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王欲倾城》》洛水煮花雕

15、卷一 传说 15

　　小胖心里懵得很，虽仅瞬间便意识到向煦台出事了，但仍是晚了一步。耳后寒风凛锐，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拎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远远甩出，腾在空中的时候小胖才借力转身，看清了身后的人。

　　水红色的衣袍翻飞犹如浪上飞花，这是慕容离的身影定不会错，只是此时这身影在小胖看来极其陌生——那身影手持利刃一势一跃皆轻盈如仙，却又狠厉的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处于下风的方夜虽不时躲避招架却已露出疲颓之势。

　　慕容离显然已被激怒，他看见莫澜不省人事的倒在一旁，便认定了方才进来的那个人是这刺客的同党，此一人已是十分棘手，自己几乎尽了全力，却也只是伤他皮毛，自己反倒是被戏弄了一般，在这向煦台内上蹿下跳却抓不住一个刺客，而这刺客竟不还手，即便落跑也只是维持着快他两步的速度，此等羞辱是他慕容离此生不曾尝试过的。

　　此时方夜已被追逐着将近一个时辰，倘若往日对付敌手双方对战数日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但在慕容离面前须处处小心收敛，还得把握住分寸，反倒比大开杀戒难了千倍万倍。方夜是不擅长守势的，反倒是遇强则强的性子，慕容离步步强势愣是逼得他的防守破绽百出。

　　草丛里的莫澜动了动，又“哎哟”一声惨叫，小胖立刻跑过去扶着他慢慢起来。慕容离与方夜也听见了莫澜的动静，方夜余光里刚见小胖扶住莫澜，心底一沉大呼不妙，下一瞬，慕容离一脚正踹在方夜的腰腹上，同时转身大袖翻腾，竹箫脱手向小胖疾刺而去。

　　彼时，莫澜几乎整个人都依仗着小胖的力道正站起一半，小胖扶着他并未在意周遭，当他听见利剑破空而来的声响时，转头剑尖已在眼前咫尺，而他却动弹不得。方夜被踹飞，在被踹出去的瞬间慕容离已夺了他的佩剑，而此时紧跟在竹箫的利刃之后攻向小胖的，便是拔尖刺来的慕容离——毫无疑问，此时的慕容离为救“落入敌手”的莫澜几乎拼尽了全力。

　　莫澜被惊得眼前脑中皆是空白一片，方夜坠地瞬间转身腾起紧追上来。一直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慕容离笔直持剑的那条胳臂，方夜赶上凌空抓住那柄凛锐的竹箫。慕容离只觉如临大敌今夕不保，惊骇回头，却见庚辰一身仆仆风尘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王上莫要动怒，”庚辰清清冷冷的说道，“若是这两个侍候犯了大错，也当交由执明王上才是。”

　　慕容离有片刻的恍惚，在这恍惚之间慕容离一边收了短剑一边疑惑地看着庚辰，忽而出声责问：“庚辰你去了何处？我不记得曾派你出去。”顿了顿又接到，“这些奏折是怎么回事，速整理了送到书房里去。”说着便持箫往屋里走。

　　庚辰与方夜有些摸不着头脑，莫澜与小胖亦是写满莫名。慕容离转变得太快，或者说事态已经转向了他们皆无法预知的方向。

　　.
　　执明挥退了轿撵，徒步往向煦台去，今日大晴，置身于盛阳之中全身暖暖熔融，竟生出几分疲懒来，执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毫无君王形象地伸了个十足满意的懒腰，顿觉从清晨积郁至晌午的沉闷消散了个干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好不自在。庚辰跟在后面，见执明一副甩手甩脚纨绔子弟的模样，忍不住默默地摇了摇头笑了，这么多年来，不论执明在人前如何果决狠厉为王者气，人后却还是这般懒懒洋洋随性洒脱的样子。

　　“这好端端的，阿离怎的就折腾起那些奏折来了？”执明忽然转向庚辰问道。

　　“吾王似乎忽然记起了许多事情，却又似乎忘记得更多。”

　　“可曾请了院判大人？”

　　“已经去请了。”

　　院判大人此时正与莫澜坐在向煦台的正厅当中喝着茶，两人各自怀着心事也不多言语。莫澜心里倒是极高兴的，慕容离忽然记得了许多人许多事情，举手投足言语清谈之间也越见得与他所熟悉的那个慕容离相去无几。这定是将要大好了，莫澜这样想着，脸上难掩喜悦之情。

　　“怎么样了？什么个情形？”执明快步进来，张望一圈未见着慕容离，遂又问，“阿离呢？”

　　“阿离在书房批折子呢。”莫澜立刻迎上前去，兴奋的要与执明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执明哪里有心思理他，直接掀开帐帘就往里间里去。

　　里间书房里，慕容离确实阅着奏折，然而往日那般得心应手已是不复存在——折上所书皆是自己闻所未闻之事，又或者是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自己暗中计谋联络的遖樎，竟已经和天权达成通商与互建了吗？飞隼又是什么？开阳此地自己从未听说又该从何说起？瑶光……瑶光竟已立国，而他竟丝毫不知晓此事！这一切都太陌生又过于诡异，仿佛这个世界并非他所熟知的，又或者自己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

　　慕容离正处在慌乱之中，对旁人旁事一概不予理会。执明进来见到的便是那人伏案提笔眉头紧蹙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恍神，仿佛自己还是那个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年轻君王，日日将这些琐碎烦忧的国事丢在慕容离的手里，虽然慕容离总是嫌弃他又时常像太傅那般念叨他要学会为君为王，但最终却还是宠着他惯着他，讲这些烦人繁重的东西通通揽了去。世人皆耻笑他执明宠溺慕容离，心甘情愿为之利用，但实际上他利用慕容离的确要多得多，而慕容离宠溺他的，也要多出许多。

　　太傅在时常说慕容离是祸国殃民的妖佞妄臣，但他确实不曾加害过本王，执明这么想着，耳边却听见刺耳的叫喊声。

　　“我奉国主之命，杀了你！”

　　执明顿时闭眼凝神，将那声音驱赶出去，但是那个瑶光使臣扭曲的嘴脸却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执明强迫自己定神静气，他深知自己须得笑着面对慕容离，定不能叫他看出半点破绽。

　　“阿离怎么想起来帮本王批阅奏折了？”执明笑着在慕容离旁边坐下来，伸手便握住了慕容离执笔的手，冰冷骨瘦。

　　“王上这又是想做什么？”慕容离语气虽有疑惑，却并不十分在意。

　　“本王瞧见院判大人在外面等了许久了，不如阿离先让他瞧了好打发了回去。”

　　“我又没病，有什么可瞧的。请院判大人回去吧。”慕容离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执明又是来闹他的，遂也并无所谓，仍就是看着手里的奏折。

　　“阿离糊涂！”执明一把抽走慕容离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又立刻板着慕容离的肩膀，硬生生的叫他转向自己，“阿离可是忘了？前几日你才风寒病倒了，昏睡了好几日呢！这才刚刚好些，不瞧不行！”

　　执明这么一说慕容离方才醒悟——自觉丹田之中元气不住，而又浑身乏力精神不济，恐怕便是这风寒之后遗留下来的虚弱之象，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执明立刻大呼传唤，话音未落除了院判大人，莫澜并庚辰方夜乃至小胖也一起涌入房间，这些“闲杂人等”各自心里倒也有数，一进屋子立刻找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使得自己看起来十分忙碌并且不可或缺，以至于慕容离竟一时找不到由头将他们赶出去。

　　院判大人摸了许久的脉，方才收了手，执明立刻动手将慕容离撩起些许的袖子拉好，盖住裸露在外面的手腕。

　　“王上无须忧心，”院判大人缓缓道，“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慕容大人的病见好虽慢，倒也确实可以药到病除，待老夫写了方子，让太医院每日送来便是。你们两个，”院判大人指了指庚辰与方夜，“你们随老夫来，有些日常须格外注意的，待老夫慢慢说与你们听。”

　　“院判大人辛苦，莫澜还不快帮本王送送院判大人。”莫澜立刻应了，掺着年迈的太医院首首慢慢往外间去，庚辰得了慕容离的眼神示意，也带着方夜出了里间。

　　一行人回到正厅里，院判大人果然只教与些日常所需注意的饮食与习惯，便由小胖驱车送出宫去了。

　　庚辰向方夜使了个眼色，方夜会意点了点头。早些时候熬的那锅药还剩下一半，方夜去厨房里热了一碗重新端到慕容离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闻着就怪苦的。”

　　“回王上，这是吾王的药，早上的就没有喝。”

　　执明一听，立刻将碗端进手里。方夜交了药碗立刻退出，同时示意一旁的小胖一起出来，只一瞬间，书房里又只剩下执明与慕容离二人。

　　执明一手捧碗一手执匙，奏在慕容离面前，慕容离嫌他太近往旁边挪了挪，执明却是得寸进尺，愣是将慕容离逼进了长椅的角落里，慕容离退无可退，当机立断要离开此地，执明却比他快了一步，只一瞬间便空出一手，稳稳掌住长椅扶手，将慕容离困在自己的胸膛与臂弯之间。

　　“阿离，”执明低头，鼻尖轻轻碰到慕容离的鼻尖，慕容离被这一触惊着，立刻偏开些许，执明自心底而笑，凑在慕容离的耳边缓缓低语，“本王喂你吃药可好？”

　　“王上莫要胡闹！”

　　“其实本王都知道的，”执明在那耳边轻轻叹了口气，那暖暖湿气撩在耳廓灌入耳中，慕容离几乎不可被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本王知道这药救不了你，终有一日你还是会变成无魂无魄之人，你会变得连本王也不认识。但是本王想要留住你，哪怕仅仅是多一日也是好的。”

　　慕容离莫名的看着执明，太近了，以至于并不能好好的看着他。执明说的话他不明白，尔后他又想起那些他看不明白的奏折，还有那个穿着瑶光王宫里才会有的近侍官服的人，他不明白的太多了，正因为如此，看似一切都很诡异，其实诡异的应该只是自己罢了，自己确实病了，而且似乎病得不轻。

　　慕容离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嘴上冰冷却软腻，慕容离愣了愣，怔怔的看着执明挪开，又将药碗递在自己面前，紫色的额发遮挡住了些许凌厉的棱角，却挡不住颊上那抹绯色红晕。

　　“阿离，咳，你若不自己吃药，本王……本王便要喂你了！”

　　慕容离看着执明蓦地笑了，纵使世事万变，此人定是不会变的，那便就够了。

　　慕容离接了药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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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阿离又变成本王的兰台令了，倘若不是毒发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