多细作进来。”
“可不是嘛，还好吾王英明，”高公公叹了叹，“可惜了这些才士，投错了主啊。”
穆将军亦是深叹了口气，复又重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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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派往天枢二百余人，选入朝廷一百二十有余，但全部都在入朝首日有去无回，奇怪的是这些人却又都获得了官职与处所，属下前往查验，怕是已经被人用狸猫换了太子。”
时已过晌午，向煦台中慕容离正一边小憩一边听庚辰将天枢的情况细细道来，往日这个时候执明早该赖进他的屋里与他睡在一处，只今日怕是被天枢的事情拖住了脚。
“执明有何应对？”慕容离微微睁了一线眼角瞥向窗外，外面院子里微风絮絮，是何等的安静平和。
“执明尚未应对。”庚辰顿了顿，问道，“执明的替换之法也将要被破了，此事我们早已计较过的，如今可要出手？”
慕容离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出只字片语，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唯有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乱响。
“我的病，执明已经知道了”慕容离忽然出声，声音轻微，几乎要被淹没在风声里，“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说与我听，还是他以为毒发时的事情不会留在我的记忆里。”
“可是这几日执明的举动并未有何变化呀？”庚辰诧异，向来平淡静默的性子，竟也被惊着。
“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慕容离淡淡的说着，又闭了眼睛，“沈先生虽然高明，但与院判大人相比较，到底难分上下。”
沈先生，名云，是隐居于世的神医，中垣广有其济世救人的传说，年近半百却仍旧是一副少年的模样。慕容离所用毒药与解药均是出自沈先生之手，并且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向煦台为慕容离号脉解毒。
庚辰的轻功，便是自幼与沈先生一处时学的。
“如今执明待我如常，我若是道破这层，反倒是不能平淡相处了。”
“那天枢……”
“如今的执明，已不可同年而语，狸猫换太子，太子换狸猫，不过是环环相扣首尾相接罢了，他心里定自有决断，你和方夜盯紧些，倘若他处于下风无力反转，我们再行动。”
慕容离淡淡的说出这么一句，最后那几个字越来越轻，迷迷糊糊的叫人听不真切，庚辰还想再问，却发现慕容离自然睡着了。
向煦台中慕容离睡得可谓安稳，执明却在自己的书房里大发雷霆。
“废物！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执明一把将手中的锦布奏疏摔在地上，不可置信道，“三年！本王三年的筹备！全死完了！全完了！”
“微臣还听说……听说……”莫澜跪在当下，战战兢兢的“听说”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没事，本王还有准备，”执明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潜入各个朝廷重臣和贵族势力的人呢？”
“……微臣要说的正是此事……”莫澜唯唯诺诺道，“传信中说骆铭正要给所有大臣和贵族的子嗣……滴……滴血验亲……”
执明一顿，尔后重重歪靠在椅子里。执明的计划统共有三个，派能士进入天枢朝廷这一条已经被完全瓦解，剩下的两条之一便是这招狸猫换太子——派人易容并替换重臣与贵族家中的长子长孙——所有这些人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并在天枢复国以前就已经潜入，本以为这些连至亲都无法辨出的“狸猫”可以万无一失，却不想骆铭竟要滴血验亲，更可恶的是，暗中过招与拆招，无论输赢，明地里还都不能撕破脸，特别是现在双方准备都未周全，谁都不想主动撕下这张皮。
“倘若阿离面对这等困境，他会如何做呢。”执明愣愣的坐着，忍不住自言自语。
如果换做慕容离，他定不会自乱阵脚或是亲自前去化解危机，反倒可能将计就计再将一军，如今他执明的困境不过就是被血统所困罢了。
“倘若本王能阻止滴血验亲，或者……”执明忽然低头轻轻的笑了起来，再抬头时目光冰冷，言语之中狠厉而毫无感情，“那些被我们扣留的人定想要活命，如今本王只要让他们乖乖的去验亲再乖乖的回来，也就成了。”
“可是……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万一他们揭发出来……”莫澜格外疑惑，在他看来这是险中又险的一步棋，必定会是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如果他们的命，乃至他们至亲的命都在本王手里呢？”执明冷冷清清的说道，“院判大人早说阿离所中之毒已经制出来了新的解药。”
院判大人所制解药，确实能根除慕容离身上的余毒，但也不过是以毒攻毒罢了，那解药本就是极烈的毒，服用后每隔三日必另服解药，否则深入骨髓四十九日之后便会暴毙。
“此药本王不敢给阿离，放着却又格外可惜，如今倒是正好了。”执明冷哼一声，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子时以前将药和人一并送出。小胖，你现在就去雅苑，给我们的客人劝药。”
“是。”小胖领命。
“切记，不可失了礼数。”
小胖退了出去，莫澜呆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眼前之人为君为王已十数载，唯有今日，像是一个高高在上而又冷酷的王，也唯有今日，莫澜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伴君如伴虎的念头。
“狸猫换太子，太子换狸猫。”执明笑了笑，宛若自嘲，尔后站起来抖了抖衣袍又打了个困意十足的哈欠，喃喃道，“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阿离睡了没有，本王午饭都还没吃呢。”
这情形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不着调的执明，刚刚那个心狠手辣的人，似乎并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