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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卷一 传说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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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复国,登基大典操办的简朴,声势却甚是浩大,那日执明虽未前去,却也听说骆铭受百臣朝拜,受万民戴泣。
莫澜战战兢兢的将此事告诉执明,国主民心太甚对共主来说不是个好兆头,启锟便是这前车之鉴。执明却不以为意的批阅着奏折,莫澜知他心里清楚其中厉害,也知执明如今沉稳,早已不是喜怒皆言于表的心性,只好闷声吞掉自己的急躁。
“莫澜,你有闲心在这里瞎着急,不如帮本王去守着阿离,”执明批完最后一本,小胖立刻过来把奏折全部收在一个铺了厚锦缎的托盒里端着,执明接着道,言语中颇有安抚的意思,“那些被战火冲散的天枢旧民老臣,早在听说天枢将复的时候就已纷纷回国。原本孟章在时,他们只知日日埋怨国不强民无富,却从未付出过什么,反倒是经历了灭国与战火之后,才知自己身为一国之民,国破则家亡,如今天枢复国,他们也终于能够免去流离失所四海为家的命途,自然会感恩戴德尽心尽力侍奉君王,但你也不想想,本王放出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天枢能有今日全是仰仗着本王英明吗?”执明拍了拍莫澜的肩,莫澜垂着眼睛点点头,“莫澜,本王当初要你选的人,如今可以动了。”
“是,”莫澜领命,顿了顿委屈道,“王上,我已经有大半年没上朝了,再不去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你陪阿离的本王都算你上了朝不就好了嘛。”执明无所谓道。
“前些日子……”见执明要走,莫澜赶紧拦住,“听说前些日子朝中老臣已经开始联名弹劾了……我这祖茔要是丢了以后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王上。”
“你才知道?明明都已经连着弹劾了半个月了,”执明淡淡道,“本王正琢磨着想个什么由头……”
“王上,”莫澜两眼放光,透出古灵精怪的样子,仅凭执明和自己的交情和现下这般态度,莫澜心里知道,就算再被弹劾半个月自己也不会有事,“微臣倒是有个办法。”
“……把你弹劾了,还能让你留在宫里陪着阿离,”执明把话说完,莫澜也正落了话音愣在当场,执明看他一眼笑道,“你的法子本王回来再听,”又转头对小胖道,“小胖快点要来不及了,若是迟了本王的耳朵得被念叨得一整日都不得安宁。”说着头也不回疾步往朝堂赶去。
寻常一国之朝堂,不过每日听取朝臣禀奏,重大事项或十万火急的须当庭做出决断,小而缓的则只先禀明,其中再有当庭决断或者日后定夺之说,那些所有无法当场决定的事情便才收了奏折,由君王回去慢慢处理。由此可辨每日君王须带回书房的事务已是少中又少,即便如此仍是堆满一桌一案。
而这仅是天权一国的事务,执明手里直接掌管的除了天权还有瑶光,每日清晨瑶光朝臣议事,此时庚辰便会携共主令至瑶光朝堂之中,众臣将不能定夺的全部成书交与他带去天权,再待到第二日,庚辰便会带来执明批阅好的奏折,如此往复。
“这样下去本王早晚要被累死。”日当晌午执明才下了朝,彼时他已经在堂中坐了三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处理了天权的事务,后两个则是共主之事,今日恰巧是个地方国主诸侯觐见的日子,一来是为进贡,二来是为将一个月积累下来的不能轻易处理的事情交给共主决定。执明正整个人瘫躺在王座上,就见眼前一道红黑的影子闪过,尔后耳边响起庚辰特有的清冷的声音。
“王上若是忙完了就请往向煦台去吧,吾主已经候了半日,奏折也快被画完了。”
执明一个激灵从王座上翻身滚了起来。
且说执明朝去之后,莫澜便到了慕容离的院子里。彼时,阳光甚好,莫澜想着这样好的太阳若还闷在屋子里岂不浪费了天赐的美意,于是想尽了办法将慕容离拉进庭院中晒太阳与说话,虽然自慕容离中毒苏醒之后,莫澜便再也没有听慕容离说过哪怕一个字,但这倒也不打紧,莫澜素来是能自说自话的人,什么趣事雅致或是民间巷里听来的话都说与慕容离听,也不管他听懂与否,只要他能乖乖的听自己的话,安安静静完完好好的等到执明下朝过来,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要是期间慕容离能多吃几口东西或者玩的开心了,执明大悦还能赏他不少奇珍异宝。
不过,莫澜自然不是为了这些赏赐才日日驻守在这向煦台,十年情谊缘分,不论慕容离为君为王或是为人臣子,对他莫澜而言,这都是需要他格外宠溺依顺之人,或许最初见他时的那份卑躬谦让与庇护,便将他的角色与身份定了格。
“阿离你看,”莫澜从怀里摸出一支白玉发簪并一个坠着穗子的白玉挂坠,那穗子红得极正,阳光下鲜艳艳的竟有几分刺眼,“昨儿王上赏我的东西里面这两样是最好的,我一眼就看着适合阿离,你虽素来不戴簪子,但也且留着吧,这个,”莫澜两指捏着串起玉坠的绳子拎在慕容离眼前,“挂在阿离的箫上可好?”
慕容离看着那个坠子,伸手摸了摸艳红的穗子,点了点头。莫澜大喜,立刻吩咐人进去将慕容离的竹箫取出来,亲自换了坠子,又献宝似的递到慕容离手里,慕容离已经许久没有吹过箫了,他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支竹箫,又仿佛从未见过如此心爱之物一般,反反复复不停地抚摸着,爱不释手的样子。
手中持箫的慕容离,更像他所熟知的那个慕容离,莫澜这样想着,这半年来的不真实敢,在慕容离双手持箫吹响第一个音调的时候彻底溃散,仿佛一瞬回到十多年那个在自家庭院中吹箫的清冷少年。
莫澜看得痴了,听得失了魂魄,忘记了很多事情,比如,此刻的慕容离应当是不懂箫的,又比如此时的慕容离不应该知道他是谁。
“莫郡主,你待本王还是这般好,”慕容离忽然道,“但是本王却无以为报,不若待本王死后将瑶光托付与你可好?别人本王都不放心,又不想执明如此劳累……”
“阿离莫要胡说!”听见慕容离说话,莫澜本是愣了愣,却并未察觉异常,只是听他说到死后的事情未免觉得太不吉利,遂立刻果断的打断他,“阿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怕是又要大乱一番了。”
慕容离正要说话,方夜正巧端着一碗药过来。
“王上,莫郡主,”方夜毕恭毕敬道,“到时辰该喝药了。”
“不喝拿走。”慕容离冷漠道。
“这是什么药?”莫澜问道。
“这是给吾主调理身体的,”方夜道,“但其味苦,吾王总不肯用。”
“阿离……”
莫澜刚想劝说,余光却见寒光一闪,竟是箫中短剑尽出,不待莫澜反应过来,下一瞬已被慕容离抓住向后轻跃退出数米。
“你是何人!”慕容离质问道,“为何你会穿着我瑶光王宫内近侍官服!”
“王上?!”方夜大惊,此时才反应过来慕容离不仅毒发,而且严重到已然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步了。
“阿离!”莫澜紧紧抓住慕容离握住竹箫的手腕,另一只手抱紧了他的腰,强行拦下慕容离的攻势,“他就是你的近侍啊!”
“本王近侍只有庚辰,此人定不知是何人安插在本王身边的。”慕容离冷冷道。
方夜听此一言,不论面上还是心里都格外不是滋味,却想自己确实比庚辰来得晚了许多年,便安慰自己这是常理之事。
莫澜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遖樎的时候,他们二人在城郊竹林里遇见的刺客,莫澜此时怕的自然不是那刺客,而是怕慕容离对方夜动起手来。若是动手,方夜自是不会对自己的主子兵刃相向,但能不能挡住慕容离的攻势还得另说,倘若慕容离误杀了自己的亲信,这份愧疚与自责不知会不会跟着他一辈子。
三人相持不下,无论哪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庚辰远在瑶光王城,执明带着小胖在朝堂之上,能打破这局面的人,只剩下一个尚在天权的毓骁。然而此时毓骁已经出了王宫预备回朝,怕是不会再返回了。
莫澜急得额头上冒出冷汗,若不是他死死抓住慕容离,只怕此时那两人已是厮杀在一处,伤亡难测。正不知如何是好,忽闻远处一阵悦耳的鸟叫声,紧接着廊下鸟笼里的信鸟回应了一声更加婉转的鸣叫。
正想着怎么将鸟放出去,手中突然脱力,慕容离瞬间窜了出去,宽大的袍袖一甩,将莫澜往后推开,手中短剑直刺方夜面门。
莫澜脚下不稳向后摔去,手里还抓着慕容离的一片袖子,随着这猛烈的力道生生将那华美的水红袖袍撕坏一角。待到莫澜爬起来,慕容离已经追着方夜跃上湖心亭顶,尔后又飞跃过湖面落到羽绒花丛中。莫澜心里捏了好几把冷汗,急得直跺脚,大殿此时定是进不去的,莫澜慌慌张张的跑到廊下,打开信鸟的笼子,将自己手里那一节布料系在信鸟的一条腿上。
“去找遖樎王毓骁王上,”莫澜将手指伸进笼子,信鸟歪着头看他一眼,轻轻一跳站在他的手指上趾爪紧紧抓住,“切记此时毓骁王上可能在归国途中,一定要快!”
信鸟鸣叫两声,又低头轻啄他两下,振翅飞去。
除了这信鸟,莫澜此时能指望的就只剩下庚辰了,倘若庚辰能早些回来,说不能止住那两人。
此时方夜已被慕容离追赶着在这向煦台里没章法的乱躲,他轻功虽强,但到底比庚辰差了一节,况且他也并不敢跑得太快,以免慕容离在追逐的时候发生意外,然而,慕容离逼得极紧,方夜身上已被伤着好几处,虽都不是严重的伤口,但有时候躲得急了,那些流出血会被甩出伤口溅在院子里。
天权的早朝散退时,执明命小胖现将奏折送了过来,自己则仍是留在朝堂上,继续共主大朝——这几乎都已成定律,是一连数月都不曾出差错的事情。只是未曾想,今日刚踏入向煦台的院子,一阵异风迎面刮来,几乎将他刮翻出去,脚下刚站稳妥,忽然眼前一花,伴随着一声极其熟悉的惨烈尖叫,连人带盛着奏折的托盒一起被撞飞。
奏折摔了一地,盒子散在远处,小胖艰难的爬起来,每动一下都觉得浑身都在疼,正想着要捡奏折,就见旁边不远处莫澜衣衫凌乱一动不动的躺在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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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本宝宝发起病来连自己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