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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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忌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衣襟湿了一片，而怀中的林寒还在无声的流着眼泪，那些止不住的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顺着林寒的脸颊一路向下滑去，直到滴落在魏无忌胸前的寝衣上，晕染出一片泪痕。
魏无忌急忙把林寒推醒，小小少年迷蒙的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后，哭泣也戛然而止。
“你怎么了？”魏无忌瞧着林寒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说话时语气温和了不少。
“无事，”林寒吸了吸鼻子，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就是做噩梦啦！”
魏无忌抬起肉呼呼的手掌覆在林寒头顶，学着魏老爷的样子在林寒头上揉了揉，把林寒原本柔顺的头发揉的乱糟糟，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再也没说什么。
林寒像只温顺的小狗，在兄长的手下蹭了蹭，然后就要自己穿衣。
这时，两个家仆从外面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端上热水供两位小少爷洗漱，之后便垂着眼立在一侧，等着其他吩咐。
魏无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拿盐水漱了口之后，呆呆得站在一旁仔仔细细瞧着认真擦脸的林寒，像是怎么瞧也瞧不够一般，嘴巴半张着，眼睛也一眨不眨。站在一旁的家仆忍了很久，也没敢上前去帮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公子擦擦嘴角即将流出来的口水。
“咳，大公子，先生还有一刻钟就到府上来了。”
站成一行的家仆个个挤眉弄眼，把那个当初没看住大少爷的家仆推了出来，倒霉的家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催促。
“那又怎样，来早了就候着。”
魏无忌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除了师父的课，对于其他事情魏无忌向来提不起兴趣来，迟到早退半路逃课甚至是放教书先生鸽子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实际上，是魏无忌对于这个新来的教书先生非常不满。新来的教书先生据说是魏老爷经人推荐来的。先生姓方，单名一个正字，品格作风与此名有所出入，身材相貌倒是与这个名字十分贴切。魏无忌在此人身上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两面派，方先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行事作风倒是把魏无忌恶心了个透底。
魏无忌正想的出神，林寒拉了拉他的衣袖，把他从不好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兄长，我可以和你一起习书吗？”
那么枯燥的东西能有个人陪着一起熬，魏无忌自然是一万个同意，眉开眼笑地说着“好好好”，拉着林寒的手就要往外跑。
两人的动作太迅速，家仆阻拦不及，或者是根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跑出了院子。
“公子你们还没有用过早点······”
一行家仆纷纷冲那个倒霉家仆使着眼色，后者心里直叫委屈，却还是把早点端在手里跟了过去。
魏府着实很大，魏无忌拉着林寒出了院子，走过一条青石板路，拐了一个弯，路过了许多株散发着醉人清香的桂花树，再穿过一道石门进了另一个院子，在一棵粗壮的垂柳树前才停下脚步。
方先生来到教书房时，着实吃了一惊，手中端着的那杯热茶没能拿稳，溅了几滴在手心上，烫得直咧嘴。
林寒端正地坐在窗边，侧着脸透过窗外看向随风摆动的柳枝，而魏无忌趴在书桌上一边盯着林寒，一边不忘往嘴里塞着糕点。
方先生站了片刻，早已晃过神来，却仍不见学生向他行礼，随即把茶重重得搁在一方书台上，对这两个学生清了清嗓子。
林寒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大眼睛茫然地盯着面前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魏无忌则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把糕点盘往前一推，抱着手臂坐起来。
“先生今天可不早啊！”魏无忌故意扯着嗓门喊道。
方先生一来书房就遭到羞辱，脸上顷刻间现出一阵红白交加的神色。
“实在是无礼！”方先生哪里肯依，见四下无人，伸出手指来指着魏无忌骂道。
“我一没有迟到，而没有逃课，三没有无视先生，”魏无忌站了起来，“先生可得好好说，我到底是哪一点无礼了？”
“哼！”方先生拂袖坐下，手里头紧紧攥着那把戒尺，恨不得立刻抽到魏无忌身上去。
“我暂不与你计较，既然你与我谈到礼，那不如我们今天就来温习一下《周礼》。”方先生把手中的戒尺亮出来，脸上却挂上了一抹坏笑，衬托着一张方脸格外丑陋。
“哟，今天还多了一位公子。”方先生眼里的精光一闪，转向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林寒。“如果回答不上来，理应是要受惩罚的。”
魏无忌把林寒护到身后，冷着声音喊道：“你敢！”
“功课没有温习好，没有不挨罚的道理。”方先生也冷了面孔沉声道。
“你根本就没教习过这本书，拿什么来让我温习！”魏无忌彻底来了脾气，抬手一个动作，把面前的糕点盘直接朝教书先生脸上扔过去。
平日里这位方先生对自己打打骂骂暗地里在魏老爷那里告一些莫须有的状就罢了，如今却愈发嚣张起来，彻底摒弃了师者应具备的传道授业解惑的本职工作，公然跟魏无忌示起威来。
方先生躲避不及，糕点飞到自己新换的衣衫上，上好的青布衣衫上顷刻间被蹭上了几处油腻，青花瓷盘也在自己的脚下碎成了几瓣。
“简直孺子不可教也！”方先生一直以来隐藏的嘴脸彻底暴露出来，不再顾及形象，拿着戒尺就冲过来。
除了轻功以外，师父并没有传授魏无忌打人的功夫，这时魏无忌也只能拉着林寒躲闪着，像只小狗一般冲上去撕咬一番。
“啪”地一声脆响，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魏无忌赶紧回过头去，只见林寒捂着右脸蹲了下去，豆大的泪滴瞬间从眼眶里滑落，林寒的小手没能把整张脸覆盖过来，魏无忌清晰地看到了林寒右脸上出现的红红的戒尺印儿。
“啊！”魏无忌疯了一般，红着眼睛一头撞向方先生的腹部，突如其来的力量把这个男人撞倒在地，后脑直接磕到了方桌上，还没来及痛呼出声，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林寒依旧捂着右脸蹲在原地，不哭也不闹，却也不曾出声，魏无忌吓坏了，跑过去把林寒抱进怀里。
附近的家仆听到声响后赶来，只看见教书先生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大公子魏无忌则跪坐在地上把林寒紧紧抱住，一面小声的安抚，一面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背。
直到魏老爷赶过来，吩咐家仆把教书先生抬出去，让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昏厥过去后，屋里的两个小孩子还是紧紧地抱在一起，姿势都没变过。
魏闻道差人把两个小孩拉开，这才发现林寒脸上那道长长的通红的戒尺印儿，心里面顿时明了了几分。
魏闻道走过去坐下，把林寒抱起来放在腿上，伸出手指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
“让舅舅看看，疼吗？”
林寒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怎么可能不疼！”魏无忌站在一旁吼道。
“没问你，你给我消停点，我待会儿再收拾你。”
魏闻道只觉得头疼，自家儿子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就在自己以为这个惹祸精终于肯转性的时候，却是给自己惹了一通大麻烦。
“能告诉舅舅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魏无忌这小子惹出来的？”
林寒眼睛里噙着泪花，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软糯的声音里夹着哭腔，让人听着都心疼。
魏无忌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唉，知道你向着他。”魏闻道叹了口气，轻轻地在林寒头顶摸了摸。
“你先去擦药，晚一会儿舅舅再去看你，行吗？”
魏闻道示意大夫带林寒下去擦药，林寒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不是兄长的错，舅舅，你不要责罚兄长。”
魏闻道亲昵的蹭蹭林寒的脸，爽快地答应着，等林寒被带下去之后，敛去了脸上的笑。
“孽子！你做事的时候从来都不计较后果吗！倘若那先生真的死在了我们府上，你让我还有何脸面做人！你最好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魏闻道一脚踢向魏无忌的腿弯处，魏无忌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爹，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叫先生！”
魏无忌低着头，一想起林寒脸上的戒尺痕，眼底里弥漫起一股恨意。
“有没有资格做先生我不管，在这之前他是一个人！我不允许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在我的府上！你懂了没！”
魏闻道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你打小就不懂得掩饰自己身上的戾气，好，作为你爹，我帮你隐藏！可是你呢，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你真当你老子不顶用了？”
“爹，我没想那么多，”魏无忌跪在地上抽泣了一声，“我就是看不得他打林寒。”
“爹知道。”
这是魏闻道第一次听见魏无忌哭，不由得愣了一下。
魏闻道发了一通火，火气被儿子这声抽泣浇灭了大半，随即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可是事情要想解决，总得使用适当地解决办法，你说是不是？”
魏无忌点了点头。
“林寒尚且年幼，母亲又不在身边，你作为兄长理应要护着他，这一点你没有错。”魏闻道前倾身体，在魏无忌头顶摸了一把。
“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收敛收敛吧，莫要让我和你娘担心了。”
魏闻道默叹一声，起身出了书房。
魏无忌拿衣袖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站起来后直接跑出去找林寒了。
方先生也在一个时辰之后醒了过来，刚一睁开眼睛，就迎上了魏老爷一双阴沉的眼睛。
“魏老爷？”
方先生赶紧坐起来，脑袋伴随着这猛烈的动作引起了强烈的眩晕感。
“不必行礼。”魏老爷坐在一旁品着茶，把手一摆制止了方先生的动作。
“魏老爷，关于令公子，我不知有些话当讲不当讲。”
方先生哪敢怠慢，生怕自己在昏迷的时候被告了状，醒来后急忙想撇清。
“那就不要讲。”魏老爷把茶杯搁下，整个人向后倚靠进躺椅里。
“这······关于今天令公子对我的冲撞，还是希望魏老爷不要过于责怪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方先生哪肯就此罢休，还是厚着脸皮说下去。
“冲撞？既然先生也觉得无忌是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小事化了，免了今日这场冲撞呢？”
魏闻道声音冷了几分，看向方先生的眼里多了几分戏谑。
“听说先生今日因为礼数问题才要责罚无忌的？”
此话一出，方正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再也坐不住，急忙从床上起身连连作揖。
“是我没能尽职解惑，是我这个先生教导无方。”
“难为你能这么清楚地剖析自己。”魏老爷嗤笑一声，抬手扔了一个钱袋过去。
“你拿着这五十两白银走吧，今日的事情我不再与你计较，教书先生一职你日后也不要继续做下去了，免得误人子弟。倘若日后再传到我耳朵里你的消息，我便不会再如今日般容忍你了。”
方正一听此话，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忙低头跪拜，之后捧着钱袋灰溜溜的被人赶出了魏府大门。
经过一天的折腾，魏闻道走进魏无忌的房间时，两个孩童已经相拥着睡去，确切的说来，是魏无忌抱着林寒。
魏闻道仔细瞧了一会儿，便轻轻地为他们掩上门，回了自己的院子。
魏夫人接过魏闻道递过来的外衣挂起来，却听到魏闻道叹了口气，带着疲倦的嗓音对她说道：“无忌固然莽撞，到底还是爱憎分明。”
魏夫人应了一声，等着魏老爷继续说下去。
“所幸咱家儿子，终于有了软肋。”魏闻道朝魏夫人笑道。
“无忌是真心喜欢林寒。”魏夫人点头。
“但愿日后林寒能够成为约束无忌的最后一道屏障。”
魏老爷叹了口气，之后轻声说道：“夫人，熄灯歇了吧。”
月色如水，一弯明月挂在枝头，静悄悄地俯视着这座院子。微风拂过，满园的桂花飘香，魏无忌在睡梦中吧唧了几下嘴巴，嘟哝着什么话，却没人能听清。
“林寒，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